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 120、宦海浮沉(十)
    甘露殿的夜,深得比别处更重。

    武曌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条薄薄的锦被,灯花偶尔轻爆一下,把她的影子从墙上抖起来,又落回去。婉儿被遣去偏殿整理明日要用的奏本,此刻殿中只有她一个人,和满殿浮动的龙涎香。

    她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望舒的话。

    “陛下是第一个女皇帝,您的继任者,也应该是女帝,如此,您才是始祖。”

    “女儿比儿子亲。”

    “若还政李唐,便是附在李家列祖列宗之后,沦为他们的一截注脚。”

    这些话一遍一遍,撞在她心口上,她想起自己从才人做起,在感业寺的钟声里熬过寂寞, 在皇后之位上与人斗, 在太后之位上与天斗。到头来,这满朝的男人,仍只是拿她当李唐的一截异常,一段迟早要拨回正轨的歧路。

    她从来不甘心。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已经老了。她除了死,更怕的,是死后被人写成“武氏乱唐”,是这十几年的帝业,被后来者一笔抹成僭越。

    太平如今有两儿两女,几个孩子都生得聪慧,尤其是长子武恒,已能骑马射箭,书也读得不错。

    太平开府建衙,掌大司农,京畿仓廪、屯田、官工局下的农事,都经她手。她比李显果决,比李旦有担当,比诸武那几个蠢物更不知强到哪里去。

    若论才具,太平确实担得起。

    可皇位从来不只论才具,她要真把太平扶上去,便等于告诉天下人:女子继位,不是朕一人的特例,而是新朝的规矩。那些读着圣贤书长大的男人们,会拼了命地扑上来,用纲常、伦理、天象、祖制,用一切他们能抓得住的东西,把这个规矩砸碎。

    她承担得起这个代价吗?

    武瞾慢慢睁开眼,望着殿顶的藻井。那上头绘着金龙与祥云,金漆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她这一生,什么时候不是踩着刀尖过来的,杀了那么多人,背了那么多骂名,还在乎多这一笔吗?

    可她怕自己把太平推上去,这孩子却坐不住,压不住,让这江山在战火里散了。

    那她也是千古罪人。

    望舒,你该怎么让朕信你可以稳住这天下呢?狄仁杰也老了。

    在她看来,狄望舒能力强,却过于宽宏仁慈,她没有雷霆手段。

    望舒在户部值房加班熬夜,案上的灯油添了又添,卷宗翻得卷了边。姚崇、孙仲言、王旸并几个度支司的老吏每天陪到深夜,一起商议。

    过了几日,望舒搁下笔,将一卷新写的《田税新法条议》摊在案上,慢慢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法是她为大唐、为大周,从根子上重新画的。她放弃租庸调,另立一制,以“田亩税”为总名,分作四纲十二目。

    一曰按亩定额,分等计税。田分上中下三等,按土宜、水旱、地势,各定税额。上田每亩岁输三斗,中田二斗,下田一斗,荒田新垦者前三年免课。

    税额只问地,不问丁,每户所耕之地,无论自耕、佃种、寄庄,皆以地册为准。田多者多纳,田少者少纳,无田者不纳。

    二曰免课有度,田外无免。民户每丁免口分田二十亩,不按户免,按丁免。二十亩之内,可充口粮,不征税。

    超出二十亩者,无论官、民、僧、道,一律起征。官员原有职田、公廨田,仍在免课之列,但以品阶为限。

    一品免一百亩,二品九十亩,三品八十亩,依次递减。王公以下,概不逾百亩。寺观僧道,每僧,每道给口分田十亩,其余田产一体纳课。自此之后,再无不课户,只有不课地。

    三曰清丈立册,十年一核。各州县长官于治所设田籍局,由户部派员会同地方官、乡老、佃户、工匠、商户等共同清丈。丈量之后,逐块登记四至,等第、亩数、业主、佃人,一式三份,县、州、户部各存其一。

    每十年重新清丈一次,人可换,册不可乱。凡清丈中查出的隐田,主动补报者,只追三年田税,不追前罪。拒不申报或阻挠清丈者,田产没官,主者依律治罪。

    四曰税输本色,不折钱。田税以粮帛为本,不令百姓折钱缴纳。若要折变,须得户部明文,且以时价折中,不得由地方官擅自折估。每岁秋后,由户部定当年税则,通行天下,不许州县私加一合。

    另附一条:寺庙道观、百官职田、宗室外戚、府兵军户,皆须编入田籍。不设常免户。田在何处,税归何州,不许跨州诡寄。

    写到最后,她在末页提笔写道,“此制若行,朝廷岁入当增三成,民负可减一半,田籍可明,税基可实。士族苦于多输,小民乐于有田,天下安则社稷安。”

    她将卷子慢慢卷好,又用细麻绳系了,起身走到外间。沈浪正靠着廊柱打盹,见她出来,一个激灵站直了,“大人写完了?”

    “写完了,也是中午了。”望舒道,“让厨房下一碗热汤饼,吃完了,进宫。”

    沈浪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望舒站在值房门口,风从户部大院里穿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她要进宫,把这卷东西递到武瞾案前。外头那些人已经开始磨刀,她的法却不能再等。

    这税制一旦推出,便是与天下有田者为敌。可她要打,便从最硬处打,打完了,这大周的底子,才真正是新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色清朗,万里无云,什么李唐,立武周死了那么多人,她就没见过男人当了皇帝,还把皇位还回去的,杨坚不也是辅政掌权,欺负孤儿寡母,逼周静帝禅让,立了隋。

    男人做得,怎么到了女人这,就天天绑架,那些大臣敢让杨坚还北周江山吗?

    司马家当皇帝当成那样,晋室还有名份呢。望舒不是狄仁杰,她对李唐没有感情,她还记恨李治当年想弄死她。

    命运要握在自己手里,史官也是,武周就是武周,继承人姓李,也不能抹灭这个朝代。

    望舒入宫时,日头正盛,宫道两侧的槐荫被晒得发亮,蝉声从枝头泼下来,一层叠着一层,叫得人心发紧。

    婉儿早在甘露殿外等着,见她来,快步迎上去,低声道,“陛下今日精神尚好,只是刚用了药,说殿里闷得慌,要出去走走。你来得正好,随我一同到后苑去。’

    望舒会意,跟着婉儿穿过偏殿侧门,沿一条青石小径往后苑去。后苑里花木荫浓,紫藤架下支着一方矮榻,武正斜倚在上面,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目光落在池中几尾锦鲤身上。

    听见脚步声,武曌抬了抬眼皮:“望舒来了,坐。”

    望舒拱手一礼,在榻前的小杌子上坐下。婉儿接过她手里的卷子,犹豫了一下,递到武瞾手边。

    武曌没急着接,先让望舒自己喝口茶,“听说你在户部忙活了好些日子,把新法写出来了?念给朕听。

    望舒应了声“是”,便将那卷《田税新法条议》从按亩定额、免课有度、清丈立册到税输本色,一条一条念了出来,后苑里只有蝉声与她念条文的声音交错。

    武曌闭着眼,像在听,又像在养神,望舒念完,将卷子呈上去。武这才睁开眼,接过卷子,逐页翻看。

    宫女在一旁打着扇,风把望舒鬓边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武曌翻到末页,停下,看着那几行字,久没出声。

    “按田征税,不按丁征。”她慢声道,“税基变了,朝廷的账本就要重做,你不只动了税,你动的还有户部的。”

    “是。”望舒道,“所以臣要把整个户部都翻过来。税从田出,那么田籍、税册、义仓、度支、转运、粮储,全要跟着改。不改,新法不过是纸上的新衣裳。”

    武曌点头,这是个大工程,“你打算用几年?”

    “五年立制,十年成规。”望舒道,“头两年清丈,中三年核税,末五年推及天下,臣不求快,只求不反复。”

    按照她的规划,早就应该开始了,但六年前陛下开始疑她,她这制若没有强硬的靠山,她一个人举世皆敌,就太可怕了。

    武道,“你去哪里找人清丈?”

    “臣已想好,清丈不单靠户部。臣要设丈使,各道各州分派,副使以下,从工部、官工局、银行分号、新军文吏中抽调。另从女学、义学中选一批识字的寒门生员,随行学习。三年清丈下来,这些人便是新税制的底子。将来不管哪个接臣的位子,都有一批真正下过乡、量过田、和世家大族拍

    过桌子的人。”

    武曌看着她,唇角动了一下,“你想把清丈变成一座磨人的石磨,把那些不识五谷的世家子弟磨掉,让寒门的人从里面滚出来。”

    “陛下要的是能做实事的人。”望舒想起那些关系户就烦,无能又卑亢,“出身寒门,才会知道百姓怎么才能活下去,清丈令一出,他们要跟县令拍桌子,要跟世家管家对簿,要跟佃户同吃同住。这些事,五品以上的官员干不了,也不肯干。可这批生员干得了,等他们干成了,臣就把他们放进新

    设的田籍司、税政司里去。十年之后,这朝中管钱粮的人,便都是真正知道田亩贵贱的人。”

    武瞾没有接话,慢慢地把卷子重新卷好,搁在榻边。她望着池中的锦鲤,几尾红白相间的鱼儿从莲叶下游过,带起一圈圈细纹。

    可她哪还有十年?恨光阴太短。

    “税法是你提的,清丈也是你拟的,若地方反了,若清官被人杀了,若有人借民变起兵,你要怎么办?”

    望舒迎上她的目光,“清丈使里,要调新军文吏随行,陛下若肯让新军帮从,每一路清丈使配一队新军护卫。清丈官若被人杀了,当地县令、刺史、都督,三级连坐。清丈之地若起民变,新军就地弹压,以军法论处。谁敢借民变起兵,谁就是现成的叛贼,名正言顺地灭族。”

    武曌看着她笑了,她有几分恍惚,从望舒身上看见了旧日的影子。“你今日这话,若让外头那帮人听见,怕又要骂你酷吏了。”

    “陛下,臣知道,自古无有不流血的变法。”

    要么他们死,要么她死,就知鹿死谁手了。

    武曌笑出了声,又咳起来。婉儿忙上前抚背,望舒也起身,替她将滑下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武曌摆摆手,示意无碍,又靠回榻上,笑过之后,神情反而松了下来。

    “好,这折子朕收了,不过光你一个户部,光一个新军,还不够。税要清到每一亩地里去,得有人管仓,有人管驿,有人调动地方,有人安抚民间。”

    武曌道,“让太平与你一起办,太平掌着大司农,京畿的仓廪、屯田、农事都经她的手。清丈之后,税从地出,粮从地收,仓从地储,她这一脉正好与你的税法接上。你管收,她管存,你管清,她管屯。你一个新法,不能只挂在户部名下,得把大司农也拉进来。”

    望舒心里一松,她本就有这个意思,只是不知武曌肯不肯现在就把太平摆到台面上来。她刚要说话,武瞾又补了一句:“这事若是办成了,她的功,不比你小。若是办砸了,你与她,一起担着,你可想好了?”

    “臣愿意,公主熟悉农事,又掌着京畿仓屯,由她一同办,新法才不至于只变成一部敛财的法。农为税本,税若离了农,民必不堪。臣与公主一个管税,一个管农,正好把朝廷与百姓都找在中间。”

    武曌点了点头,“那便让太平明日入宫,这折子,你先拿回去,让太平从头到尾看一遍。她若有异议,让她亲自来跟朕说。”

    望舒应下,武曌又看了她一眼,语气淡下去:“还有张柬之、桓彦范他们,最近在做什么,你知道的比朕清楚。朕今日把话说透了,税法要改,可这洛阳城不能先乱。你在前头动刀,后面得有人替你看门,金吾卫在武三思手里,新军在秦昀手里。你让太平去查两仓,让秦的把新军大营移到洛阳

    城西。若真有民变借乱生事,先断粮,再断人。”

    望舒郑重道,“臣明白。”

    “去吧。”武瞾摆摆手,“明日让太平来,朕跟她说。”

    望舒起身行礼,从后苑退出来,出了甘露殿范围,阳光重新铺下来,她站在廊下,闭了闭眼,让初夏的热浪从四肢漫过去,再睁开时,目光清亮。

    马车停在公主府侧门时,已近申时,门房报进去,不过片刻,太平便从里面快步出来。她今日穿得素净,一袭青白襦裙,发上簪了羊脂玉步摇,显得清减了些,气色却极好。

    “望舒,我正说要去寻你,外头都传疯了,说你在含元殿舌战百官,听得我直想拍案。”

    太平迎上来,眼中光亮逼人,望舒笑着把卷子递过去,“别拍案了,先看这个,陛下已看了,说让你也看。你若没异议,明日入宫再当面回话。”

    太平看了一眼,拉了望舒的手往府里走。穿过前庭时,她脚步极快,裙摆扫过青石径,望舒由她拉着,只觉她掌心滚烫,指节都绷着力。

    进了书房,太平回身将门掩上,又走到窗边,亲手把半卷的竹帘放到底。

    “你们都在外头候着,不叫不许进来。

    门外侍婢低低应了,脚步声鱼贯退远,太平这才转过身,靠在窗边,直直望着望舒。

    她在望舒对面坐下,“你这法子好,釜底抽薪。你不动他们的官,也不杀他们的人,只把地一寸一寸量出来。田册一明,他们赖以为生的那层皮,就再也披不住了。”

    望舒看着她,没急着说话,只等她把话说完。

    太平有些激动,“我明日入宫,便跟母亲说,我要以皇子开府置属的规格来办这件事。属官、差遣、兵杖、驿马,一样都不能少。清丈司的人下去,不能顶着什么‘户部临时差遣'的名头,地方上那些刺史县令最会看人下菜碟。名分不够,他们连城门都不给你开。”

    她越说越快,眼中像烧着两簇火,“清丈不过三五年,只要我做成了,这功业就摆在那里。到时候太子怎么和我比?他不过是先帝的儿子,既无军功,也无政绩,靠一帮老臣用嘴皮子拱上去的。我只要把清丈这件事办下来,天下人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接母亲位子的人。”

    望舒点点头,“殿下明日见陛下,有两件事,你须得拿捏好分寸。”

    太平看向她。

    “你要争的,是清丈使的名分,不是储位。至少在陛下面前,你不能说‘太子如何我如何'。陛下现在肯把清丈交给你,是因为税法刚提,满朝反对,她需要你站出来。你若明日一开口便剑指东宫,陛下反而会退,她不疑你的本事,但她忌惮你心急。你越显得只论差事,不论储位,她越敢把东西

    交给你。

    太平抿了抿唇,眼中锋芒稍敛,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不能让母亲觉得,我是在借清丈给自己争位。我得让她觉得,我是在替她把这件事办成。”

    “其二兵杖与驿马可以争,但不要提新军。新军是秦的的差事,是朝廷的兵,你若亲自去要兵,朝中会说公主掌兵,图谋不轨。你要的是‘清丈使随行护卫,人数、甲仗、驿马由户部与兵部会同拨给,统归清丈司节制。这些兵从新军里出,但不叫新军,叫清丈护队。名目不同,旁人挑不出大

    错。你若一开口就要新军,太子党今晚就能在洛阳城里给你传成‘太平公主要带兵清丈、杀尽士族’'。”

    太平轻嗤一声,“他们也就这点传闲话的本事了。”

    望舒没接她这话,只道,“明日你请陛下准你开清丈总司,设在洛阳,置清丈使一人,你以公主领大司农,兼清丈副使,掌京畿、都畿两道并天下仓屯。凡清丈司所过州县,大司农的仓、驿、屯、牧各署,可先期调粮、调人、调马,把路铺平。这样你的权,不是新争来的,是从你本来学的差事

    里长出来的,别人再想夺,也没处下手。”

    太平听完,眉眼渐渐舒展开,“你这哪是让我去争,你是连我明日怎么站着、说什么话、怎么要权,都替我算好了。”

    望舒笑了一下,“这算什么,当年在含元殿上,陛下问改兵制,我一个人对满殿文武。那时候我就知道,在这洛阳城里,想办成事,先要把名分想周全。你明日要的每一桩,都要让陛下觉得,不是给太平公主加权,而是给清丈这件事加人。名分归差事,不归你,你才能先干起来。”

    太平点头,又想了一会儿,“那你说,我能不能让清丈总司的属官里,放几个女官进去?柳若兰不是从女学里带出一批人了吗?如今各部虽也用了些女官,可都在文案、书启上打转。清丈要下乡,要见民,要画田图,要断地界,女人照样能干。我若用女官做清丈副使、田籍判官,那些老臣会不

    会当场疯过去?"

    望舒看着她,唇角慢慢扬起,“他们疯不疯我不管。我只问你一句,你用什么由头安插女官?”

    太平道,“就说清丈司新立,需通晓文字、擅算数、能抄录画图之人。户部各司男官不够用,从女学已卒业生员及现役各部女官中选试。试中者授清丈司差遣,与男子同工同饷,选壮实一点的女子。”

    望舒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这个理由好,安插进去不争名分,只言差事。女官下乡清丈,地方上总不会说‘朝廷要乱男女之防’,只会说'户部连女人都用上了,可见是真没人了'。可等待丈办成了,这批女官便是新稅制里第一批能出外勤,能断实务的人。到那时,谁还敢说女人只能做书启?”

    太平笑得眼睛都亮起来:“那明日我便这样去说。”

    两人又议了半个多时辰,从清丈总司的架构,到各道清丈使的人选,从新军护队的调度,到与姚崇、宋璟、郑文昭各部的衔接。太平越听越精神,索性让侍婢送了饭菜到书房,两人就着灯,边吃边说。

    外头天色彻底暗下来,太平停下筷子,看着望舒道,“望舒,这世上只有你是真的信我,连母亲都只是掂量,只有你,是把宝全压在我身上。”

    望舒正夹一块炙肉,闻言抬头,目光温沉,“我信你,是因为我见过你做事。平粜铺、义学、农事,哪一件你应付不来?这天下的事,又不是只有男人才办得成。你只管去做,把清丈做成你的开府第一功,等这功绩见了天光,便是我与你说的那般,世人自会看见,太子之位,本来就该有能者

    坐。

    太平点点头,让人拿酒来,给自己倒了一杯,亲自替望舒满上:“好,这杯敬清丈,敬我们自己。”

    望舒端起杯,与她轻轻一碰,酒液在灯下荡开一圈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