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你就再没见过少爷,再没见过肖悲同】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写的那句话你帮他擦掉了,但留在他身上的,更多是你擦不掉的东西】
【你听说他袭击了战俘营,屠杀了大概几...
血魔圣子一掌劈来,整座血神炉都在震颤,炉壁上凝结的千道血纹如活物般暴起缠绕,化作九条赤鳞锁链直取徐驼咽喉——那是以万魔精血祭炼的“缚神链”,专克百眼一脉瞳术,只要被锁住三息,双目便自行爆裂,魂魄被拖入血河永沉。
徐驼却没躲。
他反而迎着锁链向前踏出半步,左眼眶里那颗刚安上的金丹魔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浮现出一道盘膝而坐、背生十二对骨翼的枯瘦人影——正是他那位金丹后期的父亲,百眼老祖的本命法相残影!
“父亲!”徐驼嘶吼出声,声音竟带上了金丹真人特有的“言出法随”之韵,“借您一缕‘不灭识’!”
话音未落,他左眼炸开一团紫雾,雾中伸出一只苍白手指,轻轻点在第一条扑来的缚神链上。
咔。
清脆如冰裂。
那条由万魔精血凝成的赤鳞锁链,自指尖接触处寸寸龟裂,继而崩解为漫天猩红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血魔圣子瞳孔猛缩:“……百眼一脉的‘借识秘法’?你竟敢将金丹真人的残识封入炼气期肉身?!”
“不是封入。”徐驼喘着粗气,右眼已因强行催动而渗出血泪,但他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是请父亲……临时住进来。”
他话音未落,身后炉火翻涌,竟凭空凝出一道虚影——高九丈,披玄甲,额心独眼缓缓睁开,内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璇。那不是幻象,而是百眼老祖隔着万里虚空投来的“一念分神”,虽仅存三分威压,却已压得整个血神炉嗡鸣哀鸣,炉底业火都为之黯淡。
血魔圣子脸色终于变了。
他认得这分神。
三年前百眼老祖曾持此相横渡血海,在血魔宗山门前单指按碎三座镇宗血碑,碑文至今仍嵌在他掌心皮肉里,每逢月圆便灼痛难忍。
可那毕竟是金丹后期的威势。
而眼前这具炼气巅峰的躯壳,竟能引动如此分神——说明百眼老祖早将后手埋进儿子血脉深处,只待生死关头,便以子身为锚,撕开一线虚空!
“你疯了?!”血魔圣子厉喝,“你不怕分神反噬,当场神魂俱焚?!”
“怕。”徐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但总比被你炼成血神丹强。”
他忽然扭头看向你,眼神锐利如刀:“现在,信我了吧?”
你正站在炉顶边缘,一手还搭在排长肩上——方才他吞下始祖魔血后,体表已浮起一层暗金色血痂,此刻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肌肤。排长喉咙里滚着低吼,双眼赤红如熔铁,显然正在强行炼化业火,周身空气扭曲,连光线都往他瞳孔里塌陷。
你没答话,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左眼。
那里,金丹魔眼正缓缓转动,瞳孔深处,竟映出三重叠影:最外是血神炉穹顶裂开的缝隙,中间是你自己的倒影,最内……是一小片混沌未开的虚无,仿佛眼睛本身,正在孕育另一只眼睛。
徐驼见状,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个征兆。
百眼一脉典籍《瞳渊志异》有载:“魔眼入主,初映三界;若见混沌内胎,便是眼已认主,非杀不可夺——此乃‘胎眼自生’之兆,千年不出一人。”
也就是说……这颗本该是傀儡钥匙的魔眼,已被你彻底驯服,甚至开始反向同化你的神魂,孕育属于你自己的“第二瞳”。
这不是合作,是掠夺。
徐驼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却见你忽地抬脚,踩碎脚下一块凝固的血晶。
“轰——!”
整座血神炉猛地一震!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内部炸开——你脚下的血晶碎片并未坠落,反而悬浮而起,每一片都映出你左眼的倒影,而每只倒影里的眼睛,又各自映出新的倒影……
瞬息之间,三千片血晶,三千只眼,三千重目光,齐刷刷钉在血魔圣子身上!
血魔圣子只觉神魂一滞,仿佛被三千把冰锥同时刺入泥丸宫。他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正道小卒!竟以魔眼修出‘千瞳锁魂阵’?!你倒要看看,你这炼气期的神魂,撑得住几息!”
他双手结印,背后血焰暴涨,竟凝成一尊三首六臂的血神法相,中间首口吐黑焰,左右首各咬一柄白骨剑,六臂挥舞间,整座血神炉开始塌陷——炉壁向内挤压,炉顶裂缝急速弥合,这是要将你们三人活活碾成血膏!
“快走!”徐驼大吼,转身扑向炉心那枚尚未凝实的血神丹,左手已捏碎三张遁符,紫光缠绕指尖,“再不走就真没机会了!”
你却没动。
你盯着那尊血神法相的中间首,忽然开口:“排长。”
排长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猛地抬头,赤金双瞳直射法相眉心。
就在这一瞬——
你左眼魔瞳深处,混沌胎眼无声睁开!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道无形涟漪扩散开来,扫过排长额头,扫过徐驼后颈,最后撞在血神法相中间首的竖瞳之上。
“咔嚓。”
那枚由八百名筑基魔修精魂熔炼而成的“血神之眼”,应声裂开一道细纹。
血魔圣子浑身剧震,七窍飙血,法相轰然溃散半边!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你:“你……你怎么能……”
你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掌心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跳动的、紫金色的血管,血管中央,一颗米粒大小的眼珠正微微鼓胀,瞳孔尚未睁开,却已让整只手掌的阴影,开始蠕动如活物。
——魔眼正在反哺。
不是你炼化它,是它借你之躯,诞下子嗣。
“我不是正道小卒。”你轻声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我是劫修。”
血魔圣子瞳孔骤缩:“劫……劫修?!”
这个词像一把锈刀,狠狠刮过他金丹中期的神识——修真界早有铁律:劫修不属正魔,不归天地,不入轮回。他们不修功法,不炼法宝,不拜祖师,只修一个“劫”字。有人渡劫时他们抢雷,有人飞升时他们斩仙,有人证道时他们焚香——香灰落处,大道崩殂。
而所有劫修,皆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从不主动现身,除非……有人正在证道。
血魔圣子喉头腥甜翻涌——他明白了。这不是意外闯入,这是“盯上”。
他炼制血神丹,本欲借万魔万仙之血证就“血神金丹”,成就武善之境,此乃准金丹大劫!而劫修,就是为此而来。
“你不是来偷宝的……你是来劫我的道基!”血魔圣子嘶吼,声震炉鼎,“你根本不是正道!你连灵根都没有?!”
你笑了。
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划。
嗤啦——
指尖皮肤裂开,一滴血珠浮起,悬于半空。
那血珠通体漆黑,却透出琉璃质感,内里隐约可见无数微小文字流转不息,如亿万星辰运行轨迹,又似无穷经文自动诵唱。
——那是“劫”字的本源形态。
“灵根?”你歪头,左眼胎眼微微收缩,“我要灵根干什么?”
“我修的是……”
你顿了顿,目光扫过徐驼惊骇的脸,扫过排长燃烧的赤瞳,最后落在血魔圣子惨白的面庞上。
“……众生劫气。”
话音落,血珠轰然炸开!
没有冲击,没有火焰,只有一片绝对寂静的“空白”——以血珠为中心,三尺之内,时间停滞,空间凝固,连血魔圣子喷出的血珠都悬停半空,每一颗血珠表面,都映出你左眼胎眼的倒影。
徐驼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毫不犹豫地扑向血神丹,五指成爪,指甲暴涨三寸,眼看就要抠进丹体——
你左手一翻。
那只刚刚诞下胎眼的手掌,五指并拢,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定。”
徐驼整个人僵在半空,连睫毛都停止颤动,唯有眼珠还能转动,疯狂挤出求饶的神色。
排长则仰天长啸,赤金双瞳迸射两道光柱,直刺炉顶裂缝——他体内业火终于被炼化大半,此刻正化作实质战意,要助你破炉而出!
而血魔圣子……他动不了,说不出话,神魂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拽向你左眼。
他看见自己金丹中期的修为、三百年苦修的血魔大法、乃至未来可能证就的血神金丹……全都在胎眼深处,化作一行行微小文字,被迅速拆解、重组、标注——
【血魔大法·残缺版·可劫】
【金丹中期·根基虚浮·可劫】
【血神金丹·未成形·劫运最盛·必劫】
最后一行字浮现时,血魔圣子金丹骤然一冷,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心脏。
你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炉内所有哀鸣:
“劫修李善量,今日劫你血神金丹之机。”
“——劫成否?”
话音未落,整座血神炉发出濒死般的尖啸,炉壁上所有血纹 simultaneously 爆燃,化作赤色火龙扑向你!这是血魔圣子最后的搏命反扑,以整座血神炉为祭,引爆所有禁制,要与你同归于尽!
你却不闪不避。
左眼胎眼完全睁开。
瞳孔深处,混沌翻涌,竟浮现出一座巍峨石碑虚影,碑上无字,唯有一道深深指痕,仿佛曾有人以指代笔,写下“劫”字,却中途收手,只留一道未完成的刻痕。
那指痕微微发光。
炉内所有火龙,所有血纹,所有暴走的禁制……在触及指痕光芒的瞬间,尽数静止,继而化为灰白粉末,簌簌飘落。
血魔圣子金丹表面,无声裂开第一道缝隙。
徐驼眼珠急转,终于憋出一句嘶哑的:“……你到底是谁?!”
你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那颗愈发明亮的胎眼,忽然问:“排长,还记得我们刚进营地时,那个总在灶台边擦锅的瘸腿老兵吗?”
排长一愣,赤金瞳孔眨了眨。
“他教我炒菜时说过一句话。”你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炉内温度骤降,“他说——锅热了,油才不会粘。”
徐驼没听懂。
但血魔圣子懂了。
他金丹上的裂痕,随着这句话,又蔓延一寸。
因为这句话,不是俗语。
是《劫经》残篇第三卷开篇偈:“炉火既炽,劫运乃生;油不粘锅,道自显形。”
——整部《劫经》,只传劫修,不录玉简,不刻石碑,只以口耳相传,且必须由劫修亲口说出,听者方能悟其真意。
血魔圣子嘴唇颤抖:“你……你是上代劫修的……”
“嘘。”你食指抵唇,胎眼幽光一闪,“别喊出来。”
“——劫,还没完呢。”
你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血魔圣子。
那里,原本悬浮的始祖魔血残渣,不知何时已聚拢成一枚暗红血茧,正微微搏动,如同胎儿心跳。
“始祖魔血,血魔一道之根。”你喃喃道,“但它不该被炼成丹。”
“它该被……”
你五指猛然收紧。
血茧应声爆开!
没有血雾,没有冲击,只有一声清越龙吟,响彻九霄。
一条通体赤红、鳞片如血玉雕琢的小龙,自血茧中腾空而起,绕你指尖盘旋三圈,随即张口,吞下血魔圣子金丹上迸出的第一缕劫气。
金丹裂痕,瞬间扩大三倍。
血魔圣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金丹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小人脸——全是此次砚山之战中,被投入血神炉的正魔两道修士!他们的怨气、不甘、执念,此刻全被始祖魔血所化的赤龙吸出,凝成一条条血线,汇入你左眼胎眼之中。
胎眼瞳孔深处,混沌退散,显露出一方微型天地:山河初开,血雨倾盆,无数冤魂在血水中挣扎泅渡,而渡口处,赫然立着一座无字石碑。
碑下,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那人转过身,对你微微颔首。
你亦颔首。
然后,你轻轻吹了一口气。
赤龙昂首,龙须轻摆,卷起徐驼、排长,以及那枚尚在搏动的血神丹残胚,化作一道赤光,撞向炉顶裂缝!
血魔圣子伸出手,指尖离裂缝仅差半寸。
可那半寸,已是永隔阴阳。
你最后看了他一眼,左眼胎眼深处,那座无字石碑悄然浮现一行新刻的小字:
【血神金丹·劫运圆满·记】
炉盖彻底掀开。
砚山血雾,第一次,照进了血神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