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莫大于心死！
李长天此刻就是这个心态。
他真想就此死掉算了。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啊？
八十年来，他一日不辍，拼命修炼，终于抢在内门大比之前迈入半步仙帝境了，为此更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本以为今日可以一雪前耻，将许辰狠狠地踩在脚下。
可直到此刻，他才绝望的发现，他这些年的努力，似乎白费了。
他与许辰之间的差距，根本就没缩短。
他拼命反抗，迎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清脆的巴掌，左面一下，右面一下，左右脸颊已经失去......
血色星辰的崩塌如同垂死巨兽的最后一声哀鸣，碎裂的星核迸射出猩红流火，一道道虚空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将整片战场撕扯得支离破碎。狂暴的毁灭余波尚未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腐朽交织的气息——那是生死仙道本源在极致压缩后骤然引爆所留下的法则残响，是生之勃发与死之寂灭在刹那间完成的惨烈媾和。
许辰脚踏虚空，青衫猎猎，左手掌心犹有黑白二气缭绕不散，指节微微泛白。他并未喘息，也未回望那仍在坍缩的黑洞中心，目光如刀，已锁定了三道自烟尘中踉跄掠出的身影。
雷阙仙帝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雷光紊乱闪烁，仿佛无数细小雷霆在垂死抽搐；戮戈仙帝胸甲尽碎，裸露的胸膛上横亘着一条深可见骨的裂痕，黑紫色淤血不断从皮肉边缘渗出，竟隐隐泛着灰败死气——那是生死光球爆开时逸散的死之本源侵入经脉所致。二人身后，还跟着一名脸色惨白、气息萎靡的永夜大盗仙帝，此人眉心裂开一道细缝，双目失神，显然是被爆炸冲击波震散了神魂根基。
“咳……”戮戈仙帝猛然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末的黑血，抬眼望向许辰，喉间滚动着嘶哑低吼，“小畜生……你不是内门弟子……你是万源天宗暗藏的‘祭器’！”
此言一出，连远处正与斩锋仙帝缠斗的白景辰都心头一凛。
祭器——并非兵刃，而是万源天宗千年秘传的“活体道种”计划所孕育之人。宗门挑选天赋绝伦、命格孤绝、气运隐晦者，以九十九种禁忌古阵封其灵台，埋下九大本源道种于丹田之内，再以百年光阴辅以天地煞气、九幽寒髓、万劫雷浆等至凶之物淬炼其躯，使其肉身堪比远古神魔，神识坚逾混沌金石。一旦道种觉醒，便可瞬通数种至高仙道，战力直追太初境老祖。但此术逆天改命，成功率不足万分之一，失败者皆化飞灰，故而早已被列为禁典，封印于万源天宗最深处的“葬道渊”。
可若眼前这青衫少年真是祭器……那他体内蛰伏的，又岂止是生死仙道？
许辰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葬空祖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嗡鸣不止，似在回应主人心中翻涌的杀意。下一瞬，他足尖一点虚空，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雷阙仙帝而去！
“拦住他！”戮戈仙帝嘶声咆哮。
那名幸存的仙帝咬牙挥掌，一记凝练到极致的“破岳印”轰然拍出，山岳虚影镇压八方，欲将许辰钉死于原地。然而许辰脚步未停，甚至未曾侧目，左手五指蓦然张开——
“嗡！”
一道无声无息的灰黑色波纹自他掌心扩散而出。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道“域”。
刹那之间，方圆百里虚空骤然凝滞：飘散的星屑悬停半空，崩裂的星岩静止坠落，连那名仙帝掌中即将落下的山岳虚影，也在距离许辰眉心三寸之处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时间，在这一瞬被强行掐断。
这是——时之仙道·断息域！
牛武瞳孔剧烈收缩，几乎要裂开：“他……他还掌握了时之仙道？！”
林寒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不是掌握……是‘衍化’！断息域……是时之仙道入门级应用，但需至少领悟‘刹那永恒’之意境才可施展，他一个内门弟子，怎可能参透？！”
唯有白景辰，在那一瞬，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仙术阁三层那枚布满裂痕的青铜古镜碎片——镜面倒映的，从来不是许辰本人，而是无数个许辰：一个在挥剑，一个在结印，一个在吞纳雷云，一个在引动星陨，一个在撕裂空间……每一个动作都快得超越肉眼捕捉，却又彼此重叠、互为因果。
原来那时，许辰早已在镜中，悄然推演出了所有可能。
而此刻，他不过是在复刻镜中既定的结果。
断息域持续不过半息，却已足够。
许辰掠过僵直的仙帝，葬空祖剑无声划过雷阙仙帝颈侧。
没有血光，没有悲鸣。
雷阙仙帝头颅缓缓偏斜，脖颈断口光滑如镜，却无一丝鲜血溢出——葬空祖剑所过之处，连血液的流动、灵魂的震颤、乃至因果的延续，都被尽数“葬送”。
头颅坠落途中，许辰已转身，左手一扬，葬空祖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漆黑长虹，直刺戮戈仙帝心口。
戮戈仙帝怒吼，双手交叉格挡，双臂之上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暗金色鳞甲，竟是将自身仙躯硬生生炼成了上古荒龙之躯！然而葬空祖剑刺入鳞甲的瞬间，那坚硬如混沌神铁的龙鳞，竟如朽木般层层剥落、风化、湮灭——剑锋所及，并非血肉，而是存在本身。
“噗！”
剑尖洞穿心脏，戮戈仙帝眼中神采骤然熄灭。
许辰并指成刀，凌空一划。
一道血线自戮戈仙帝眉心直贯小腹。
紧接着，他右手猛地一握。
“嘭！”
戮戈仙帝身躯炸成漫天血雾，其中一缕淡金色的元神之光刚欲遁走，却被许辰左手掌心陡然浮现的一只微缩版轮回之眼牢牢锁定——眼瞳转动，黑白轮转，元神之光哀鸣一声，瞬间被拖入无尽轮回漩涡，永世沉沦。
两尊顶级仙帝，一死一囚，全程不过三次呼吸。
整个战场，死寂如墓。
就连正在围攻秦横戈的另外两名永夜大盗顶级仙帝，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攻势，目光惊惧地扫向许辰所在方位。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凭借人数堆死的年轻后辈，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獠牙之下，尸山血海不过寻常风景。
“撤！立刻撤！”一名永夜大盗顶级仙帝厉声嘶吼，声音里竟带上了破音的颤抖。
然而，撤字出口的刹那，许辰已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没用剑，没用印，甚至没有调动任何一种仙道本源。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朝向那名嘶吼的仙帝。
然后，轻轻一握。
“咔嚓。”
那人脖颈毫无征兆地向右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头颅歪斜着，脸上还凝固着惊骇欲绝的表情。他体内所有骨骼、经脉、丹田、神魂核心，在同一时刻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自九天之外降临，将他整个人攥在掌心，然后……捏碎。
这不是任何一门已知仙术。
这是——力之仙道·掌狱式！
力之仙道，乃万道之基，亦是万道之终。传说中，太古时代曾有巨神以力证道，单凭肉身之力便能扭曲法则、镇压时空、捏爆星辰。此道早已失传万载，典籍中仅存只言片语，连万源天宗的“力之祖碑”都只剩半截残碑，无人能解其真意。
可许辰，却以血肉之躯，重现了掌狱式的雏形。
“他是……力之祖碑的继承者？”萧峰声音发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不可能！那残碑在宗门禁地沉睡三万年，从未认主！”
“不。”李枭横盯着许辰后颈处隐约浮现的一道暗金色纹路，声音艰涩，“他不是继承者……他是‘补碑人’。”
话音未落，许辰已如鬼魅般欺近最后一名顶级仙帝身前。那人惊恐欲退，却发现脚下虚空竟如泥沼般粘稠滞重——不知何时，许辰左脚鞋底已悄然烙下一道金纹，纹路蜿蜒如龙，赫然是“重力道印”的简化形态！
那人双腿一沉，膝盖骨当场碎裂。
许辰左手探出，五指扣住其天灵盖，掌心生死二气疯狂旋转，形成一道微型阴阳漩涡。那人元神尖叫着欲要遁出，却见许辰眼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仿佛两簇来自幽冥深处的业火。
“搜魂。”
二字出口，许辰掌心漩涡骤然加速。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战场。那人七窍流血，眼珠爆裂，耳膜鼓荡，鼻腔喷出带着碎骨的血沫。短短三息，其记忆、功法、神通、所知一切隐秘，全被许辰以生死之力强行剥离、熔炼、吞噬！
当许辰松开手时，那人已成一具空壳，软软瘫倒，肌肤迅速灰败干枯，最终化作一捧齑粉，随风飘散。
许辰闭目，眉头微蹙，似在梳理海量信息。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眸中猩红褪去，唯余一片冰冷澄澈。
“原来如此……”他低声喃喃，“永夜大盗真正的巢穴，不在九幽裂谷，而在‘归墟海眼’。”
归墟海眼——传说中诸天万界所有消亡物质最终归宿之地，时空乱流最暴烈、法则最混乱的绝域。连仙帝强者踏入其中，都会被无序的因果线绞杀成最原始的粒子。永夜大盗竟将老巢设在那里？难怪各大势力搜遍三十三重天，始终不得其踪。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剑吟自远处破空而来。
白景辰终于挣脱了斩锋仙帝与另一人的围攻，御剑疾驰而至，衣袍染血，气息紊乱，却眼神灼灼，死死盯住许辰：“归墟海眼……你从他魂魄里看到的？”
许辰点头。
白景辰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你刚才……用了多少种仙道？”
许辰沉默一瞬，伸出左手，摊开五指：“生死、虚空、时间、力量、重力。”
白景辰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五种！而且全是至高或准至高仙道！
更可怕的是，这些仙道在他手中，并非生硬叠加，而是彼此呼应，环环相扣——断息域为葬空祖剑争取时间，重力道印为掌狱式创造机会，生死之力为搜魂提供载体……每一种仙道，都在为另一种仙道铺路，构成一张精密到令人绝望的杀戮之网。
“你到底是谁？”白景辰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许辰没有回答，目光越过白景辰肩头，落在远处正艰难支撑的秦横戈身上。此时，秦横戈已被两名顶级仙帝联手压制，左臂垂落，肩胛骨处插着半截断裂战戟，鲜血浸透战袍。
许辰身形一闪，已至秦横戈身侧。
“退后。”
秦横戈一怔，下意识后撤半步。
许辰一步踏出，迎向两名顶级仙帝。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凶光暴涨，齐齐出手！一人手托赤炎火山，一人掌推万钧星陨，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焚尽万物的赤金色风暴，狠狠撞向许辰！
许辰不闪不避，左手向前一伸，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威压，自他掌心轰然爆发！
那并非某种仙道的波动，而是……规则本身。
是“镇”。
是“压”。
是“定”。
是“不可撼动”。
赤金色风暴撞上那无形之掌的瞬间，竟如沸水泼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两名顶级仙帝脸上的狞笑僵住，随即化为极致的恐惧。
“这……这是……”
“镇道印？！不……比镇道印更古老！这是……‘道基’之力？！”
话音未落，许辰左手五指，已然合拢。
“轰隆！”
两名顶级仙帝身体猛地一震，周身骨骼寸寸爆裂，丹田如琉璃般炸开，元神在惨叫中化为齑粉。他们的肉身并未倒下，而是悬浮在半空，保持着前冲姿态，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钉死在了时光的琥珀之中。
许辰收回手，指尖一缕金芒流转即逝。
他终于抬头，看向白景辰，声音平静无波，却如惊雷滚过众人耳畔：
“白师兄，任务目标已确认。接下来，该去归墟海眼，收网了。”
远处，血色星辰彻底崩解，化作亿万点猩红流萤，缓缓升腾，宛如一场盛大而悲壮的星火葬礼。而许辰立于这漫天火雨中央，青衫不染尘，眸中无悲喜，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仿佛九重天外，那吞噬一切的终极深渊，正悄然睁开第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