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光棍节!
距离宝贝计划开机还有几天,谢安然跟小刘艺菲在香江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谢安然忙活《孤胆特工》的上映,打算放在十二月,正好年底。
至于新片《天才枪手》,还在筹...
烧烤摊的炭火噼啪作响,青烟裹着孜然香气在江城夏夜的风里浮沉。谢安然刚把一串烤得焦边微卷的韭菜塞进嘴里,就被小刘艺菲揪住左耳拧了半圈——力道不大,但足够让那截耳垂泛起薄红。
“你刚才说‘老吴出车祸’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她松开手,指尖还沾着点辣椒粉,在昏黄灯泡底下像几粒细小的朱砂,“连筷子都没抖。”
谢安然吐出一根韭菜梗,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抖什么?他又不是我亲爹。”
大刘艺菲嗤笑一声,把冰啤酒罐往桌沿一磕,金属声清脆:“你这话说得,比他当年在片场喊‘卡’还利索。”
谢安然没接话,只抬眼扫过远处街角。两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停,车门打开又合上,三个人影低头快步穿过人群缝隙,径直朝这边走来。为首那人穿着熨帖的深灰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左手腕上一块表盘泛着冷光——不是劳力士,是江诗丹顿的马耳他系列,表带边缘有细微磨损痕迹,像被反复摩挲过三年以上。
“温进锦。”谢安然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卡在小刘艺菲第二句追问将起未起的间隙,“你表哥的律师团队,上周是不是从港岛调了三个专攻跨境资产冻结的合伙人,驻扎在江城金茂大厦B座?”
温进锦正用竹签剔牙,闻言动作一顿,竹签尖儿在齿缝间悬了半秒,才缓缓抽出来:“……你查我?”
“没查。”谢安然端起啤酒罐碰了下对方手背,“是他们自己露的破绽。金茂B座电梯刷卡记录显示,那三人每天七点四十二分准时进楼,但前台登记簿写的是‘天辰集团项目咨询’——可天辰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全,谁敢让三个港岛律师来免费做公益?”
小刘艺菲猛地坐直,筷子尖儿戳进烤茄子肉里:“所以……老吴那场车祸……”
“不是我们干的。”温进锦打断她,声音忽然沉下去,像石子坠入深井,“但我知道是谁干的。”
空气凝滞了一瞬。烧烤摊老板吆喝声、隔壁桌划拳声、远处摩托车轰鸣声全都退成模糊背景音。谢安然盯着温进锦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得意,没有邀功,只有一片近乎悲悯的平静,像暴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向家。”他替对方把后半句补完。
温进锦喉结动了动,没否认。
“刀哥找学渣,文哥盯活口,货车司机车牌号前四位是‘粤B387’……”谢安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没达眼底,“巧得很,嘉和物流去年报废的十七辆冷链车里,有六辆登记在案的报废编号,尾号全是387。”
小刘艺菲倒吸一口凉气:“你……早知道?”
“猜的。”谢安然把空啤酒罐捏扁,铝壳发出刺耳呻吟,“老吴的奔驰转弯角度是四十七度,货车撞击点在右后轮轴心上方八厘米——这个位置能让车辆失控翻滚三次半,但绝不会当场解体。法医报告说他肋骨断了四根,脾脏破裂,可颅骨完好,视网膜无出血点……说明撞击瞬间他没系安全带,身体前倾,正在伸手够副驾储物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进锦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浅白旧疤:“而那个储物盒里,应该放着你表哥转给他的第三笔‘咨询费’——五百万现金,装在印着‘茜茜基金’字样的牛皮纸袋里。”
温进锦终于变了脸色。
“你怎么……”
“因为今早八点十七分,你助理去银行柜台取款单复印件时,把取款凭证落在我车里了。”谢安然从裤兜掏出一张折痕整齐的A4纸,展开一角——上面赫然是加盖鲜红印章的取款记录,户名栏写着“吴振国”,金额栏数字被墨水重重涂黑,但右下角一行小字清晰可见:“备注:代收向氏集团文化项目顾问酬劳”。
小刘艺菲一把抢过去,手指微微发颤:“这……这能当证据?”
“不能。”谢安然摇头,“但能让老吴在ICU醒来第一句话,变成‘快把钱还回去’。”
大刘艺菲忽然把烤串签子往桌上一插:“所以你今晚带我们来这吃烧烤,根本不是为了碳火味?”
“当然不是。”谢安然终于笑了,这次眼角有了真实褶皱,“是为了让向家的人看见——谢安然和温进锦坐在街边撸串,谈笑风生,连手机都不掏一下。他们就会想,这两人要么真没牵连,要么……牵连得已经不需要暗语。”
他抬手招来老板,又要了三串羊腰子:“刀哥今晚肯定在监控里看了十遍我们这桌。他现在最怕的不是事情败露,而是搞不清我们到底知不知道。”
话音未落,远处巷口传来急促刹车声。一辆改装过的白色大众POLO猛地刹停,车窗降下,露出张年轻脸庞——正是白天在高三二班罚站的老张。他额角还贴着块创可贴,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眼神在烧烤摊几人脸上急速扫过,最后死死钉在谢安然身上。
“谢哥!”他嗓子发紧,像被砂纸磨过,“我……我刚从校门口听见的!”
谢安然挑眉:“听见什么?”
“听见教导主任打电话!说……说老吴的手术室门开了,医生说命保住了,但……但可能瘫痪!”老张喘了口气,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推,“我跑过来的时候,看见两个穿西装的男的,往学校后门那边去了!他们手里拎着……拎着那种黑色长条箱!”
小刘艺菲霍然起身:“什么箱子?”
“像……像装琴盒那种。”老张抹了把汗,“但比琴盒窄,侧面有密码锁,银色的。”
温进锦瞳孔骤然收缩。
谢安然却慢慢撕开腰子外层焦糊的油膜,露出底下粉嫩肉质:“老张,你高考志愿填哪儿了?”
老张一愣:“啊?我……我填了江城师范……”
“改掉。”谢安然把整串腰子塞进嘴里,边嚼边含混道,“明天早上九点,来天辰大厦十七楼。人事部会给你一份实习合同,月薪八千,试用期三个月——前提是你能把今天看见的、听见的、猜到的,原原本本写成三千字报告,明早八点前发我邮箱。”
老张张着嘴,像离水的鱼。
“谢哥,我……”
“别废话。”谢安然拍拍他肩膀,力道沉得让少年晃了晃,“你挨训时偷看会议室,是因为想弄懂那些大人物怎么开会;你跑来报信,是因为怕我们被人阴——这种本能,比所有高考分数都值钱。”
他忽然压低声音,几乎耳语:“向家那两个提箱子的人,现在应该已经进了学校音乐教室。他们要毁掉的不是设备,是十年前老吴亲手录的一盘磁带——里面录着他怎么教学生作弊的全过程,还有一份签字名单,包括……你班主任吴老师的名字。”
老张脸色霎时惨白。
“为……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今天在走廊,对我笑了三次。”谢安然直视着他,“第一次笑,是觉得明星挺傻;第二次笑,是发现我其实记得你名字;第三次笑……”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少年校服袖口磨得发亮的纽扣,“是你看见我帮刘艺菲挡烟灰时,手肘弯的角度,跟你爸当年修自行车时一模一样。”
老张眼眶一下子红了。
远处巷口,那辆白色POLO悄然启动,车灯熄灭,融入夜色。
谢安然没再看那边,只把最后一串烤韭菜递给小刘艺菲:“喏,赔罪。”
少女接过,却没吃,只是盯着他:“你什么时候发现吴老师有问题的?”
“就刚才。”谢安然耸肩,“他说‘功课绝对不耽搁’的时候,右手无意识摸了下左耳垂——那是老吴的习惯性动作。而吴老师左耳垂上,有颗跟老吴一模一样的痣。”
大刘艺菲噗嗤笑出声:“你连这都注意?”
“注意?”谢安然摇头,眼神忽然锐利如刀,“我是数了三遍。老吴住院前七十二小时,共摸耳垂一百零七次;吴老师今天上午在走廊遇见我,摸了四次。其中第三次,他摸完立刻低头看表——表盘玻璃上有道新划痕,跟老吴送修的那块表,划痕走向完全一致。”
温进锦静静听着,忽然开口:“你留着老吴,是想让他指证向家。”
“不。”谢安然撕开一包辣椒面,细细撒在烤茄子上,“我要他活着,亲自把那份名单,当着向家所有人的面,念一遍。”
他抬头望向教学楼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天才枪手》里最厉害的作弊手法,从来不是抄答案。”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让监考老师,主动帮你递小抄。”
小刘艺菲怔住:“你是说……吴老师?”
“他是第一个监考老师。”谢安然夹起一筷茄子送入口中,辣味在舌尖炸开,“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此时,学校音乐教室。
两个西装男正用液压钳剪断老式录音机的数据线。其中一人掀开琴盖,从钢琴共鸣箱夹层里抽出一盘黑胶磁带。磁带外壳已泛黄,标签手写着“2003.9.17 重点中学联考 音频备份”。
另一人举起手机录像,镜头对准磁带侧边一行铅笔小字:“名单在B面第12分37秒,按学号排序。”
就在此刻,窗外梧桐树梢突然剧烈摇晃。
一个黑影倒挂在枝杈间,双脚勾住树干,整个人如壁虎般横移三米,稳稳悬停在音乐教室通风口正下方。他戴着黑色露指手套,左手腕内侧纹着只展翅蝙蝠——翅膀尖儿恰好延伸至小指根部,随着他调整姿势,蝙蝠眼睛位置的两粒蓝宝石,在月光下幽幽反光。
通风口铁栅栏无声脱落。
黑影翻身而入,落地时连半点灰尘都没惊起。
两名西装男甚至没听见异响。
直到其中一人后颈突然一凉——有人用冰凉枪管抵住了他第七节颈椎。
“把磁带给我。”声音沙哑,带着浓重闽南口音。
西装男僵住,右手缓缓伸向腰间。
“别动。”枪口微微下压,“你摸枪的动作,比你妈给你换尿布时还慢。”
另一人刚转身,后脑便挨了记干脆利落的手刀。他软倒时,看见袭击者右耳垂上,也有一颗跟老吴一模一样的痣。
黑影接过磁带,却没走。他蹲下身,从西装男公文包里抽出一叠A4纸——竟是今日高三二班的月考英语试卷。他抽出红笔,在作文题旁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监考老师吴XX,于2023年6月15日14:23分,向考生张XX传递答案,共涉及选择题17道,作文模板1套。证据已存档。”
落款处画了只展翅蝙蝠。
做完这一切,他吹了声口哨。
窗外梧桐树影晃动,第二道黑影翻上窗台,伸手递来一只银色U盘。
黑影将磁带与U盘一同塞进帆布包,纵身跃出窗外。落地时身形微晃,左腿明显使不上力——裤管下隐约透出医用支架的金属反光。
远处烧烤摊,谢安然忽然放下筷子。
“老张。”他唤道。
“在!”少年条件反射立正。
“你爸修自行车时,最讨厌哪种客户?”
老张脱口而出:“那种……修完车不给钱,还非说链条是新车自带缺陷的。”
谢安然点头,从钱包夹层抽出一张泛黄旧照——照片里是二十年前的江城老街,一家挂着“张记修车行”木匾的小铺。照片角落,年轻的老张父亲正蹲在地上,手握扳手,而他身旁站着个穿藏青中山装的男人,正笑着递来一包烟。
男人耳垂上,有颗痣。
小刘艺菲失声:“老吴?”
“嗯。”谢安然把照片推到桌中央,“当年他还是教育局科员,来查修车行偷税漏税——结果查着查着,发现老张爸修车时顺手帮学生焊补自行车架,好让他们能多骑二十分钟去晚自习。后来……”
他指尖点了点照片里老吴手中的烟盒:“这包烟,是他替老张爸垫付的第一笔补习班学费。”
温进锦久久凝视照片,忽然问:“所以你留他一命,是因为……”
“不。”谢安然摇头,目光投向教学楼最高处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是因为十年前他放过老张爸,十年后,我要他亲手把当年放过的火,烧回向家祠堂。”
他端起啤酒罐,罐壁凝结的水珠沿着指节滑落:“老张,明天去天辰报到前,先去趟人民医院。告诉ICU门口那个穿蓝制服的保安——就说谢安然让你给他捎句话:‘当年焊自行车架的扳手,现在该拧向家的棺材钉了。’”
老张喉咙滚动,重重点头。
烧烤摊老板端来最后一盘烤韭菜,热气氤氲中,谢安然忽然想起什么,问温进锦:“你表哥在港岛,最近有没有收购什么老唱片公司?”
温进锦一怔:“上个月刚拿下‘百代远东’的母带库……怎么?”
“帮我查查2003年,有没有个叫‘吴振国’的音乐教师,给港岛‘星光唱片’寄过demo带。”谢安然用竹签拨弄着焦黑的韭菜根,“磁带编号如果带‘BJ’前缀,立刻通知我。”
小刘艺菲凑近:“BJ?”
“北京。”谢安然轻笑,“老吴当年考的是北师大音乐系,毕业论文写的就是《高考听力题型对青少年音高辨识能力的长期影响》——他要是真想教学生作弊,怎么会只满足于抄答案?”
他仰头喝尽最后一口啤酒,泡沫在唇边留下细白痕迹。
“他会把整个高考听力系统,变成自己的私人广播电台。”
夜风忽起,卷起满地烧烤签子,叮当作响。
教学楼顶,那扇亮灯的窗户无声熄灭。
黑暗里,只余下一双眼睛,静静俯视着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