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及时赔了礼,煌灵圣女却还是心中不满,不过她也没打算找这些低阶修士的麻烦,只是冲着他们冷哼一声,道:“滚!”
几名化神修士见已经惹怒了这些前辈,顿时吓得胆战心惊,好在对方不愿深究,他们...
青阳指尖悬在瓶口三寸处,神念如游丝般缠绕着那枚血红丹丸。瓶中灵光未泄一分,却似有活物在呼吸——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牵动他识海深处真灵万法玄功第三层巅峰的壁垒,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听见故人叩门。他喉结微动,忽然想起前世某次闭关,曾于昆仑墟古卷残页上见过一行朱砂小字:“血灵生窍,万窍通明;灵精入髓,真灵自返。”当时不解其意,只当是炼体旁门左道的妄语,如今神念触到那红丸表面一道细微裂纹——不是破损,而是天然生成的、如血管般的暗金纹路,正随着瓶内灵息缓缓脉动——他额角一跳,心口竟泛起久违的灼痛。
“这血灵精……”他声音压得极低,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并非纯以真灵后裔精血炼制。”
煌灵圣女眸光微凝,袖中手指悄然掐诀,指尖血线一闪即隐:“青竹道友果然见识非凡。不错,三颗血灵精中,唯有一颗取自渡劫真灵后裔,另两颗则以宗主自身本命精血为引,融入十万血池修士百年愿力淬炼而成。故而灵性不单生于血,更生于……执念。”
护法四长老猛然抬头,脸色骤变:“圣女!宗主临终前分明说过——”
“四长老。”煌灵圣女抬手截断,目光未离青阳双眼,“宗主说,若遇能辨此灵者,便知此人与血魔宗渊源已深至不可斩断。他留下血灵精时曾言:‘若他认得出来,便随他去;若认不出,这瓶子连同瓶中物,皆埋入血池最深处,永不再启。’”
青阳呼吸一顿。血池最深处?那处岩浆翻涌的地心裂隙,正是他初入血魔宗时被血河魔君亲手打入的试炼之地——彼时他浑身经脉尽碎,靠吞食岩浆中游离血晶才活下来,右掌心至今留着一道形如火焰的淡红胎记。他下意识蜷起右手,袖口滑落半寸,那抹暗红恰在烛火映照下微微发烫。
“你怎知我认得?”他嗓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煌灵圣女忽然向前半步,裙裾拂过地面时竟未扬起一丝尘埃。她左手食指指尖渗出一滴血珠,悬而不落,在距青阳眉心三寸处骤然化作九道血丝,织成一枚古篆——正是《真灵万法玄功》总纲首页所载的“灵”字初形。青阳瞳孔骤缩,腰间醉仙葫无风自动,葫口沁出一缕淡青雾气,雾中隐约浮现半片破碎玉珏,其上血纹与煌灵圣女指尖血丝分毫不差。
护法大长老倒退半步,手中浮尘簌簌抖落灰烬:“血契共鸣……竟是失传的‘灵契’?!”
烽灵圣子失声惊呼:“圣女您……您恢复记忆了?”
“未曾。”煌灵圣女指尖血丝倏然收回,那滴血珠却已渗入青阳眉心,化作一点朱砂痣,“只是血脉认主,非我愿认。”
青阳抚过眉心温热,忽觉识海轰鸣。无数碎片冲破禁制:昆仑雪巅冰棺中少女垂眸递来半枚玉珏,血魔宗地宫血池沸腾时少年背影跃入岩浆,还有……还有某年某月某夜,他站在血河之畔将一柄断剑插进自己心口,剑穗上系着的正是这枚玉珏残片。原来所谓“前世缘分”,从来不是虚妄托词——是剜心换命的因果,是血契未销的烙印。
“三颗血灵精,换五狱镇仙山。”他缓缓开口,声音却比方才沉稳十倍,“但我要加一条:血魔宗残余弟子,须由我亲自挑选百人,带入醉仙葫内界修行三年。三年后若有人能参透《真灵万法玄功》前三重,可入我门下;若无人成就,我亦不索回报。”
护法四长老怒极反笑:“荒谬!醉仙葫乃你私器,岂容我血魔宗弟子……”
“四长老!”煌灵圣女厉喝,血色长裙猎猎鼓荡,“你可知醉仙葫内界为何名‘醉仙’?因其中一重幻境,名曰‘血魄轮回’——当年血河老祖炼制此葫时,曾以十万血魔宗先辈精魂为薪,熔铸成三百六十座血魄祭坛!若非真灵万法玄功传承者,谁敢踏足?谁配踏足?!”
满室死寂。青阳袖中醉仙葫嗡鸣不止,葫身隐现血纹流转,竟与煌灵圣女颈间一道细若游丝的旧疤隐隐呼应。那疤痕形状,赫然是一枚缩小版的五狱镇仙山轮廓。
“好。”青阳伸手接过玉瓶,瓶底触到掌心刹那,三颗血灵精同时轻震,瓶外符箓无火自焚,化作三缕赤烟钻入他右掌胎记。胎记骤然炽亮,竟浮出微型血池虚影,池中九朵血莲次第绽放,莲心各托一枚血色符文——正是《真灵万法玄功》第四重心法总纲!
他来不及细看,只觉丹田如沸,真元自发逆冲奇经八脉。护法大长老惊呼:“他要在此刻突破?!”
“不可!”煌灵圣女袍袖翻飞,十二道血符凌空炸开,化作血幕罩住青阳周身,“血灵精初融需引血池地脉为炉,此处地气驳杂,强行炼化会爆体而亡!”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刀划开自己左手腕脉,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座微型血池,池底赫然浮现出五狱镇仙山虚影——原来此宝早已与血魔宗历代宗主血脉相融,此刻借煌灵圣女精血为引,竟自发牵引地宫深处地脉之力!
青阳盘膝跌坐,醉仙葫悬浮头顶,葫口倾泻出淡青雾气,与血池虚影交织成漩涡。雾气中浮现无数画面:血河魔君跪在血池边,将三颗血灵精埋入池心九瓣莲台;煌灵圣女幼时被血河魔君抱在膝上,用指尖血点染她眉心,画下第一道血契纹;还有青阳自己——不,是另一个青阳,穿着血魔宗内门弟子黑袍,正将断剑刺入心口,剑尖滴落的血珠坠入血池,激起漫天血莲……
“原来如此。”青阳睁眼,瞳孔深处血莲摇曳,“血河魔君早知我会来。他留血灵精,非为保宗,实为证道。”
护法四长老面如死灰:“你……你竟是血河老祖转世?!”
“非也。”青阳起身,袖中五行剑嗡然长吟,剑鞘上“真灵”二字血光流转,“我是血河老祖第三世身外化身,亦是真灵万法玄功第九代执掌者。当年老祖兵解前曾言:‘若吾道不绝,必有人持醉仙葫、携血灵精、踏血池莲,归来时血契自解,五狱重铸。’”
话音落,他抬手轻抚五狱镇仙山。山体忽然震颤,五座山峰裂开缝隙,每道缝隙中都浮出一枚血色符文,与青阳掌心血莲虚影一一对应。整座地宫剧烈晃动,穹顶血色阵纹尽数亮起,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血河虚影——正是血魔宗护山大阵终极形态“血河归墟”。
“现在,”青阳转身直视煌灵圣女,“你可愿随我入醉仙葫内界,亲眼看看血魄轮回中,你我究竟埋了多少世因果?”
煌灵圣女望着他眉心朱砂痣,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道与五狱镇仙山轮廓一致的旧疤,忽然笑了。那笑容褪尽圣女威仪,竟带着三分狡黠七分倦意,像极了昆仑雪巅冰棺中递来玉珏的少女。
“若我拒绝呢?”
青阳指尖拂过醉仙葫,葫中传出一声清越鹤唳。他轻声道:“那便只能请你尝尝血灵精的另一种用法了——”
他掌心血莲虚影暴涨,九朵莲台轰然绽放,每朵莲心都浮出一枚血符,竟与煌灵圣女颈间旧疤纹路完全一致。血符离体瞬间,煌灵圣女身形一僵,颈间旧疤迸射血光,照见她身后虚空浮现出九具水晶棺椁——其中八具棺盖紧闭,唯有一具棺盖掀开半寸,露出半截苍白手腕,腕上戴着与青阳一模一样的青铜铃铛。
“第八世轮回,你未饮孟婆汤。”青阳声音如古井无波,“这铃铛,是我亲手为你系上的。”
护法大长老踉跄跪倒,浮尘脱手砸在地面:“九世血契……血河老祖竟以己身为引,布下九世轮回局?!”
青阳不再言语,只将玉瓶置于五狱镇仙山峰顶。三颗血灵精腾空而起,与山体血纹交融,整座灵宝轰然巨震,五座山峰徐徐旋转,山体表面剥落层层血痂,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本体——竟非玄铁所铸,而是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血色晶石拼接而成,每块晶石内部都封存着一名血魔宗先辈的完整神魂!
“这才是真正的五狱镇仙山。”青阳掌心血莲虚影化作流光,注入山体中央,“它镇的从来不是仙,而是……轮回。”
地宫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湖心岛防护阵的震动陡然加剧。护法四长老咬牙嘶吼:“反叛者破阵了!”
青阳抬眸,醉仙葫葫口倾泻出浩荡青雾,雾中血莲虚影铺展百丈,每朵莲花都托起一名血魔宗弟子。他指尖点向煌灵圣女眉心,朱砂痣与她额间旧疤同时亮起:“走,该去收网了。”
煌灵圣女任他指尖落下,轻声问:“这次,你还会剜心吗?”
青阳掌心血莲忽然盛开至极致,九朵莲台齐齐转向血池方向,莲心符文映照出湖心岛上空撕裂的防护阵缺口——三名反叛合体修士正踏着血光狂掠而来,为首者手中握着半截断剑,剑穗上赫然系着另一枚玉珏残片。
“不会了。”青阳微笑,醉仙葫葫口青雾翻涌,凝成一面丈许铜镜,镜中映出昆仑雪巅、血池地宫、湖心岛三重幻影,“这次,我们一同剜。”
铜镜轰然炸碎,万千镜片化作血色剑雨,尽数钉入五狱镇仙山山体。整座灵宝发出龙吟般的长啸,五座山峰拔地而起,山体血纹尽数化作赤色锁链,锁链尽头,赫然是三名反叛合体修士的脖颈——他们手中断剑齐齐崩断,断口处喷涌出与青阳掌心同源的血光。
护法四长老怔怔望着漫天血链,忽然想起宗门密典中一句批注:“五狱镇仙,镇者非仙,乃叛心也。锁链所缚,皆是昔年持断剑者。”
青阳踏血链而上,衣袍翻飞如旗。煌灵圣女紧随其后,颈间旧疤与五狱镇仙山轮廓严丝合缝。当两人并肩立于最高山峰时,整座地宫血光大盛,穹顶血河虚影骤然倒灌而下,尽数涌入青阳眉心朱砂痣——痣中血莲第九重花瓣,终于彻底绽开。
湖心岛外,三名反叛合体修士跪伏于血链之下,额头抵着地面,口中溢出的鲜血在青砖上蜿蜒成古老血契文字。那些文字,与醉仙葫葫身隐现的纹路、与血池九瓣莲台、与煌灵圣女颈间旧疤……全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青阳俯视众生,醉仙葫悬于头顶,葫中鹤唳清越穿云。他忽然觉得眉心朱砂痣有些发烫,像有谁在遥远时空里,轻轻吻了一下那枚血色印记。
“该醒了。”他轻声道。
血光如潮退去,地宫重归寂静。唯有五狱镇仙山静静悬浮,山体血纹流转不息,仿佛刚刚饮饱了九世因果的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