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 48、造福一方(八)
    望舒把裴济和沈浪唤到了后堂,案上摊着一幅晋阳舆图,汾水西岸用朱砂圈了三个庄子,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田亩数目、佃户名单和发还日期。

    这些佃户重新变回百姓,至于张家其他的田,归为官田,低价出租,反正已经种好了,秋收请人收就好,明年可以抽签低价租出去。

    不患寡而患不均。

    “如今张家入狱,咱们把田还了,这案子结了,百姓高兴,士绅也老实。”望舒拿笔杆点着舆图上水西岸的位置,“但高兴不了几天,汾水每年夏秋涨水,西岸三个庄子的灌溉渠年久失修,张家在的时候只管收租子不管修渠,那些佃户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去疏浚河道?现在田还给他们了,可渠

    是坏的, 水是堵的。今年麦收之后就是汛期, 要是再来一场大水,我刚还回去的田,转眼就变成泽国。"

    这种实在太好动手脚了,都不需要引起旁人注意,就能让她从志得意满变成人人喊打。

    孙子曾说,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

    高明的将领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就已将其化解,在外人看来,似乎没有发生激烈的战斗,也没有惊心动魄的计谋,感觉不到将领的智慧与战功。

    经常打游戏的就很了解,常常救队友与水火之中,但水火怎么来的,别问。

    明者防祸于未萌,智者图患于将来。

    裴济点头,“大人说得是,汾水西岸的水渠,陛下登基之初修过,后来再没动过。”

    “二十多年没修过渠。”望舒把笔搁下,冷笑了一声,“张家收了二十多年的租子,连条渠都不肯修。裴县丞,你把汾水西岸历年水患的记录整理一份出来,再让人去沿岸勘察,哪里最容易被淹,哪里渠堵得最厉害,画出图来。等勘察完了,本官亲自去看。赵老四他们在牢里关着也是关着,提前

    放出来上工,以工代罚。这时正是农闲的时候,与百姓说明利害得失,再发工钱,先把最该修的修了,后面再慢慢来。

    秦明在旁边听着,“修渠要钱,县库里的银子够不够?”

    “那肯定不够。”望舒很干脆,“我让裴济拟一份呈文,就说汾水西岸水利年久失修,威胁三庄田亩安全,申请从张家罚没的款项中拨出用于修渠。到时给户部说说好话,让户部批了。”

    到时她给秦怀道写信诉苦,他与户部侍郎关系好,那侍郎经常拍他马屁,一看就是有利益牵扯。

    她爹得罪的人太多,让她爹去,没准别人不准备卡脖子,变成非得拖一拖。

    毕竟现在官场最有权力的,是李治信任的裴炎,还没到他的时代,指望不上。

    找天后与婉儿也行,但是她来赴任就夸下海口,她自己能行,没几天就书信,显得她非常不牢靠。

    还有她的事刚闹上皇帝那,没被贬已经是皇帝给天后面子了,她更想先做出成绩,到时给天后一个惊喜。

    秦怀道就不一样了,她与秦府联合,婚书在官府过了明路,他们两家就是政治盟友。

    出了事都在三族以内,她的后台更稳固,愿意为她铺路的更多。秦府也能背靠狄府,与天后交好,秦府也很乐意,天后更乐意自己的势力影响上升。

    这婚姻虽然是假的,但是所有人的满意是真的,所以他们新婚就分床,两家也装聋作哑,孩子还小嘛——

    她有事不找他帮忙,秦府反而会不开心,觉得新妇看不上他们,遇事只找自家人,这是什么道理?

    裴济一一记下,又问道:“大人,修渠的事需要知会刺史府和都督府吗?”

    “刺史府要报,杨昭刚给了我批文,我不回个呈文过去,显得过河拆桥。至于都督府,郭谦管的是军务,修渠跟他没关系,就不报了。”望舒想了想,“先不急,我先把晋阳的家底摸清楚。清量田亩,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裴济抬起头来,望舒对上他的眼睛,“张家侵田逃税不是个案,晋阳一县之内,士绅门阀手里多多少少都捏着不在官册上的田。有的是开荒没报,有的是买了民田没过户,有的是跟张家一样直接勾销了底册。张家倒了,那些田还在别人手里。我要是不趁这个机会把田亩彻底清一遍,过两年他们

    换个人继续占,我前面得罪的人全白得罪了。”

    裴济沉默了一会儿,“大人,上次量汾水西岸,温家、崔家、卢家都派人来县衙打听过口风,他们怕的就是这个。”

    “怕就对了。”

    望舒哼了一声,他们占了又不上报不交税,还盘剥,这多影响她的政绩?

    她又不准备贪,她才不怕。而且对土地兼并,现在管的严,士族也不敢过分。

    等再过几十年,大唐开始歌舞升平,皇帝带头搞梨园,那士族就无法无天了。

    要不是那货没出生,她必得给一顿毒打,就不能早死二十年吗?

    不过她都知道历史了,必然不可能让他再上位祸害的。

    不过这世道她也不能分世家的田给百姓,那天后都保不住她,她还是知道厚积薄发的,想变法也得在有足够实力的时候。

    “他们怕的不是清量,是清量完了之后追缴赋税、没收田产。那就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凡是主动报备不在官册上的田亩者,补缴一年赋税,便可入册承业,既往不咎。凡是被清查出来、未主动报备的,田归官有,另行分配。期限一个月。裴县丞,你把告示写好,明日贴出去,我要让晋阳城里

    每一家士绅都看到。”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日,晋阳城的士绅圈子便炸了锅。

    王承衍听到消息,快步走进书斋,见王浚正立在窗前修剪一盆兰草的枯叶,剪子在指间稳稳当当,半分不乱。

    “阿耶,狄望舒又出招了,她贴了告示,要清丈晋阳全县田亩。”

    王浚剪下一片枯叶,嗯了一声。

    “告示上说,主动报备隐田的,补一年赋税便可入册承业。逾期不报、被清查出来的,田归官有,限期一个月。她这是给了台阶,也架了刀子。主动报的就是买路钱,不报的就是张家第二。”

    王浚放下剪子,拿起案头一方白帕擦了擦手,“承衍,咱们王家在晋阳有多少隐田?”

    王承衍顿了顿,“不多,三四顷。都是早年间旁支族人开的荒,一直没去县衙登册,这么多年也没人管过。”

    他们的田地是百年前的,王家又没被清过,家大业大谁不知道?况且王家的财富不光是田地,就王羲之的字,一字千金,这样的财富王府库房根本堆不下。

    更别说其他的生意,要不是足够的实力与名望,李唐皇室能忍他们一而再的打脸?

    “三四顷。”王浚把白帕搁下,语气平淡,“一年的田赋不过几石粟米,去县衙报备,把册登了。”

    王承衍愣了一下,“阿耶,这不是几石粟米的事,咱们不缺这点,可是这事一办,晋阳其他人家怎么看咱们?温家那隐田可不是小数,他们要是觉得王家带头低头——”

    “他们觉得?”王浚转过身来看着儿子,目光沉静,“承衍,你还没看明白,狄望舒之所以能十天扳倒张家,靠的不是蛮干,是她每一步都算在了别人前头。她清量汾水西岸之前,先拿了杨昭的批文。她封张家之前,先把清册抄送到了户部。台阶给你了,你不下,下一步就是刀子。”

    他顿了顿,“狄望舒不是一般的县令,她身后站着狄仁杰,站着天后,站着关陇势力。她要的是在晋阳立规矩,谁挡她立规矩,她就拿谁开刀。张家挡了,张家倒了。郭谦在长街上被她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挡她,你觉得自己比郭谦如何?”

    王承衍不说话了。

    “去报备。”王浚重新拿起剪子,“顺便跟你温家世伯说一声,就说我说的,把账算清楚,别跟自己过不去。”

    王家能兴旺,靠的就是名望,名望这东西,是需要人心服的。狄望舒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如果她将来做出大事,得了士民之心,那与她对立的,就会让人心犯嘀咕。

    晋阳这些人不过是地头蛇,他们不在乎,他们本就没多少脸面,但王家可不是。

    王家带头报备隐田的消息在晋阳士绅中间传开之后,局面便彻底倒了过来。

    温家主在家里骂了半天娘,第二天还是派管事带着田册去了县衙。卢家紧随其后,崔家犹豫了两日,见隔壁两家都报了,也硬着头皮去了。

    那几户原打算抱团硬撑到底的,见王、温、卢、崔四家全服了软,撑了不到五天便撑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来县衙排队报备。

    裴济带着周进和沈浪忙得脚不沾地,登记册写了厚厚三本,补缴的赋税粟米堆满了县衙后院的粮仓。

    他算完最后一笔账,捧着清册到后堂向望舒禀报:“大人,一个月期限未到,主动报备隐田的共二十七家,补缴赋税折粟一千二百石。另有零星散户十余户,散户的合计不过数千亩。按大人定的规矩,这批隐田全部登入官册,从明年起正常纳赋。”

    望舒接过清册翻了一遍,在一列田亩数目后面停住了,“柳林庄边上那二十顷水浇地,登记的是谁家?”

    “那二十顷原是张家的,去年折价抵给了温家。”裴济压低了声音,“温家主这次主动报了,补了赋税。下官查过,那笔田产是刘洪经手的,田的原主是赵家庄几户佃户,不在四十七户名单里,是再早一批被张家吞掉的。温家拿到之后倒也没有赶人,还是让原佃户种着,只是租子收了张家的旧

    例。”

    “租子多少?”

    “五成。”

    望舒把清册合上,“给温家主传个话,田契可以入册,赋税可以只补一年。但租子不得超过三成,按大唐律令的田租上限来。温家若不答应,让他自己来找我谈。”

    裴济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又被望舒叫住。

    “还有件事,这次报备的隐田加起来,赋税增收是一千二百石。加上之前清量汾水西岸追缴的赋税,县库比往年宽裕了不少。你让人把账算清楚,列个单子出来。修渠的银子,就从这里出。”

    无论是哪个地方官,如果没有拿得出手的水利工程,都没有让人另眼相看的资格。

    五月底的汾水西岸,日头晒得田埂上的土都裂了缝。

    望舒天不亮就带着人从县衙出发,沿汾水西岸走了整整一天。裴济捧着周进画的水渠舆图跟在她身后,秦昀和韩钊一左一右护着,后头跟着几个户房吏员和临时征调的水工。

    此时县衙是她的一言堂,谁也不敢不尽心,人家连张家都说抄就抄,别说他们这些小吏。

    那是要多乖顺有多乖顺,生怕大人想起他们刚开始的不敬,那时谁能想到,女人家脾气这么刚。

    一行人沿着渠走了十几里,从柳林庄一直走到赵家庄,越走望舒的脸色越沉。

    汾水西岸的灌溉渠,本是一套完整的渠网,主干渠沿汾水西岸的缓坡而下,分出六条支渠,覆盖三个庄子的所有田亩。

    但二十多年没人重修,就堵了疏一疏,今年还没疏浚,主干渠淤塞了将近一半,六条支渠有三条已经完全堵死。

    地势最低的赵家庄,去年汛期被淹过一次,田里的麦子泡烂了一大片,至今还能看到水退后留下的淤泥痕迹。

    水工老陈在汾水边上干了大半辈子,踩在渠埂上走了几步就摇头,“大人,这渠要是再不修,今年汛期一来,赵家庄那几十顷田肯定要淹。杏花庄也悬,这渠底下淤的泥至少有两尺厚,水根本走不动。”

    望舒站在渠埂上,汾水的风把她的官袍吹得猎猎作响,“主干渠清淤,支渠重新打通。水位太低的地方筑两道拦水坝,把水引到支渠里,汛期之前必须修完。”

    老陈挠了挠头,“大人,汛期最迟七月就到。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了,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两个月要修完这条渠,至少要几百个人上工。”

    “人够。”望舒偏头看了秦的一眼,“赵老四他们能上工,再从三个庄子各征一批劳力,出工钱,管两顿饭。你去跟有牛的人家借牛,好生商量,客气点,给点补贴,把沿渠挖出来的淤泥拉到城外的荒坡上去。”

    正好肥一肥,说不定要开垦呢?

    秦昀应了一声,又问道:“工钱和饭钱从哪出?”

    “从县库出,裴县丞已经把账算好了,修渠的材料和人工加起来,用不了多少钱。剩下的留给县库做储备,这条渠修好之后,不能再荒了。”

    她说完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干裂的渠底,指尖沾了细碎的干泥。她把手擦干净,站起来,看向老陈,“我让你在赵家庄那几顷低洼地旁边挖蓄水池,你说要多少工?”

    “挖池子比修渠省力,有二三十个人,十来天就能挖好。蓄水池接在支渠末端,汛期水多的时候把水蓄起来,旱季再放出去浇地。不光防涝,还能抗旱。”老陈说到本行,话便多了起来,“赵家庄那片地是好地,就是地势太低,挖个蓄水池,旱涝都能保收。”

    “那就挖。”望舒很干脆,“跟修渠一起动工,赵家庄的蓄水池先做,做完了如果效果好,明年在杏花庄和柳林庄也各挖一个。”

    修渠的工程在六月初正式动工,赵老四带着那几个一同被判以工代罚的汉子上了工地。

    汾水西岸三个庄子的佃户们听说县衙要修渠,纷纷扛着铁锹和扁担赶来,有些人家甚至全家老少一起上阵。没过几天,工地上便聚了三百多号人,远远超出了老陈预料的数目。

    这些人一大半不是冲着工钱来的,工钱是每天五十文,管两顿饭,算不上多丰厚。但狄大人把张家的田还给了他们,现在狄大人要修渠保他们的田,他们觉得自己要是不来,对不起那份田契。老陈干了半辈子水利,头一回见到不用催不用赶,自己扛着家伙来上工的民夫,感叹了好几回。

    因为时间赶,秦的几乎每天都往工地上跑,他不光盯着进度,需要出力的时候,还亲自下渠清淤。

    到了六月中旬,主干渠的清淤已经完成了大半,支渠的疏通也进展顺利。

    赵家庄的蓄水池挖好了底坑,老陈在池底铺了一层夯土,又在池壁上砌了石块加固。

    望舒隔三差五就骑马去工地上转一圈,她大多数时候只是站在渠埂上看一会儿,跟老陈和民夫们聊几句,然后翻身上马回衙门。

    但这让所有人都知道,狄大人在看着。

    大伙就更不敢耽搁了。

    六月中,晋阳县衙出了一张新的告示。

    这张告示与上次不同,上面没有写任何关于田亩赋税的事,只有一份清单,列着汾水西岸水利工程进度,还有减省杂派清单:即日起免晋阳各坊“门摊钱”,免各乡“桥头税”,免各庄“草料钱”。以上三项杂派,自本告示张贴之日起废止,不征收。

    这张告示比上一张引发的轰动更大。

    门摊钱是晋阳城里每家铺面每年要交给县衙的杂税,数额不大,但收了二十多年,连县衙里的人都说不清这笔钱的出处和用途。桥头税更离谱,汾水上的几座木桥每年都要收过桥钱,可那些桥的木板烂了大半,从来没人修过。

    草料钱原本是给过往官差的驿马买草料的,可收上去之后马没见着,草料也没见着。

    这三项杂派一废除,晋阳城里炸了锅。

    有人在衙门口放了整整一筐新摘的桃子,放下就走,生怕衙门不要,望舒让人分吃了。

    汾水两岸的农人撑着船过河时不用再交桥头税,有老农在桥头站了半天,反复问差役是不是真的不用交钱了。

    望舒其实还想再多废几项,她在户房翻了三天旧档,发现光是名目各异的杂派就有十七八种,有的从贞观年间一直收到现在,收的钱粮去向早已无账可查。

    但县衙要运转,修渠要钱,养差役要钱,日常公务开支也要钱。全免了县库不够用了,到时候还得再加回来。先免最不合理的三项,既让百姓喘口气,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这个道理她跟秦的讲了一遍,秦时听完之后也叹了一声,“这里头的门道真多,你当县令,不光要会断案、会治水,还要会算账。”

    “当然要会算账。”望舒坐在案后头翻账本,头也不抬,“不会算账的县令,迟早被底下的吏员卖了还替他们数钱。”

    户部的补贴也批了,钱过一个月就拨下来,很不错了,地方上让户部吐钱可不容易。

    六月下旬,杨昭派主簿来县衙传话,说刺史大人看了狄县令递上来的汾水西岸水利工程呈文,觉得很不错,想请狄大人得空去刺史府坐坐。

    望舒听了这话,偏头看了秦昀一眼,“他终于肯见我了。”

    秦的本来就觉得这杨昭不给面子,上下属官哪有一直不见的,当是王不见王呢?

    “这人架子实在大。”

    望舒笑了笑,“人家是刺史,管着并州呢,架子大一点也正常。”

    像她这样刚当官就有五品的,谁不眼红?看不惯她可太正常了,她才不在意,她只需要用实力说话。

    次日一早,望舒换了身干净的公服,骑马去了刺史府。门房很客气的引她进了签押房,杨昭坐在案后头,面前摊着一份汾水西岸水利工程的呈文,正是望舒让裴济送来的那份。

    “狄大人,坐。”杨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得很和善,“你这份呈文写得很实在,修渠的进度、用人的数目、经费的来源,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挑不出毛病。”

    “多谢大人。

    望舒坐下来,立刻有人上了茶水。

    杨昭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本官见过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多了去了,有的烧完就没了,有的把自己烧没了。你这把火,烧了张家,烧了隐田,烧了杂派,现在又烧到修渠上去了。本官原以为你是个只会查案的酷吏,没想到你还会水利与民生。”

    他顿了一下,“张家的事你办得漂亮,清田亩你也得漂亮。但隐田那条告示,本官总觉得你是不是退得太少了。一年的补税就能入册,对那些老老实实纳了几十年赋税的小门小户是不是太便宜了?”

    保守派认为激进派太保守了,她懂,常规操作。

    望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道:“大人,下官觉得,晋阳的隐田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是一家两家的事,想把几十年的烂账一口气理清,办不到。下官没有那么多精力和人手去挨个查、挨个追,与其逼着士绅们跟下官拼命,不如给他们一条台阶。主动报备的,罚一年补税,把田入册,以后年年

    纳赋,县库长远来看是赚的。不肯报的,查出来就没收,那二十七家选了前者,是因为他们知道后者是真的。”

    杨昭听完,看着望舒,像是在看一个什么稀罕物件,半晌才摇了摇头,“狄仁杰教女儿的本事,本官服了。你阿耶在朝堂上跟人周旋,绵里藏针。你倒好,刀子亮在外头,让所有人都看见,偏偏算得比谁都精。”

    下了陷阱,半点都不上套,真是聪明。

    他收敛了笑意,“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透个底。修渠的事你放心做,刺史府不给你添麻烦。都督府那边你也不用管,密账的事,刑部还在查。本官听说,张家人下狱后,张锡在长安已经请了病假。”

    其他的皇帝摆平了,真是面子大。

    他顿了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望舒放下茶盏,“修完渠,治完水,把汾水两岸的田亩水利整顿好。然后整顿县学,教百姓识字,再然后下官想试试能不能把晋阳的坊市税理顺。这些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但只要下官在晋阳一天,就做一天。别的,眼下还没多想。”

    她也很无奈,也不知道自己会穿越啊,她会的东西大唐已经有了,什么棉花,曲辕犁,纸,印刷,甚至盐与糖。

    这时的糖已经升级改良了,还是王玄策出使天竺,本来是去给李世民找糖的,结果天竺换了乱臣贼子不给面子,他一人灭一国,把那边的人越过护国神山带来了长安。

    没带回糖,但会制好糖的都带回来了。

    这时的天竺与印度不是一回事,天竺很干净,很多手艺也很好,大大改善了人们的吃食。

    甚至还有火药与烟花,只是没有彩色的烟花,所以人们更喜欢打铁花。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堵死了她上辈子为数不多记忆里可以用来装x的东西。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她还是先解决基础基建问题,后面慢慢想,总得先规划再办事,先把以前的烂摊子摆平。

    杨昭沉默了一会儿,“行,你去做,刺史府给你兜底。”

    从刺史府出来,日头正盛,长街上人流如织。

    秦昀骑着霹雳在刺史府门外的拴马石旁等着,见她出来便翻身下马,“怎么样?”

    “杨昭说给我兜底。”望舒翻身上马的卢,接过缰绳,“走,去工地看看。”

    两人并辔沿汾水西岸往赵家庄走。

    骑了不到半个时辰,远远便看见工地上黑压压的人头。主干渠已经清淤完毕,渠底平整如新,水从汾水上游引下来,在渠里哗哗地淌着。

    支渠的疏通也进入了收尾阶段,老陈正指挥着民夫在赵家庄的蓄水池边砌最后一段石壁。

    赵老四光着膀子,正扛着一块石头往池边运。远远看见两骑快马沿着渠埂过来,他把石头放下,擦了把汗。

    望舒在渠埂上勒住马,翻身下来,站在渠边往下看。

    汾水的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微微扬起。她看着渠里哗哗流淌的清水,看着池边砌石的民夫,看着田里已经灌了浆、沉甸甸压弯了秆的麦穗,嘴角弯了弯。

    “秦昀。”她忽然开口,“你记得咱们刚来的那天吗?从雀鼠谷翻过来,官道上横着断木,赵老四举着铁斧拦在路中间骂我狗官。那时候我想的是,晋阳这潭水真浑,不知道要蹚多久才能蹚出来。从那天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

    秦昀看着她意气风发的神情,脸上也微微红了,“大人很厉害,晋阳会越来越好的,民心站在大人这边。”

    望舒如今闲下来了,之前士绅邀她她没去,一直打巴掌不好,她岂是这样喜欢打脸的人?

    该给点甜枣了,晋阳要做大做强,士族不出点钱,合适吗?

    修桥修路方便最多的,不是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