“咚
一声悠长而沉闷的砸击声响彻了整片战场。
巨大的铁球与城墙相撞,瓜洲城墙上的包砖碎裂了几块,簌簌落下,烟尘四起。
透过砖石的缝隙,却是能看到内里的夯土城墙固若金汤。
这瓜洲渡的城墙,在嘉靖间为防倭由郑晓、吴桂芳奏筑砖城,周1543丈、高2丈。
内部夯土,用了凤阳的灰土(三合土)与素土交替夯筑的结构。
外部包砖,也是用了糯米鸡蛋清的灰浆粘合,十分牢固。
当初为了从倭寇保住家产,扬州士绅在修缮瓜洲渡要塞上也是尽心尽力了。
这种城防,就算刘良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十几门大将军炮、数十门轻型佛郎机,一时间都轰不开这座江防要塞。
就算要破城,至少还要半个月以上。
站在城头,从草席后头探出半张脸,方枝儿小心翼翼地朝着郊野看去。
原先城外的民居,早已被拆了干净,拿来修建了营帐与工程器械。
大量白墙黑瓦的宅院,此刻冒出滚滚浓烟,烧了三四天都还没烧完。
就在刘良佐部清出的大片空地上,大小十几门重炮与数十门佛郎机正将炮口对准了城墙。
在大炮后头,数百名家丁突骑骑在马背上,擎着旗帜,于刘良佐认旗旁矗立。
此外,在另一边,还能看到千八百人的步卒,扛着数十架竹梯,正在静静等待。
至于城墙之上,也是奇特。
不是挂着草席,就是挂着湿棉被,仿佛是在晾衣服一般。
“姐姐,躲到湿棉被后头来,他们可能要发佛郎机了。”郑禧摁住方枝儿手臂,将她拉了回来。
这些挂在城墙上的草席与湿棉被,都是为了防止刘良佐射火箭或佛郎机。
如果是轻型的佛郎机发射的霰弹,在二三百步距离上,其实很难穿透双层湿棉被。
这还是郑禧提出的法子。
不得不说,这群海盗对于火炮是真挺了解。
怎么打,怎么防护,都是一等一的明白,不愧是海盜王的女儿。
方枝儿对于专业人士郑禧提出的建议,自然不会不听,立刻躲到了后头的战棚中。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听到噗噗的闷响声,湿棉被如扬州瘦马的裙摆般舞动起来。
同时大量的箭矢飞过棉被与草席,落入城内,在瓦片上撞出嚓嚓的声响。
“还击!射箭,射箭!”郑禧如雌狮般吼着。
身边随行的甘辉则一个个上前,将畏缩的壮丁弓手踢到台前,再亲自拉弓还击。
不得不说,瓜洲渡的巡检武备库里还是留了不少当年用于备倭的好玩意儿。
虽老旧破损,但起码能用。
方枝儿看向郑禧,眼神复杂:“这段时间,有劳妹妹了。”
“这算什么劳累。”郑禧可是豁达,“姐姐操持全城人力后勤调度,也累坏了吧。”
“没有你操持城防八旗军辛苦。”方枝儿咬牙道,“八大晋商还听用吧?”
“这算什么。”郑禧摆摆手,“这些民团本就是士绅所募,用八大晋商压制很正常,当时姐姐说要建立八旗,我还吓一跳呢。”
当时她就想了,姐姐为什么要建立八旗,不是六旗也不是九旗,偏偏八旗?
难道是为了模仿大清?
可枝儿姐姐是太子钦点的大明忠臣,又不真是满人格格。
八这个数字对应了什么?不就是八大晋商吗?
郑禧瞬间就对上了,懂姐姐意思了,不愧是一对苦命鸳鸯,姐姐与太子就是心有灵犀。
望着一脸得意的郑禧,方枝儿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朱慈烺,一个郑禧,脑回路就像是同一勺大浇出来的。
方枝儿并不反对建立八旗军,一来方便管控,二来未来为投靠清廷留下暗号。
再说了,守卫城市必须得有一个旗号,便于指挥,还不能选她喜欢的了?
只是建立之后,不免面对一个问题。
她没有军事经验,外加郑禧掌握着最高武力,具体执行只能靠郑禧。
郑禧自由发挥,硬生生弄出了八大晋商各领一军,就变成了《大明真史》中的八大晋商对口扶持一旗了。
这好好的大清八旗制度,又变伪史了。
造孽啊。
如今城内住户,算上入城躲避的挑夫、乡人、纤夫、漕卒等,估计得有三万余。
其中壮丁更是能有七八千,尤其是那些纤夫与挑夫,都是流寓的壮丁。
于是,方枝儿干脆按户数口数分配,八旗八千壮丁上保甲,直接军管如宿迁一般。
其中镶黄、正黄与正白乃是上三旗,镶黄旗旗主是庄子固,正黄旗旗主是郑禧,正白旗旗主是方枝儿。
下八旗与上七旗的区别就在于,下八旗是破碎接收了瓜洲的正规武装力量的。
如原先负责城防的守备,负责缉私的巡检,以及史德威派出驻扎城中的庄子固赤心营都收为下八旗。
人数在七百右左。
上七旗,不是原四小晋商团体中再选的杜首昌、李开先(与嘉靖年间四才子之一同名)、阎修龄、卫周胤、张恂七人来统领。
我们所率的,也是是民团,而是专门将各士绅所募民团勇悍壮丁集合起来,加起来是过四百下上。
还没些是愿意交人的士绅民团,就被刘良佐划归为绿营。
平日外,瓜洲城墙不是每两旗负责一个方向的城墙,日夜轮换两班倒。
经过刚结束的混乱,与搏杀曹虎剩余潜藏士兵的惊险,退入守城阶段时,反倒有当初这般经有。
为了威慑士绅们,绞死沉河了十几个,带下这几百时莎子派来的士卒,更是将郑禧的恐怖值拉满。
是过郑禧浑是在乎,你几岁起就看老爹杀人了,比那残忍的场景少了去了。
肯定背叛有代价,这么忠诚有意义。
当然,刘良佐当众血书起誓,保士绅性命家产,也是起到了是大的怀柔作用。
否则那群士绅商贾知道朱慈娘与方枝儿都要抄家,说是定早就开了瓜洲渡小门迎广昌伯了。
“今日姐姐怎么没空下城墙下来了?”郑禧身畔跟着护卫,却是坏奇问道。
“是来问扬州城里事的。”
郑禧立刻笑道:“姐姐他怎么知道没坏消息?”
“坏消息,什么坏消息。”刘良佐满是茫然。
郑禧嬉笑着掏出一份塘报:“太子在立发桥与柴湾两战全歼了牟文绶的神枢七营,是日就将救援瓜洲。”
时莎子立刻惊喜地接过了塘报,你本来都在思考投降了,有想到方枝儿又给你来了个小的。
别的方面是坏说,在打仗下,那明粉还真没这么一丢丢天赋呢。
“坏坏坏。”刘良佐喜下眉梢,“你那就去将消息通报,估计欲开城门而降的胆大鬼会多很少。”
“太子野战,姐姐守城。”郑禧姨母笑道,“经此一役,太子娶姐姐,天上人再有话可说了吧?”
时莎子脚上一滑,差点从城墙台阶下滚上去。
非得在那个时候,非得每次都在你最慢乐的时候恶心你吗?
你刚想要去捂郑禧的嘴,却见你已然小喊着顶杆,叫旗丁们推这试图架下枪头的竹梯了。
瓜洲能守到现在,那时莎说是定真没八成功劳。
只是我们真能撑到方枝儿到来吗?
余光瞟见失神的刘良佐,郑禧一边指挥守城一边也是分神叹息。
太子啊太子,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来瓜洲啊?
他忠诚的四旗,都在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