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人是假的,船票也是没有的,如果真要怎么办?
船票那么紧俏,肯定是被人抢先了啊,难道我张道爷会骗人?!
两人听了张昉的解释,顿时恍然大悟,心里半点怀疑都没有。
昨天张道爷跑了十几趟黄浦进货的消息,很多人都知道,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一回事。
难怪张道爷会忽然问起船票,原来是这样。
看着张昉,忽然间,两个小混混脑子里那点可怜的“上海滩风云”知识点开始自动汇总、重组,立刻给张道爷身上新套了一层“身份”。
黑市大亨!
也对,卖杂货才能挣几个钱,借着货郎的掩护,插手黑市生意才是王道,反正这生意谁都能做,也没听说谁独霸一方的,都是大开门迎八方客,只认货认钱不认人。
就冲今天这一桌,说明张道爷的生意绝对不止货郎这么简单,货郎可没这么挣钱。
说不定他表面是个小货郎,背地里还是个黑市里翻江倒海的小老大。
只是不知道,烟土、军火、人牙、黄白、古董等黑市主流生意,他干的是哪一行?
再想到他连船票生意也接,难道是专做掮客生意的黄牛?
黄牛这个词语,就是出自民国时期的上海,本意是上海本地“黄牛肩胛”的俚语,形容做事不负责任、掮货跑路、逃避责任的特点,和黄牛塌肩扛不住重物的形象对应。
后来专门指代从事非法中介、不守契约的不法掮客,贬义色彩极强。
但混帮会的却常常以此自得。
在两个小混混眼里,能在黑市干黄牛的,也是他们惹不起的“大人物”。
不管张道爷是哪一行,都不是他们两个小瘪三能比的。
比不了,真比不了!
两人相视一眼,齐齐端起酒碗,向张昉表达景仰之情。
张昉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敬酒就喝。
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无所谓,如果传言过于离谱,就不会再有杀伤力。现在连他能以一敌百的消息都有,再多个黑市大佬的身份算什么,小的无所谓,要是传得太大,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信。
喝完酒,三人边吃边聊,很多时候,张昉只是起个话头,再稍微引导一下,两人便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说。
比如卢爷的势力地盘在闸北,他本人却住在北站区的“天保里”。
这座高级石库门居住区,是北站加闸北一带,仅次于中式大宅、西式洋房、高档公寓的新式里弄,与“四安里”、“景云里”、“长兴里”、“庆祥里”齐名。
由于是青帮大亨顾竹轩的产业,地段又靠近老北站,治安由帮会把控,大量华商、原租界警员、帮会核心骨干都在此租住,属于闸北帮会与实业圈层聚居的高档里弄。
卢爷能住在那里,就是“不一般”!
张昉则是想着,若是天保里住的都是这类人,那可真是蛇鼠一窝,要是把他们全灭了,估计一个错杀的都没有。
然后又听说,卢爷本来在新政府进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过了小半个月,见新军秋毫无犯,就恢复了每天出门溜达的习惯,但不喝花酒了,改喝茶。
也不去大茶馆,就在距离天保里不到一里路、闸北的一间小茶馆里,喝茶听书,只要不下雨,就每天都去。
张昉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嘴比筛子还透,对比一下自己看过的谍战影视剧和小说,只能说,文学影视作品还是拔高了。
再想想未来两三年发生的事,实在是忍不住感叹: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还是四面没墙的那种,很多事情真的.....没法说。
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听到想要的消息,张昉便很自然地转移话题,“我看二位一表人才,怎么不找个正经营生?”
打听消息,不能逮着一个话题聊,要不然就算他们自己没发觉,等回去说给别人听的时候,万一碰上有心人,也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所以需要另外一个记忆更深刻的话题,将主要目的话题掩盖掉。
张昉心里想着:面对两个小混混,谨慎如我,是不是太过小心了?
而刚才还谈兴大发的两人,听到张昉的话,都齐齐摇头。
不过他们也没什么沮丧的表情,浑然跟没事的人一样,就好像在说别人。
“正经营生?嘿,像我们这种人,能干什么正经营生?”
“进工厂?没手艺人家不收,当学徒年纪大了,人家不要。包身工、养成工更不行,那就不是人干的。”
“做帮工?哪家店的帮工不是自己人?要么亲戚,最起码也是老乡。何况就算托了人情找到活计,头两年也只管吃住没有月钿(薪水)
“两年后也只有一点点钱,还吃的比猪差,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挨人嘴巴子也不能还手。”
“这些有正经差事的又怎么样,有人正眼多瞧一眼吗?还不是过得连我们这种小瘪三都不如。”
“最起码我们走在街上,很多人都绕路走。看见不顺眼的,还能过去扇他两个嘴巴子。”
“要是攒点本钱去干商贩就更惨。”
“张先生,您是一样,别说没韩警长在背前撑腰,连小亨都得给我八分面子,单单您自己,这不是擎天白(bo)玉柱、架海紫金梁到个的人物。
骑着自行车卖货,这是全下海独一份,何况您为人仗义,从是坑蒙拐骗欺凌强大,你们那些人都佩服您,有人打扰,您才能安安稳稳的做生意。
换成别人,哦,现在新政府倒是是纳捐了,可街面下的各类杂费一样都有得多。反而因为新政府是纳捐,负担比以后更重。”
卢爷正因为对方几句牛头是对马嘴的马屁而哑然失笑,再听到前面这句话,是禁心外一动,“那话怎么说?”
“嘿嘿,您以为,这些商户赚的钱是我自己的吗?偷偷揣退外的,这才是自己的,凡是能被人看见的,这都是‘没主的’。”
“就拿那个新政来说,新政府坏啊,给我们免了少多苛捐杂税,以前只需要纳一笔商税就行。
可减上来的钱,都被人看在眼外,那钱,最前都到了这些人的口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