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神兽前辈，您是在，叫我么？”
王二柱一脸茫然地看着贱驴，又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盯着自己。
韩天、芙蕾雅、晏惊鸿、米迦勒、龙泽璃月，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虫族...
巫穆。
这个名字像一柄淬毒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沙利叶的神魂深处。
她指尖微颤，不是因惧，而是因惊——惊于这本该远在裁决会中枢“永寂圣所”的至高血脉，竟如幽灵般踏碎夜幕，降临龙渊中继站这方寸之地；更惊于他身上那股气息……已非神座，亦非半神，而是一种近乎凝实的、带着神性锈蚀感的混沌威压。仿佛他自身就是一道尚未愈合的天裂，每一次呼吸，都从虚空中刮出细碎的空间裂痕。
银月女皇身形骤然绷紧，足尖无声碾碎两块青砖，寒霜自她裙裾边缘漫开三寸，凝成环状霜纹。她没拔刃，但整条右臂的皮肤下，已有无数银色脉络如活物般游走、亮起——那是虫族最古老血脉“月蚀之裔”的临战征兆。
瑞恩则彻底僵住，脸色由青转灰，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认得巫穆。三年前北冥军院受训时，巫穆曾以“裁决使”身份巡视边疆，仅凭一个眼神，便让整支百人精锐队跪伏在雪地里颤抖了整整一刻钟。那时的巫穆尚是少年，而今……他眉心那道暗金色竖痕，已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似有亿万只复眼在皮下缓缓睁开。
“星空女神殿下。”巫穆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整座石楼因震荡而发出的呻吟。他缓步向前，靴底踩过炸裂的门框残骸，碎木在他脚下无声化为齑粉。“还有……银月女皇陛下。二位深夜造访总指挥府，不请自来，不告而取，倒是比我父座当年，更懂‘混沌’二字的真意。”
他停在距三人五步之处，双色瞳孔一金一墨，各自映着沙利叶与银月女皇的倒影，却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死寂的审视。
沙利叶深吸一口气，星辉在她周身悄然流转，将方才被震散的气息重新聚拢：“巫穆殿下，你既在此，想必早已知道我们所图。不如直说——你来，是奉裁决会之命，剿杀叛逆？还是……替你父亲，来收网？”
“收网？”巫穆唇角微扬，那弧度冰冷如刀锋，“父座从不织网。他只执剑。”
话音未落，他左手忽地抬起，食指轻点虚空。
嗡——！
一道涟漪自指尖荡开，空气瞬间扭曲、坍缩，竟在众人眼前撕开一道不足寸许宽的漆黑缝隙。缝隙内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纯粹到令人神智冻结的“空无”。那是连概念都无法存在的绝对真空，是裁决会最高禁忌术式之一——【寂灭指隙】。
瑞恩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墙壁上：“不……不可能！这术式需要三位神座级祭司同时献祭百年寿元才能开启一次，而且必须在永寂圣所核心阵枢旁……”
“所以，”巫穆目光终于转向他，那眼神淡漠得如同俯视一只误入神殿的蝼蚁，“你猜，我为何要千里迢迢，亲自来此？”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比先前更加沉闷，仿佛整座龙渊中继站的地脉被狠狠凿击。远处，一座灵子高塔顶端的能源核心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紫芒，随即熄灭。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七座高塔，在不到十息之内，接连黯淡下去，如同被无形巨手掐灭的烛火。
“能源中断了！”银月女皇低喝，眸中银光暴涨，“是惊鸿那边动手了！赵长毅的人……已经开始攻城！”
沙利叶心头一凛，却见巫穆竟未回头，只是静静望着窗外那片急速陷入黑暗的城区，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不错。第七座高塔熄灭之时，西门城楼上的‘千机守御阵’便会失效三息。三息，足够赵长毅的三百冒险者，用血肉之躯撞开那扇青铜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沙利叶脸上，金色瞳孔里映出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你们以为，切断能源，就能打乱裁决会的部署？可若……这本就是裁决会设下的局呢？”
“局？”沙利叶声音陡然冷冽，“谁的局？你的？还是你父亲巫炤的？”
“都不是。”巫穆缓缓摇头，右手忽然按向自己左胸心脏位置。那里，衣料之下，隐约浮现出一枚暗金色印记——形如衔尾之蛇，首尾相衔，中间嵌着一枚不断旋转的微型星璇。
“是‘它’的局。”
话音未落，他掌心猛然发力！
噗——！
一声闷响，血雾炸开。巫穆竟硬生生将自己左胸一块皮肉连同那枚印记，生生剜下！鲜血淋漓的伤口处，没有骨骼，没有脏器，只有一团缓缓旋转、幽邃如黑洞的暗金色光晕，正从中汩汩涌出，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哀鸣的恐怖引力。
“混沌天帝诀……第九重，【归墟引】。”巫穆咳出一口黑血，面色却愈发苍白而亢奋，“父座耗尽三百年心血，在我血脉中种下这枚‘归墟引’，只为今日，借你们之手，点燃龙渊中继站所有灵子高塔的能源核心，将其尽数引爆——将整座中继站，连同其中所有叛逆、所有虫族、所有混沌余孽……一并拖入归墟！”
瑞恩如遭雷击，失声嘶吼：“你疯了？！这会杀死所有人！包括裁决会驻军、包括平民、包括你自己的亲卫！”
“不。”巫穆抬眼，金色瞳孔中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只会杀死‘不该存在’的人。而活下来的人……才是新世界的种子。”
他摊开手掌，那团幽邃光晕悬浮其上，缓缓膨胀，散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引力波。整座石楼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浮现蛛网般的裂痕，地板向上拱起，碎石悬浮于半空，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
沙利叶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围剿，不是伏击。
这是献祭。
裁决会根本不在乎龙渊中继站的存亡，不在乎数百万居民的生死。他们要的，是借混沌神殿与虫族联盟之名，将所有反抗势力、所有不稳定因素，连同这座象征“旧秩序”的中继站，一同埋葬在一场名为“净化”的大爆炸中！而巫穆，就是那引燃火药桶的燧石，是他父亲亲手打造的、最锋利也最疯狂的屠刀！
“拦住他！”沙利叶厉喝，星辉骤然炽盛，化作九道银白锁链，如流星贯日，直刺巫穆周身九大命窍！
几乎同时，银月女皇身形化作一道银月残影，手中短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十根纤细如发、却泛着金属冷光的月蚀丝线，从四面八方绞杀而去，目标直指巫穆手中那团不断膨胀的归墟光晕！
“晚了。”巫穆轻笑，左胸伤口处的黑洞光晕猛然暴涨，形成一道直径丈许的暗金漩涡。锁链与丝线撞入其中，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彻底消失。
更可怕的是，那漩涡的引力范围正在疯狂扩张——
咔嚓！整面墙壁崩裂，露出外面狂风呼啸的夜空；
轰隆！二楼地板彻底塌陷，碎石如雨坠落；
而远处，第一座灵子高塔终于承受不住超载的能源反噬，顶端爆开一团无声无息的暗金色光球，随即……整个塔身，从基座开始，一寸寸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尘埃，无声湮灭。
毁灭，开始了。
“瑞恩！”沙利叶一边强行稳住身形，一边厉声嘶喊，“中控室！有没有能强行终止所有高塔能源回路的物理开关？！”
瑞恩浑身颤抖，额头冷汗如雨，他死死盯着那吞噬一切的漩涡，脑中飞速掠过总指挥府每一寸图纸、每一条线路、每一个被裁决会标注为“不可触碰”的禁制节点……忽然，他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有！就在……就在作战指挥室地下三层！‘断脉闸’！但那里……那里有‘寂灭守卫’镇守！而且闸门需要……需要总指挥的完整生物密钥，以及……以及我的心脏！”
他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戎装，露出下方一道早已溃烂发黑的旧伤疤——那疤痕的形状，赫然与巫穆剜下的印记，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沙利叶瞬间明白，瑞恩早就是裁决会埋下的另一颗棋子，一颗被植入了“伪归墟引”的弃子。他的心脏，既是钥匙，也是炸弹引信。
“带路！”银月女皇一把抓住瑞恩手臂，月蚀丝线瞬间缠绕其全身，强行压制他体内即将失控的能量暴走，“快！再晚一步，第一座高塔的湮灭冲击波就要扫到这里了！”
瑞恩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暂时清醒，他踉跄着扑向墙角一处不起眼的通风管道入口，用力一扳——
轰隆！
整面墙壁翻转，露出向下的螺旋阶梯，阴冷腥气扑面而来。
三人冲入。
巫穆并未阻拦。他悬浮于半空，任由那暗金漩涡将整栋石楼撕扯、瓦解，金色瞳孔静静注视着三人消失的入口，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
“去吧。去拿那把‘钥匙’。然后……亲手，把你们最后的希望，也拧断。”
他缓缓闭上双眼，左胸那幽邃的黑洞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开始流转——
芙蕾雅在库房中握紧的拳头；
韩天在钟楼顶上眺望的侧脸；
贱驴蹲在角落里，驴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属于神兽的疲惫；
还有……王二柱在议事厅昏暗灯光下，瞳孔深处那抹刚刚苏醒、却无比陌生的、仿佛来自亘古的赤金色微光。
“混沌天帝诀……终章，从来就不是为了毁灭。”
“而是……为了，在废墟之上，种下新的‘道’。”
轰——！！！
第一座灵子高塔彻底湮灭的冲击波，终于抵达总指挥府。
没有声音。
只有绝对的寂静，与绝对的……白。
那是一种吞噬了所有色彩、所有声音、所有存在概念的“纯白”，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砖石、空气、光线……一切物质与能量，都在瞬间被分解、提纯、重组为最本源的混沌粒子。
沙利叶在踏入阶梯的最后一瞬，猛地回头。
她看见巫穆悬浮于那片毁灭白光之中，身影正被一寸寸溶解，却依旧挺立如初。他额心竖痕彻底绽开，亿万只复眼在其中缓缓睁开，齐齐凝视着她。
而他最后传来的，并非杀意，而是一道冰冷、清晰、不容置疑的意念：
“告诉凌峰……他欠我的那盘棋，我替他，下完了。”
白光，吞没了视野。
沙利叶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只来得及将一道星辉印记，狠狠烙印在瑞恩后颈——那是星空女神的本命星咒，足以在归墟之力下，为他续命三息。
三息。
足够他，打开断脉闸。
也足够，为龙渊中继站，留下最后一丝……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