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乌龙山修行笔记 > 第二百七十七章 条件没有谈拢
    随着一点点白光飞出,龙尾峰上顿时一阵鸡飞狗跳,参与魂灯阁议事的诸位长老们,在山上的径直去了魂灯阁,没在山上的,收到传信后也很快赶了回来。

    很快,一帮人又转到了北邙宫后院,直接在这里开审。

    ...

    魏司徒怔在原地,喉结微动,竟一时失语。

    放逐乌龙山?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淡青色印痕,是去年初春受刑后留下的“青城放逐契”符纹,遇灵力激发便隐隐发烫。此刻它毫无动静,可那五个字却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耳中,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莫长老见他神色异样,以为是惊诧于宗门处置之重,反倒缓和了语气:“司徒啊,你也知道,期生这孩子……本是餐霞洞最有望结婴的三代弟子,三十二岁金丹后期,符阵双修,尤擅‘玄水凝形’一道。可偏偏就在紫阳洞事发前三日,他师尊锺长老闭关冲击元婴失败,心火反噬,瘫在云笈阁里人事不省。期生为求一味‘寒髓玉膏’续命,翻遍典籍,得知唯有玄水之精炼成的‘九转冰魄丹’可救——可此丹需三百滴以上纯质水精,且须当夜炼化,否则药性尽散。”

    魏司徒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节杖表面细密的刻痕:“所以……他趁夜潜入紫阳洞,不是为盗,是为取?”

    “取?”莫长老冷笑一声,袖袍拂过案几,一卷泛黄帛书倏然浮空展开,“你且看这个。”

    魏司徒抬眼,只见帛书上墨迹未干,赫然是三日前刚誊录的《赤城山律·附则·第七条》:“凡本宗弟子,擅取附庸宗族所辖之地灵材者,视同叛宗夺产;若以私情挟公器、假危局行窃事者,削其道籍,废其丹田,永黜仙籍。”末尾朱砂小印鲜红如血,正是餐霞洞主亲自所钤。

    莫长老声音低沉下去:“他偷的不是水精,是规矩。他毁的不是协议,是赤城山百年立信之基。你说,这罪,该不该罚?”

    魏司徒没答。

    他想起昨夜押解途中,张苏伯蜷在灵兽背囊里,枯瘦手指反复捻着一串磨得油亮的桃木珠,口中喃喃:“……老奴只说,若能救锺长老一命,拿我这条贱命去填也值。可期生少爷摇头,说师父若醒不过来,他活着也没意思……还说,就算被逐出山门,只要还能看见师父睁开眼,就比当个金丹真人快活百倍。”

    那时魏司徒没说话,只把囊口系得更紧了些。

    此刻他忽然抬头,问:“莫长老,期生现在何处?”

    “已押至乌龙山界碑外。”莫长老顿了顿,“按例,须由三玄门接引入门,录入黑册,赐号‘黜徒’,授粗布麻衣、断灵绳、哑铃镣,晨昏叩首三百,三年不得开口。”

    魏司徒缓缓点头,忽而一笑:“那正好。我回乌龙山,顺路带他一程。”

    莫长老一愣:“你?”

    “是。”魏司徒收起竹节杖,抱拳躬身,动作利落如刀切,“既是三玄门查办之案,人犯既已定谳,自然该由三玄门押解归山。况且……”他目光扫过张苏伯佝偻的脊背,“这位张管事,也须一并带回乌龙山受惩。若由怀玉山庄自行处置,怕有徇私之嫌——毕竟,他儿子张三郎,昨日刚订了浮梁派的亲事。”

    严元素派来的那位金丹族老闻言,脸色霎时涨成猪肝色,嘴唇翕动却不敢辩驳。

    莫长老眯起眼,半晌,竟低低笑了起来:“好啊……司徒,你倒是把三玄门的‘公’字,刻进骨头缝里了。”

    魏司徒不接这话,只转向张苏伯:“张管事,你还有何话说?”

    老人颤巍巍跪直,额头触地,声如破锣:“老奴……认罪。只求长老容我写封家书,交代三郎一句:莫替我申冤,莫寻人说情,莫哭。就说……他爹这辈子,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魏司徒默然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锦帕,递过去:“写吧。我给你一炷香。”

    老人接过,抖着手用指甲在帕角划出三道浅痕——那是怀玉山庄秘传的“断亲契”,划痕愈深,断得愈绝。他写完,将锦帕叠好,双手奉上。

    魏司徒没接,只道:“明日卯时,山门见。”

    次日天光未明,赤城山北麓雾锁千峰。魏司徒独自立于界碑之下,脚下青石被露水浸得发黑。远处山道蜿蜒处,两道人影踏雾而来。

    前头是个年轻修士,白衣染尘,发冠歪斜,腰间佩剑早已被卸下,只剩一个空空的剑鞘随步晃荡。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那截骨头是用千年寒铁铸的。身后跟着个穿灰布短打的老仆,肩扛一只褪色麻袋,袋口露出半截竹席边角。

    魏司徒静静看着,直到那人停在五步之外。

    锺期生抬起脸。魏司徒这才发觉,他左眼瞳仁竟已彻底灰败,像蒙了层陈年蛛网——那是强行催动禁术“玄水蚀目”留下的痕迹。据说此术可窥破地脉灵机,但施术者必损一目,且余生再难聚气凝神。

    “魏前辈。”他声音沙哑,却无半分颓丧,“您查得真快。”

    魏司徒没应声,只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青玉小印,在晨光下轻轻一转。印底阴刻四字:“乌龙山敕”。

    锺期生瞳孔骤缩。

    魏司徒将印按在他额心,刹那间青光暴涨,一道细如游丝的灵纹自印底刺入皮肉,蜿蜒而下,最终隐没于颈后脊椎第三节。与此同时,他腕上那道淡青符纹突然灼热,仿佛与之呼应。

    “这是‘衔枚印’。”魏司徒收回手,“三玄门黜徒印记,与你体内残存的赤城山‘云笈契’相冲。此后每月朔望,旧契反噬,痛如万蚁啃骨。若想活命,须按时服用乌龙山特制的‘镇契散’——每日一粒,服满五年,或可消解。”

    锺期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败的左眼里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谢前辈赐药。”

    魏司徒却看向那老仆:“你叫什么名字?”

    老仆扑通跪倒:“小的……姓林,林七,是期生少爷的药童。”

    “药童?”魏司徒冷笑,“昨夜你偷偷塞给期生三颗‘清心丸’,又往他袖袋里藏了半包‘凝神散’,还想骗我是药童?”

    林七浑身一僵,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小的……只是想让他少受些苦!”

    “受苦?”魏司徒一脚踹在他肩头,力道却不重,只将人踹得踉跄后退三步,“你以为放逐是吃斋念佛?等到了乌龙山,我会让他亲手挖十丈深坑埋葬自己的傲气,再用十年时间,一勺一勺舀干坑里渗出来的血水!你若真想帮他,就给我记住——从今日起,你不是药童,是‘饲鹰人’。我要你每天寅时起身,熬一鼎‘蚀骨汤’,看着他喝下去,再亲眼数清他吐出多少块碎牙。若他吐得不够多,你就替他吐!”

    林七面如死灰,却仍伏地叩首:“……遵命。”

    魏司徒这才转身,拂袖前行:“跟上。记住,进了乌龙山界,你们不再是赤城山的人,也不是怀玉山庄的狗——你们只是两具还没学会走路的尸体。而我……”他顿了顿,声音冷如玄铁,“是你们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能求饶的活人。”

    山路陡峭,雾气渐薄。魏司徒走在最前,竹节杖点地,哒、哒、哒,节奏分明。锺期生默然跟随,林七背着麻袋缀在最后,每走三步便低头看一眼脚踝——那里不知何时被魏司徒用朱砂画了道符,符纹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行至半山腰,忽听前方松林传来一阵清越笛声。曲调悠扬婉转,却暗藏杀机,七个音阶里藏着三处截脉指法、两记崩山式转折。魏司徒脚步不停,只侧耳听了片刻,忽而扬声道:“刘小楼,你吹错第三个音了。‘裂云指’不该用商音起势,该用徵音压住中宫,否则伤人先伤己。”

    笛声戛然而止。

    松枝轻晃,一人负手而出。青衫磊落,腰悬长笛,眉目温润如春水,正是三玄门掌门刘小楼。

    “司徒兄果然耳力惊人。”他笑着拱手,“昨夜收到飞符,说你押着两个大麻烦回来,我特意在此等候。这便是锺期生?”

    魏司徒颔首:“人交给你了。”

    刘小楼目光扫过锺期生灰败的左眼,又落在他空荡荡的剑鞘上,笑意淡了几分:“莫长老可提了别的要求?”

    “有。”魏司徒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递过去,“他要你亲自监斩。”

    刘小楼接过,指尖抚过火漆上那枚赤红小印,神色未变:“好。我这就去备刑台。”

    “不必。”魏司徒摇头,“斩的不是他,是赤城山的脸。你只需把他关进‘锈剑窟’,让所有黜徒都看见——昔日餐霞洞第一天才,如今连剑都握不住。”

    刘小楼怔住。

    魏司徒已迈步向前,声音随风飘来:“对了,皇甫姐姐昨夜托人捎话,说孩子会抓周了。你若得空,来乌龙山坐坐?”

    刘小楼望着他背影,忽然朗声大笑,笑声惊起林间宿鸟无数:“司徒兄!你可真是……把乌龙山当自家后院了!”

    魏司徒头也不回,只抬手挥了挥:“废话。我儿子的摇篮,还摆在你掌门殿的东暖阁呢。”

    话音未落,忽听身后锺期生嘶声开口:“魏前辈!”

    魏司徒停步。

    年轻人单膝跪地,右手颤抖着解下腰间空鞘,双手高举过顶:“期生斗胆,请前辈代为保管此鞘。待五年之后……若我还活着,若我还能握剑……请前辈亲手,把它还给我。”

    山风卷过,猎猎作响。

    魏司徒凝视那空鞘良久,终于伸手接过。鞘身冰凉,内壁刻着四个小字:“水镜无痕”。

    他拇指抚过那四字,忽然道:“你师父醒了。”

    锺期生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昨夜子时。”魏司徒声音平静无波,“莫长老亲口所说。锺长老醒了,但……他不记得你偷水精的事,只记得你跪在床前,把最后一颗丹药喂进他嘴里。”

    年轻人喉头剧烈滚动,眼眶瞬间赤红,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一滴泪落下。

    魏司徒转身离去,竹节杖点地声重新响起,哒、哒、哒,稳如更漏。

    刘小楼静静看着,直到三人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才缓缓展开手中密函。火漆剥落,露出内里一行小字:“……期生既去,玄微所遗‘水镜诀’残篇,当由小楼亲授新徒。另,苏涴遣使来报,木兰峰有异动,刘掌门请速归。”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忽然将密函凑近唇边,轻轻一吹。

    纸灰纷飞,如雪。

    此时,乌龙山巅云雾翻涌,一只青铜古钟自虚空中缓缓浮现,钟身铭文流转:“乌龙山敕·黜徒名录·甲子年七月十七日·新录二人”。

    钟声未响,却有无数细碎嗡鸣自山腹深处升起,似万千毒蜂振翅,又似万载玄冰开裂。整座山脉微微震颤,仿佛一头沉睡巨兽,终于缓缓睁开了第一只眼睛。

    而在山脚某处幽谷,皇甫玄微正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仰头望着云海翻涌的方向。孩子忽然咯咯笑出声,小手奋力一扬,掌心里赫然攥着一枚青玉小印——印底四字,正是“乌龙山敕”。

    她低头吻了吻孩子汗津津的额头,轻声道:“你爹啊……又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婴儿咿呀应和,攥着玉印的小手,愈发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