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车队提前抵达三河府。
任山石早早便下车步行,望着前方近十米高的城墙有些失神。
三河府不愧是一州之府,光是城门口便有数百人有序进出,人声鼎沸,比水口城热闹了十倍不止。
“乖乖,这三河府得有多少人?”
李窈弯腰钻出,“姑父,约莫二十余万,不过算是大朝廷较为偏远的州府,有些州府人口七八十万。”
她抬手指向城内,“南北西三片城区都是世家大族,咱们武馆要去的东城区,相对鱼龙混杂些。”
所谓鱼龙混杂,其实是遍布升仙教的势力。
至于明里暗里有多少真仙,不得而知。
“你们停下。”
两名官兵拦下车队,样貌肥头大耳,一看便知是猪妖所化。
李窈使了个眼色,吴楚立刻会意,将沉甸甸的钱袋塞给官兵。
“两位官爷辛苦,拿去买酒吃肉。”
官兵掂了掂钱袋,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直接挥手放行:“进去吧,你们富阳商会是做生意的本分人,货物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车队缓缓驶入州府,震耳欲聋的躁动响起。
宽敞的街道两边,往来的百姓至少数千,各有各的营生,也就是缺少电子喇叭,否则会更加嘈杂。
李窈松了口气,“姑父,三河府盘根错节,咱们还是小心为妙,富阳商会在这里根基不深。”
正说着,一个跛脚的乞丐突然一瘸一拐的冲到马车前。
“各位爷儿。”
乞丐张开脏兮兮的手拦住去路:“赏几个铜钱吧。”
吴楚从钱袋里摸出十几文钱扔了过去,乞丐连忙捡起铜钱,然后眉开眼笑地退让到一旁。
“恭喜各位爷儿,贺喜各位爷儿,进了这城,前程似锦啊。”
任青不知何时已走出马车,目光落在那乞丐的背影上。
乞丐的双腿比例明显失衡,短得像孩童的腿,却摆着一副成年男子的身躯,甚至还有缝合的痕迹。
“成仙之法。”
任青眯起眼睛,不过乞丐属于成仙之法尚未入门。
甚至大概率是修错了,导致自身残疾,也无法动用术法。
“锣鼓响堂堂,金狮贺吉祥,驱邪又纳福,岁岁保安康!!”
转头间,又瞥见街角正有舞狮表演。
舞狮的两人动作僵硬,仔细看去,皮肤竟然与狮服粘连在一起,绒毛仿佛长进了肉里,分不清哪里是衣料,平日里很可能无法脱掉。
“又是成仙之法。”
“来一来看一看咯!活人拆肢,仙人手段!”
卖艺人正吆喝着变戏法,拿起斧头,咔咔几下拆掉自己的胳膊,还能随意安在身体其他部位。
见到民众越聚越多,他得意地抓起自己脑袋用力一抬。
啪嗒。
身首分离,脖颈处没有丝毫血水流出。
“各位看官,赏个脸呗!”
围观的民众看得兴起,纷纷叫好,扔过去不少铜钱。
他的成仙之法也有问题,不过好歹弊端不大,只是经常拆装四肢脑袋,难免会影响到阳寿。
任青望着光怪陆离的景象,眼神愈发深邃。
“这个地方遍布成仙之法,岂不是处处灵材。”
“不过大道至正,岂容邪祟混淆,邪魔外道惑乱人心,贫道一身清修,与尔等泾渭分明,绝不同流。”
车队穿过繁华的街道,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居民区多是青瓦土墙,炊烟徐徐冒出。
最终停在一处正在修缮的府邸前。
武馆的占地面积不小,大致一扫都有十几间房屋,门前更是立着两尊石狮子,门楣的新漆刚刷不久。
任山石舔舔干涩的嘴唇,“会不会太浪费了?”
吴楚笑着开口道:“武馆得有演武场,弟子们才能练功,后面的庭院收拾出来后,正好你们日常起居。”
任山石点点头,眉宇间流露出些许惶恐。
云娘凑近李窈轻声询问:“窈儿,那你住在哪里?”
“我在附近的商会分号住着,离这儿不远。”李窃指了指街角方向,“有空我就过来看看姑姑姑父。”
众人开始七手八脚地把物件搬进武馆,半妖穿戴严实跟着忙活,动静引来了附近不少百姓围观。
“武馆还是镖局?”挎着菜篮的妇人探头探脑,“真气派,要不送我家小子进去学几年?”
老汉沉声说道:“不如学门手艺,到哪儿都不愁饭吃。”
“也是这个理。”
他们目光落在半妖身上,两米出头的壮汉走路龙行虎步,难免会往歪处想,就怕暗地里的营生不干净。
任青自顾自地绕到后院。
后院里假山叠翠,清澈的池塘映着天光,凉亭半旧,一旁便是成片的竹林,风过叶响。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地方确实适合清修。
“鼠真人。”
话音刚落,泥土簌簌滑落,福生武馆从地底缓缓升起,安置在竹林间,地底洞府也一同迁移而来。
咕呱。
蛙仙君跳进池塘,余光找寻着母蛙。
鱼上仙在竹林上下腾飞,很快又隐没于地底洞府。
真人提前有过准备,行礼说道:“华堂新启,瑞气盈门,仙长自此福泽绵延,富贵无极,子孙世代皆为栋梁,家门永耀千秋。
任青看着后院,皇庭画卷悄然离体,笼罩住整个府邸。
府邸的一切表面毫无变化,若是凝神细感,却能感受到天地气息在其中流转,与外界悄然隔绝。
几道隐晦的神识随之散去。
“仙长,鼠童在院墙洞里发现一张前几日留下的纸条。
“哦。”
任青接过纸条,是北涑道人所留,邀请自己一同获取真仙的道统传承,并表示已经得到食王爷的信物。
“信物?什么鬼东西。”
就在皇庭画卷显露的瞬间,三河府有不少人忽然顿住。
切削木材的工匠握着锛子,木屑飞溅在脸上也浑然不觉。
酒坊外正高声吆喝的掌柜,动作僵在半空,耳朵微微颤动。
街头吐火翻身的卖艺人,也收起家伙,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他们不约而同做出一个举动,下意识摸向那张藏起来的人皮画碎片,接着又强行装作若无其事。
信物?
前几日意外得到的人皮画碎片竟然是信物?!!
虽然他们不清楚真仙的府邸在哪里,但只要拥有信物,就有机会拜入真仙门下,那可是成仙得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