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老板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斑驳的多彩光线,等视觉逐渐恢复,才发现是白色的吊顶灯。
“不要动。”
就在他本能要起身的时候,有一道平淡的嗓音传来:
“如果不想要你身体废掉的话。”
坚持到极限才晕倒的江老板费力偏头,透过输液架,看见了一个身披白大褂的女人,双手插兜,戴着金丝眼镜,丰腴的鹅蛋脸,估摸年纪也已经不小,看向他的眼神,毫无医护工作者对于病患的关怀,反而透着一股冷眼旁观
的疏离。
当然。
江辰清楚,自己手背正插着的针眼,肯定是人家的手笔。
“在输什么?”
“营养液。’
女医生冷淡道:“你不适合这里,趁早申请退出,不然你会提前退伍。”
言外之意,是江老板扛不住这里的特训强度,强撑只会把自己的身体干废,葬送军旅生涯。
医生最厌恶什么?
——不爱惜自身健康的人。
江辰领会为什么对方会是这副态度,仰躺在病床上,缓缓吐出口气,“嗯,我有点自不量力了。”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对方显然把他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军人。
虽然他没坚持到底,倒在了最后十公里,可正常人,都挺不到中午。
所以从这方面来说,江老板足以自傲了。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女医生微微一怔,继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显然对江老板这句台词始料未及。
胡乱糟践自己的身体的确不值得怜悯,但是懂礼貌的人,坏不到哪去。
在这里,她见过太多雄心壮志心比天高的人,其中大部分都被残酷的集训击碎骄傲,黯然退场。
“你是哪个军区的。”
碍于江辰的礼貌,女医生神情有所缓和,声音多了丝温度。
“我不是正规部队。”
江老板实话实说。
女医生讶异,莫非是破格选拔的苗子?
当然。
萍水相逢,不可能去刨根究底,女医生点到为止,“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接下来三天都不适合剧烈运动。”
女医生以为他会反抗,会反驳,因为她碰到过很多这样的例子,被筛下来的人即使身体已经告诉他不适合这里,但是不愿意服输,没想到这个家伙极为配合。
“嗯,别说运动了,我感觉我现在下床都费劲。”
江老板虚弱地笑了笑,偏头问:“没什么大问题吧?”
这家伙,倒是挺独特。
“只要你配合,没什么问题。”女医生以公式化的口吻道。
躺在床上输液的家伙仿佛放下心,继而又问道:“他们天天都是这么练的吗?一周有没有休息?”
还是不太服输啊。
“你以为是上班?”
女医生的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浮现警告之色,“我以一名医学者的专业角度警告你,你的体格骨骼强度以及耐受力都不符合这里的标准,强行坚持,等同于自残,别等到真出现不可逆的身体损伤,到时候
没有人能帮得了你。
别看她说话相当不客气,但江辰却看出了对方冷漠外表下的医者仁心。
“嗯,我明白,等我的腿不再抖了,心跳没有那么快了,我就离开。”
玩梗?
这不是星爷在破坏之王里的经典台词吗。
电影里作为送货员的星爷被女神不小心亲了一口,分别的时候太过激动,走不动道,女神问他为什么不走,他故作镇定的坐在草坪上,说出了这句脍炙人口的台词。
“心跳还很快吗?”
女医生丹凤眼不由眯起,不出意外,应该是get到了这句台词。
看她的年纪,应该在三十出头,所以十有八九也是看星爷电影长大的,能get到,不值得奇怪。
本来还觉得这个家伙挺有礼貌,并且敢于认错,与那些死脑筋的“大头兵”不一样,没想到胆子也是与众不同。
居然敢调戏自己?
说完,姿色确实出众的女医生转身走到操作台,没一会折返,手从兜里抽出,多了个泛着寒光的尖锐针管,里面装着不知名药剂。
“干什么?”
江老板目露警惕。
“你不是心跳不正常吗?给你打点药,控制控制。”
好家伙。
“停!等一下!”
江老板呼吸,装作正常的样子,赶紧道:“我现在好些了。”
女医生站在床边,捏着针具,针管里的液体清晰可见顺着针眼流出,滴在床单上,
“你确定?”
“确定。”
江辰不假思索。
“不要逞强,不舒服,最好和我说。”
这特么哪里是医生,妥妥的厉鬼啊。
“我现在很好。把针收着,不要浪费。”
四目相对,江辰露出示好的微笑。
见其服软,女医生才适可而止,不过没有把针管放回去,依旧捏在手里,似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江辰不敢再随意妄言,其实他刚才那句话,也只是单纯为了调节气氛,不存在恶意,哪知道对方如此暴躁。
果然。
医生是世界上最不能得罪的职业之一。
“这瓶打完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看了眼输液架上嘀嗒的药瓶,还剩一小半。
“你现在能走吗?”
女医生看向他的腿,乳酸爆炸,挪一下都费劲,今天完全是过度训练,超出极限了。
“要不给你扎一针吧,扎一针能缓解点。”
说着,女医生又把那支针管亮了出来。
江辰哭笑不得。
星爷的影迷怎么这么多?
否则也不会误会他刚才那句话。
“你是星爷的粉丝?”
他尝试转移话题。
“你也是?”
这位女医生也是懂幽默的。
“是啊,星爷的每部电影我都看了不下三遍。”
江辰立即道,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努力拉近彼此距离,以偶像认同来获取对方好感。
“这么巧。”
女医生嘴角微微上扬,皮笑肉不笑,金丝眼镜片反射的光芒,和手里的注射器针头一样锋利,“本来今天我打算去看功夫女足的,票都买了,可因为你,没看成。”
“功夫女足?”
“星爷新拍的电影,你不知道?”
"
好吧。
轻松快乐的时光早已远去,他都不知道多久没有看过电影了。
——说的是走进电影院,在酒店看的不算。
明白对方多半已经在怀疑他是个假粉丝,江辰很快自嘲道:“年纪大了,太久没有关注相关方面的讯息了,说真的,我还欠星爷一张电影票。”
“你现在不止一张,是欠两张。”
被耽搁行程的女医生道。
“你票买了吗?"
江辰问。
“买了。”
人家答。
他毫无惭愧,“既然买了,就没有关系。虽然你没去,但已经算在了票房里。”
好家伙。
真是鬼才逻辑。
女医生一时间都愣了愣,“那你的意思是,我的钱白花了?”
“等你再有空,我请你。”
江辰不假思索。
他的意思,自然是帮人家买票,可毫无疑问,人家再度误会了。
“你请我?”
“对。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
江老板是认真的,人家为了救治他,耽搁了看电影,这张票怎么着他都有义务补偿,交换联系方式,到时候好帮忙买票。不然他走了,人家去哪找他去?
这是展示诚意。
但是,落在人家耳朵里,却不是这个意思。
辛筑发现,自己碰到了,在这里任职以来,最有种的战士。
白大褂下的胸脯先是猛烈起伏,而后又迅速平息,她没有发火,单手把玩着注射器,反而笑了起来,弧度绚丽,与她最开始的冷漠形象形成鲜明反差。
“你知不知道,这样是违反纪律的。”
江辰发憎,不是因为对方突然绽放的笑容,而是因为对方莫名其妙的话语。
“违反什么纪律?”
江老板探询。
“你不是要请我看电影吗?”
看着对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躺在床头的江老板顷刻间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糟糕。
又闹出乌龙了。
“我…….……”
他哭笑不得,立马打算解释,可是又担心这样太过直接,可能会伤及对方自尊心。
于是乎短暂的思量过后,江辰道:“我有女朋友。”
好像还不如直接解释。
只能怪今天的集训太超量,不仅耗空了江老板的身体,多多少少也影响到了他的脑子。
辛箫笑容一凝,而后重新舒展,眸光穿透眼镜片,锁定床上的家伙,“你有女朋友,还要请我看电影?”
“我……………”
江辰无言以对,充分诠释什么叫一步错步步错,紧急之下,来了句:“你不会还是单身吧?”
虚假的伪装倏然消失,天气瞬间变幻,辛箫的笑容不见,神情比某人刚苏醒的时候更加阔怕,甚至可以说阴森。
“躺好,不要动,不然扎错了地方,我不负责。”
她拿起那支堪比小孩胳膊粗的注射器,然后将某人的被子掀开。
“医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某人几乎动弹不得,抬手的力气都勉强,哪有反抗之力,只能示弱,可对方不为所动。
见对方来真的、咬肌都开始浮现,某人不禁加大音量,“停! Stop!不然我喊救命了!”
“叫吧,看有没有人理你。”
辛筑有恃无恐,拿着注射器,危险的视线不住的在如同案板之鱼的江辰身上来回打量,似乎是在寻找哪里扎针最为解气。
“救命!救命!"
某人当真喊了。
辛箫充耳不闻,视线最终定格在江老板的大腿内侧,因为残酷的训练,特战服多处被磨破,大腿内侧刚好有落针的缝隙。
辛筆唇角微不可察勾起,扬起胳膊,注射剂针头折射的光芒更加刺眼。
“佩之!救我!”
辛箫压根没注意,正要下针,徒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竟然真的有人来了。
辛筑动作停下,转头,看见来人,为之一怔,然后把手里的注射器放下,
“总教头。”
兰佩之没有军衔,所以在魔鬼训练营,所有人都这么称呼她。
“他怎么样。”
病床上,身体绷直的江老板缓缓吁出口气,如蒙大赦,放松躺下。
兰兰总能救他于水火。
至于水火怎么来的,不重要。
“没有大碍,但是短时间内,可能得缺训了。”
兰佩之轻轻颔首,“你先休息。”
辛箫捏着注射器,有些不甘,可是整个训练营,总教头的权威至高无上,只能服从命令,走到操作台,把注射器放下,走出医护室,关上门,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停下。
不对。
总教头,怎么会亲自关心一个队员?而且还是因为扛不住训练强度而晕倒的队员?
按照逻辑,应该引以为耻,甚至立马清退才是。
佩之,救我。
刚刚那个家伙的呼喊再度在辛箫耳边回响。
辛筑如遭电击,瞬间定在原地,神情凝固,瞳孔地震,不可思议。
......是她,听错了吗?
那个家伙,叫的是佩之?
“都成废人了,还不老实。”
兰佩之没有注意到在门口罚站的女医,看向病床上凄凄惨惨戚戚的男人,嗓音并不冷清,当然,也不温柔。
“她要拿针扎我。军队的医生都这么暴躁吗。
江辰立即开始告状。
“能够被派到这里,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她为什么要扎你,不扎别人。
多经典的受害者有罪论啊。
刚才辛筑手里的注射器,兰兰肯定也关注到了。
江辰同志没有争执,而是摆事实讲道理,就算身体虚脱,却还是耐心的将整个过程简明扼要的叙述了一遍,
“不关我的事吧?是她自己误会了。”
“你的表达方式有问题。”
总教头不偏不倚,公正无私。
江辰不去反驳,下意识问了嘴,“她真是单身?估计有三十多岁了吧?”
空气倏然安静下来。
“三十多岁,就不能单身吗?”
其实话一出口,他就知道捅了娄子,果然,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尽量少说话。
“功夫女足,你看吗?我请你。”
他立马打起哈哈。
“好啊。”
兰佩之俯视着他,答应得极为果断,嘴角噙笑,瑰丽动人,犹如幻觉。
“叫上辛医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