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法四长老从旁解释道:“不用担心,这炼血魔君也不知从哪得来的残篇,施展得似是而非,直接在坛子中植入一丝残魂,所以才会有如此痛苦,我血魔宗正宗的血妖控制秘术,绝不会有此后患。”
不仅思血魔尊担...
血色山峦近在眼前,众人脚下云气翻涌,玉舟却忽然一顿,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壁障。青阳眉头微蹙,抬手按在船舷边缘,指尖一缕青芒悄然探出,甫一触及那层淡不可察的赤色光晕,便如雪遇沸水般嘶声消融,只余下一丝灼痛直刺神魂。
“禁制未破,但已残。”煌灵圣女立于船首,素白指尖轻轻一划,一道细若游丝的银光倏然射出,无声无息没入山体半空——那里,一道几乎溃散的符纹正微微震颤,形如干涸龟裂的河床,边缘焦黑卷曲,分明是被人以 brute force 硬生生撕开过三道豁口。银光落处,那符纹竟微微一缩,似有余悸。
护法四长老冷哼一声:“血神堂连护山大阵都守不住,还谈什么基业?这山头怕是早被掏空了。”
话音未落,山腰处忽有一道血影暴起!不是飞遁,而是自岩缝中“挤”出来的——那人浑身裹着凝固发黑的血痂,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却不见血肉,唯有一团蠕动不休的暗红肉芽,正簌簌抖落灰白骨粉。他双目浑浊如蒙死翳,喉间嗬嗬作响,手中一柄锯齿短刀拖地而行,刃口刮擦山岩,迸出串串幽绿火花。
“结阵!”煌灵圣女喝声未落,那血影已化作一道腥风扑至玉舟下方,短刀猛地上撩,竟在虚空中劈开一道尺许长的猩红裂隙!裂隙内没有虚空乱流,只有一片粘稠、缓慢旋转的暗红浆液,仿佛整座山的心脏被剖开后凝滞的淤血。
青阳袖中醉仙葫微微一震,葫口朝下,一滴澄澈水珠无声坠落。
水珠尚未触地,那血影骤然僵住,脖颈处“咔”一声脆响,歪斜至不可思议的角度。他眼眶里浑浊的眼球艰难转动,终于看清了青阳手中那只古拙葫芦——刹那间,他干瘪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葫……酒……”
话音戛然而止。
水珠落地。
无声无息。
血影身上所有干涸血痂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惨白枯槁的皮肉;那团蠕动肉芽停止搏动,迅速灰败萎缩;连他手中短刀刃口幽绿火花也尽数熄灭,化作一截黯淡锈铁。他缓缓跪倒,膝盖砸在岩石上发出空洞回响,头颅垂落,再无一丝气息。唯有他摊开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色鳞片,边缘泛着琉璃般的冷光。
玉舟上众人皆是一怔。
煌灵圣女眸光锐利如剑,直刺青阳:“道友这葫芦……竟能镇压血煞之毒?”
青阳未答,只将醉仙葫收回袖中,目光却落在那枚赤鳞之上。他蹲身拾起,指尖摩挲鳞片背面——那里蚀刻着极细的纹路,非符非阵,倒像某种古老血脉的图腾。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的血灵之力,正从鳞片深处幽幽渗出,与他丹田内那缕蛰伏已久的血魔宗本源气息隐隐呼应。
“不是镇压。”青阳声音低沉,“是认主。”
此言一出,护法四长老脸色骤变。他霍然转身,死死盯住山腰方向——就在那血影跪倒之处,岩壁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深处,竟有一阶阶向下延伸的石阶,阶面浸透暗红,湿滑如脂。
“山腹有秘道。”煌灵圣女当机立断,“四长老,你带人守在入口,以防生变。其余人随我入内。”
石阶幽深,越往下,空气越黏稠。墙壁上嵌着的夜光石早已黯淡,唯有众人衣袍掠过时带起的微风,搅动着石壁上凝结的、半透明的红色露珠。那些露珠悬而不坠,内部隐约有细小血丝游走,仿佛活物胚胎。
行至百阶,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溶洞横亘眼前,穹顶垂落无数钟乳石,却无一洁白,尽皆染作深褐,尖端悬垂的“石乳”并非水滴,而是一颗颗缓缓搏动的、拳头大小的暗红肉瘤。肉瘤表面血管虬结,每一次收缩,便有丝丝缕缕的血雾喷薄而出,在洞中弥漫成淡薄红雾。
洞中央,是一座由无数白骨垒成的祭坛。白骨形态各异,有人族修士,亦有妖兽巨骸,甚至还有半截断裂的龙角。祭坛顶端,并非神像,而是一方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身布满狰狞饕餮纹,鼎口封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赤色晶膜,晶膜之下,翻涌着沸腾的、粘稠如蜜的赤色液体。
而鼎旁,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众人,宽大黑袍覆体,袍角扫过白骨堆,沾染着经年不散的暗红污迹。他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十指修长,指甲却泛着金属般的青灰色光泽。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后颈——一道贯穿整个脊椎的狰狞伤口,皮肉翻卷,露出森然白骨,伤口边缘却无血流出,只有一圈圈暗金色的细密符文,如锁链般死死缠绕着断裂的脊骨,符文深处,有极细微的金光脉动,如同濒死萤火。
“师叔?!”一名圣子失声惊呼,声音在空旷溶洞中激起嗡嗡回响。
那人并未回头,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随着这个动作,洞顶那些搏动的肉瘤陡然加速收缩,喷出的血雾瞬间浓烈十倍,翻滚着汇向青铜鼎。鼎口晶膜微微震颤,其下赤液翻腾得更加狂暴,竟隐隐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眉目桀骜,唇角微扬,赫然是血湖魔君年轻时的模样!
“血神归元,祭鼎……续命?”煌灵圣女瞳孔骤缩,一步踏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师叔,你竟以自身精血为引,饲育这噬魂鼎?!”
那人终于缓缓侧过脸。
半张面容依旧英挺,眉峰凌厉,下颌线条如刀削,可另半张脸……却已彻底化为流动的、半透明的暗红血浆!血浆之中,无数细小面孔无声尖叫、扭曲、溶解,又在下一瞬重组。那血浆之面,正对着煌灵圣女的方向,缓缓咧开一道没有牙齿的、深渊般的口器。
“呵……”一声笑,分不清是血湖魔君的声音,还是鼎中赤液沸腾的咕嘟声,“灵儿……你来得……真巧。”
话音未落,他按在膝上的左手猛然攥紧!霎时间,整座溶洞剧烈震颤!那些悬挂的搏动肉瘤“噗噗”爆裂,赤雾如潮水倒卷,尽数涌入青铜鼎。鼎口晶膜“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鼎内赤液疯狂旋转,那张人脸愈发清晰,眼中竟燃起两簇幽暗血焰!
“退!”煌灵圣女厉喝,袖袍狂舞,数十道银光激射而出,在众人身前交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星辉之幕。
星辉幕刚成,鼎口裂纹骤然扩大!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光柱轰然喷出,不偏不倚,正撞在星辉幕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被强酸蚀穿的“滋啦”声。
星辉幕剧烈扭曲、凹陷,无数银色光点簌簌剥落,化为飞灰。光幕之后,煌灵圣女面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红,身形却纹丝未动,指尖银光更盛,硬生生将那血色光柱死死抵住!
“四长老!”她咬牙低吼。
洞口方向,护法四长老怒啸如雷,手中一柄乌沉沉的断岳戟悍然劈落!戟锋未至,一道百丈长的漆黑裂痕已凭空撕开,裂痕边缘空间碎裂,显露出混沌虚无!这一戟,竟是要将整座溶洞连同那青铜鼎,一同斩入虚空乱流!
就在此刻,青阳动了。
他并未冲向血湖魔君,亦未去助煌灵圣女,而是一步踏出,径直走向祭坛边缘一具半埋于白骨中的尸骸。那尸骸身着残破的龙虎帮服饰,腰间玉佩尚存,正面刻着“龙虎”二字,背面却被人用利器狠狠剜去了名字,只留下一个狰狞的三角刻痕——与青阳袖中醉仙葫底部,那道被岁月磨得几近消失的旧痕,分毫不差。
青阳弯腰,拂去尸骸胸甲上厚厚的血垢。甲胄之下,并非皮肉,而是一层紧贴骨骼的、暗金色的细密鳞片。他指尖轻点鳞片,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醉仙葫本源的气息悄然探入。
鳞片之下,一缕微不可察的、同样带着醉仙葫气息的魂光,倏然亮起,随即又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
青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幽邃寒潭。他转身,望向那半张血浆面孔,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混沌的奇异韵律:“血湖前辈,你借鼎续命,饲育血神,所求不过一线生机。可你可知,你饲育的‘血神’,早已吞掉了你七成神魂,如今鼎中那张脸,究竟是你的意志,还是它借你躯壳,欲行吞噬万灵之实?”
血湖魔君那半张血浆面孔猛地一滞。鼎中人脸眼中血焰剧烈跳动,似有怒意翻涌。
“胡言!”煌灵圣女厉声喝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动摇,“师叔修为通天,岂容你这外人污蔑?!”
“污蔑?”青阳抬手,指向祭坛角落一具被白骨掩埋大半的尸骸。那尸骸头颅歪斜,脖颈处一道整齐切口,伤口边缘却诡异地生长着细小的、与血湖魔君后颈缠绕的暗金符文同源的纹路。“此人,是三个月前龙虎帮派来试探血神堂虚实的炼虚修士。他临死前,曾以本命精血在自己魂核上刻下一道印记——”青阳指尖一点,一缕青芒射入那尸骸眉心,尸骸空洞的眼窝中,骤然浮现出一幅血色幻影:血湖魔君站在鼎前,亲手将一柄刻满符文的匕首,刺入那炼虚修士的天灵盖!匕首抽出时,带出的不是脑浆,而是一缕被强行抽离、扭曲挣扎的金红色魂光,尽数没入鼎口……
幻影消散,洞中死寂。
煌灵圣女握着星辉幕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
“你……”她声音干涩,“你怎么会知道?”
青阳未答,只将手中那枚从血影掌心拾得的赤鳞,轻轻抛向青铜鼎。赤鳞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光,无声无息,没入鼎口裂纹之中。
刹那间——
鼎内沸腾的赤液猛地一滞!
那张由血湖魔君面貌幻化的人脸,眼中血焰“噗”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幽蓝色的、冰冷彻骨的火焰!火焰之中,倒映出的不再是血湖魔君,而是无数扭曲哀嚎的魂魄影像!
“啊——!!!”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血湖魔君与无数魂魄的凄厉尖啸,自鼎中爆发!整座溶洞穹顶簌簌落下大片血色碎屑,那些悬挂的肉瘤疯狂搏动,却再也喷不出一缕血雾,反而开始急速干瘪、萎缩,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血湖魔君半张血浆面孔剧烈扭曲,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可那只手尚未抬起一半,便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齑粉,簌簌飘散!他身后,那缠绕脊椎的暗金符文寸寸崩断,金光湮灭,露出底下早已腐朽不堪的森白脊骨!
“不……我的血神……我的……”他最后的呓语被鼎中升腾的幽蓝火焰彻底吞没。
青铜鼎鼎口,那层裂纹密布的赤色晶膜,终于彻底粉碎。
鼎内赤液翻腾,幽蓝火焰席卷而上,却并未焚毁鼎身,而是沿着鼎壁上饕餮纹的沟壑,迅速蔓延、勾勒!眨眼之间,整座青铜鼎表面,竟浮现出一幅完整、鲜活、栩栩如生的——醉仙葫纹!
纹路成型刹那,鼎内赤液如百川归海,尽数倒卷,尽数涌入那幽蓝火焰中心!火焰骤然暴涨,凝成一道与青阳手中醉仙葫一般无二的、通体幽蓝的虚影!虚影葫口朝下,一道清冽甘泉般的湛蓝光流,无声倾泻,不偏不倚,浇灌在血湖魔君那正在飞速消散的半张血浆面孔之上。
血浆蒸腾,发出“嗤嗤”白气。
那被腐蚀、被吞噬、被扭曲的半张脸,在湛蓝光流的冲刷下,竟开始缓慢褪去血色,露出底下苍白却真实的皮肤纹理。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终于,聚焦在青阳脸上。
没有感激,没有悲戚,只有一种历经万劫、疲惫到极点的释然。
“……葫……醒了。”他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你……带它……回家……”
话音落,他整个身躯,连同那身染血的黑袍,化作漫天飞散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莹莹光点,如一场静谧的星雨,温柔洒向祭坛上每一具白骨,洒向洞顶每一颗干瘪的肉瘤,洒向青阳脚下的每一寸染血石阶。
青铜鼎上,醉仙葫纹光芒渐敛,鼎内幽蓝火焰无声熄灭,只余下一汪清澈见底的湛蓝泉水,水面微微荡漾,倒映着洞顶嶙峋怪石,也倒映着青阳平静无波的面容。
青阳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汪湛蓝泉水的刹那——
“嗡……”
整座溶洞,乃至整座血色山峦,仿佛发出了一声悠长、苍凉、穿越了无数岁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