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
伴随着一声巨响自七号擂台中浩荡传出，然后所有人呼吸都是忍不住的一滞，只见得一道人影喋血倒飞了出去。
烟尘弥漫。
关注这一战的所有人全都紧张了起来。
此刻他们的视线不仅被烟尘遮挡，还被那狂暴的劲气挡住了……
谁？
是谁喋血倒飞了出去？
许辰吗？
应该是他吧！
许辰竟然敢以一根手指硬接武凌寒的全力一刀，简直太自负了。
武凌寒可不是一般人。
他在内门一众弟子之中，排名十一，又是中等仙帝境修为，一身战力极为......
金渊仙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瞳孔急速收缩，身体僵直如铁，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葬空祖剑贯穿其脊椎，剑尖自喉前透出，一滴暗金色的仙帝精血正沿着剑刃缓缓滑落，在虚空里凝成一颗微颤的珠子，尚未坠地便被剑身吞没。
许辰左手轻抬，杀戮血渊剑嗡鸣一声倒飞而回，剑尖斜指地面，剑身血光流转，似在吮吸余韵。他右臂微沉，葬空祖剑随之缓缓抽出，剑锋离体刹那，金渊仙帝胸膛骤然塌陷，五脏六腑尽成齑粉，神魂更被剑意碾为虚无，连一丝残念都没能逸散。
“噗通！”
尸体坠地，激起一片猩红尘雾。
死寂。
不是战场暂停，而是所有人的呼吸、心跳、灵力运转，都在那一剑抽出的瞬间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血色星辰表面裂开一道百里长沟，碎石悬浮半空，仿佛时间被钉死在了这一刻。
“你……”牛武嘴唇哆嗦，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不是内门弟子？”
许辰未答，只将葬空祖剑归入袖中，右手轻轻一握，掌心浮起一团幽邃漩涡，漩涡中央，一点灰芒明灭不定——那是金渊仙帝临死前欲引爆本命仙核所残留的湮灭余烬，被他硬生生攥在手里，强行镇压。
他目光扫过战场。
白景辰左肩染血，衣袍撕裂，正被斩锋仙帝与另一名黑袍仙帝夹击，手中长枪已断为两截；秦横戈左腿齐膝而断，拄着半截断戟单膝跪地，嘴角不断溢出带着银丝的仙血——那是仙帝本源被重创的征兆；其余三人更惨：牛武重伤濒死，另两人一个胸骨尽碎跪伏于地，一个双臂断裂蜷缩如虾，仙元溃散如风中残烛。
而永夜大盗一方——七位顶级仙帝稳立高处，其中四人甚至尚未真正出手，只是冷眼旁观，嘴角噙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笑意。
“原来如此。”许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情报没错。”
白景辰猛地抬头，血染的额发下双目圆睁。
“永夜大盗确有七位顶级仙帝。”许辰指尖一弹，那团灰芒倏然炸开，化作七缕细若游丝的灰线，分别射向七名顶级仙帝眉心，“但你们漏看了最关键的一条——这七人，皆非本体。”
七缕灰线入眉，七名仙帝同时僵住。
斩锋仙帝瞳孔骤然扩散，脸上肌肉疯狂抽搐，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嘶鸣：“不……不可能！傀儡烙印早被我亲手炼化三万年……你怎会……”
话音未落，他眉心“咔嚓”一声裂开蛛网状纹路，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铜色符文，那些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皮肉——皮肉之下，竟无血肉筋络，唯有一具布满齿轮咬合的青铜骨架！
“傀儡？”白景辰失声。
“不。”许辰摇头，目光扫过其余六人，“是‘寄魂偶’——永夜大盗最阴毒的秘术，以活体仙帝为壳，灌注七道分魂，每一道分魂皆可独立施法、御敌、遁逃。真正的斩锋仙帝，此刻怕已在百万里外某颗枯星上，慢条斯理擦拭战矛。”
他顿了顿，袖中葬空祖剑轻震，剑鞘缝隙渗出一线幽光：“而你们围杀的，不过是七具提线木偶。”
轰隆！
远处一座坍塌的祭坛轰然爆开，碎石冲天而起，烟尘之中，七道虚影徐徐升空——正是七名顶级仙帝的魂影！魂影通体灰白，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幽绿鬼火，七道魂影呈北斗七星之形悬浮，彼此之间牵连着无数条纤细如发的暗红色丝线，丝线尽头，赫然连着下方七具傀儡躯壳的天灵盖！
“原来如此！”秦横戈猛然咳出一口黑血，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精光，“他们根本不怕死！只要魂影不灭，傀儡可无限重铸！”
“错。”许辰一步踏出，脚下虚空无声塌陷，形成一圈漆黑涟漪，“魂影亦非真魂。”
他右手猛然握紧，葬空祖剑破袖而出，剑尖直指北斗阵眼——那第七道最黯淡的魂影！
“真正的魂源，在这里。”
剑尖所指之处，虚空骤然扭曲，一只由亿万枚旋转符文构成的眼球缓缓睁开，眼球深处，映照出的并非战场，而是一片混沌翻涌的灰雾海洋，海面之上，七座青铜灯塔静静矗立，灯焰摇曳，每一簇火焰中，都倒映着一名顶级仙帝的完整生平——从幼时拜入宗门，到证道仙帝，再到背叛师门、加入永夜大盗……所有记忆，纤毫毕现。
“这是……永夜大盗的‘七罪灯塔’！”白景辰失声惊呼，脸色煞白如纸，“传说中记载叛徒罪证的禁忌至宝！它竟能篡改记忆、伪造因果，让傀儡以为自己就是本尊！”
“不止。”许辰冷笑，“灯塔本身，就是活的。”
话音未落，那亿万符文构成的眼球猛地一缩，瞳孔中灰雾翻腾，竟浮现出许辰自己的面孔——少年时在青云镇砍柴的身影，初入罗天仙界时仰望山门的侧脸，乃至此刻持剑而立的英挺轮廓……所有画面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它在读取你的过往！”牛武嘶声提醒。
“不。”许辰目光如电，穿透眼球直刺灰雾深处，“它在确认——我是否够格，成为第八座灯塔。”
刹那间，灰雾沸腾，七座灯塔齐齐震动，塔顶火焰暴涨十倍，幽绿火光中，七道身影并肩浮现——正是许辰自己！七个不同年龄、不同装束、不同气息的“许辰”，或负手立于山巅，或盘坐尸山血海，或手提滴血长剑，或闭目诵经……每一个，都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
“幻象？”秦横戈咬牙欲劈。
“不。”许辰抬起左手，食指缓缓点向自己眉心，“是‘因果镜像’——灯塔以我为模版，正在推演我未来可能堕入的七种黑暗道途。若我动摇，镜像便会反噬，将我拖入其中一条绝路，永世不得超脱。”
他指尖触及眉心的瞬间，七座灯塔同时发出凄厉尖啸！
轰——！
整个血色星辰剧烈震颤，地壳寸寸崩裂，岩浆如血泪般喷涌。七道镜像许辰齐齐抬手，七柄形态各异的长剑破空斩来，剑锋未至，许辰周身空间已开始片片剥落，露出其后混沌虚无！
“许辰师弟！”白景辰怒吼，欲上前相助，却被斩锋傀儡一矛挑飞，胸甲碎裂，肋骨根根断裂。
就在此时，许辰闭上了眼睛。
不是退避，不是防御，而是……放空。
他体内奔涌的仙力骤然静止，识海翻腾的剑意尽数收敛，甚至连呼吸都消失了。整个战场，只剩下七柄因果之剑撕裂虚空的尖啸，以及七座灯塔越来越响的狞笑。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他发丝的千分之一刹那——
许辰睁开了眼。
眸中无光，无喜，无悲，唯有一片绝对的……空。
“错了。”
他轻声道。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刮过所有人的神魂。
七柄因果之剑齐齐一顿。
“你们推演的，是‘许辰’这个身份的未来。”许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没有剑气，没有威压，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痕，在他指尖前方无声蔓延。
裂痕所过之处，七道镜像许辰的动作全部定格，脸上表情凝固成惊愕。
“可你们忘了问一句——”
他指尖微顿，黑色裂痕倏然膨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鸿沟，鸿沟深处，无数破碎画面疯狂旋转：有少年在泥泞中爬行，有青年跪在血泊里舔舐刀锋，有中年男子独坐孤峰吞咽雷劫……所有画面中，那双眼睛始终未变——冰冷，清醒，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执拗。
“我是谁？”
鸿沟炸开！
七座灯塔应声而碎，亿万符文如雪崩般簌簌剥落。灰雾海洋瞬间蒸发，露出其下一片荒芜焦土。七道魂影发出濒死哀嚎，身躯寸寸龟裂，化作漫天灰烬。
而七具傀儡，连同那七缕暗红丝线，齐齐化为飞灰，随风飘散。
死寂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寂静中弥漫着彻骨寒意。
永夜大盗仅存的三位顶级仙帝魂影齐齐后退一步，其中一人嗓音发颤：“他……他刚才那一划……是‘断因斩’？不，比断因斩更……更原始！那是……‘道初之痕’！”
“道初之痕？”白景辰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望向许辰，“传说中……开天辟地之前，鸿蒙未判之时，第一道自然生成的裂痕？此痕非功法，非神通，乃天地本源意志的投影……唯有……唯有触摸到‘道源’门槛者，方能在绝境中引动一丝！”
许辰并未回应。
他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那道黑色裂痕自行弥合，仿佛从未存在。他转身走向牛武，蹲下身，掌心按在其胸口，一缕温润青光缓缓注入。
牛武只觉撕裂般的剧痛如潮水退去，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脆响，竟开始自行接续。
“许辰师弟……”牛武声音哽咽。
“叫我许辰即可。”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遍体鳞伤的六人，“任务还没结束。”
话音刚落，整颗血色星辰突然剧烈抖动，地表裂开无数巨大缝隙，缝隙深处，涌出粘稠如墨的黑色液体——那液体翻滚着，竟凝聚成一张张扭曲人脸，每一张脸上，都写满极致的怨毒与饥渴。
“是血魂沼泽！”白景辰脸色大变，“永夜大盗真正的底牌！他们用上万修士的怨魂与精血，养出了这片吞噬万物的邪物！”
黑色液体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岩石溶解，仙器锈蚀，连虚空都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更可怕的是，那些人脸张开巨口，发出无声尖啸，六人识海中顿时掀起滔天血浪，无数幻象涌现：亲人惨死，师门覆灭，自身沦为行尸走肉……
“撑住！”许辰低喝，声如惊雷炸响于众人识海，“看我的眼睛！”
六人本能抬头。
只见许辰双眸之中，左眼幽深如古井，倒映着血色星辰崩塌的末日景象；右眼却炽烈如骄阳，燃烧着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火焰——那火焰中，一株青莲徐徐绽放，莲瓣层层剥落，每一片莲瓣落下，便有一道金色剑影升腾而起，最终汇聚成一柄通体剔透、内蕴九重天地的……青莲剑胚！
“九重天……青莲剑胚？”秦横戈瞳孔骤缩，“这是……《吞噬九重天》的终极显化？可此功法早已失传十万年，就连宗主都无法参悟……”
许辰不语，只将右手按在剑胚之上。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轰然扩散，血魂沼泽中的人脸纷纷发出凄厉惨叫，黑色液体剧烈沸腾，蒸腾起滚滚黑烟。整颗血色星辰的颤抖竟缓缓平息，裂开的地缝中，一缕缕青色嫩芽顽强钻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抽枝、开花……转瞬之间，漫山遍野尽是摇曳的青莲。
莲花绽放，清香弥漫。
那香气所及之处，怨毒消散，血雾澄澈，连六人心中的幻象都如冰雪消融。
“原来如此……”白景辰怔怔望着漫山青莲，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不是来完成任务的……你是来……收债的。”
许辰终于侧首，目光落在白景辰染血的脸上，平静道：“三年前，永夜大盗劫掠青云镇，屠镇三日，血流成河。我娘，死在第七个时辰。”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青莲剑胚，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今日，该连本带利，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