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星期二,下午三点。
本该是文京高的放学时间,羽贺葵却不在学校——少女走出贴着落地镜的房间,她的经纪人紧随其后、和屋内的工作人员寒暄着关上大门。
“非常感谢——”
西装青年陪着少女穿过走廊,向楼梯口走去——有等待试镜的年轻女人从隔壁房间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向他们的背影。
“这就是有经纪人的正经演员啊……”
走下楼梯,帆布鞋踏上地砖、发出一声轻响,羽贺葵转过身,向紧随其后的青年抱怨道——
“所以我都说了,演不来那样的角色。”
林原晓只能笑笑,“我想着羽贺可以来试一试嘛。”
“毕竟这个角色还蛮优质的。”
他们刚结束一场试镜,这是羽贺葵进入事务所之后的第二场试镜,角色是经纪人先生精心挑选的——
不是主役,但戏份够多,人设本身亮眼,剧组班底成熟、宣发制作有保证……
没想到唯一的问题是,羽贺竟然胜任不了角色……
把自家担当护送上轿车,林原晓坐进驾驶座,听着引擎的声响膨胀。
“羽贺是真的演不了吗?”
“演不了。”副驾上的羽贺葵不耐烦地回答。
“什么对小时候的青梅竹马由爱生恨、所以生出报复心理……这种男女感情关系,我演不来。”
“我之前以为你是不想演。”青年看着后视镜驶上马路。
毕竟少女的演技挺好不是吗?
“我确实演不来。”少女拿起座位旁的水,灌下一大口。
“其实我也不懂什么是演技——我只是拿到剧本,去想我是这个角色会怎么做而已。”
“你是看电视学的对吧。”林原晓看了她一眼。
“上次我去你家拿行李,看见电视旁边有运营商的机顶盒,还放着几张光碟。”
“嗯。林原提醒我了。”羽贺葵拿出手机。
“我要把下个月的订阅服务关了,还要把之前借的碟片还回去……”
“我替你还吧。”西装青年笑了笑,“所以电视上不是也有爱情片吗?”
“有啊。”少女不假思索地回答,“但是我看不懂,理解不了啊。”
“嗯……所以羽贺是体验派。”林原晓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个问题还挺有意思的——按照演技区分的话,业界的演员也能分出好几种类别。”
羽贺葵抬起头,从两人座位间拿出一颗经纪人先生准备好的糖果,示意他继续说。
“比如技巧派和体验派。”林原晓转动方向盘。
“体验派就是追求对角色内心世界的深度挖掘和情感演绎,强调代入感。”
“体验派的非科班演员比较多,与其相对的技巧派门槛就要高一点——”
“技巧派强调精准的肢体表达、丰富的面部语言,通过技术性的训练,例如系统训练出的声线、表情和动作技巧来塑造角色。”
“这种演员可以跨过‘代入’的门槛,即使体会不了角色的情绪,他的塑造也能达到一个基准线的水平。”
“听着很方便。”少女点点头。
“但是我没那么多时间去练习吧?”
“这倒是。”青年看了看导航。
“羽贺感兴趣的话,事务所那边有演技教材,除了上面提到的两种,还有个性派什么的,你都可以了解了解。”
“至于羽贺现在的问题……你除了这种与‘爱’相关的角色,还有什么演不了的吗?”
“就是爱情和亲情吧。”羽贺葵咬碎口中的水果硬糖。
“其实也不是演不了,像上部戏《原罪》的那个角色——因为爸爸出轨、妈妈家暴,所以迁怒于同班同学、小三的孩子。”
“这种也是跟亲情相关吧?但是很好演绎。”
“……”林原晓眨眨眼,“所以是演不了太正常的?”
“差不多吧。”少女抿着嘴里的甜味说。
“像这个角色,告诉我她以前喜欢青梅竹马,后来由爱生恨。”
“恨我可以理解——但是之前的爱,理解不了啊。”
“懂了……”青年在斑马线前放慢车速。
就跟羽贺家长会时说理解不了嫉妒一样——对于体验派的演员来说,理解不了的情绪确实挺难演绎。
“那就找找其他角色吧。”林原晓微笑着说。
“反正羽贺现在是备受关注的新星,不缺试镜邀约。”
十几分钟后,两人回到事务所,西装青年领着少女进入休息室,顺便给她拿了本演技教材。
“羽贺可以带回去看看。”林原晓在她身边坐下。
“话说,你为什么会对电视有兴趣呢?”
“小孩子对电视感兴趣不是很正常吗?”羽贺葵瞥了他一眼,接过书随意翻了翻。
“当时家里没钱,我又没有其他娱乐方式,电视里的东西就是最有意思的,可以了解许多没接触过的东西。”
“而且把电视音量放大,就听不见其他声音了。”她若无其事地说。
“吵架、打架啊,打电话诉苦、借钱什么的,统统都可以听不见、世界一下子就安宁了。”
“……”青年的目光里多了点同情。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羽贺葵合上手里的书。
“林原不是还有事要说吗?”
“嗯。”林原晓拿出手机。
“我上周找人调查了下羽贺亮,前两天‘事务所’发来了初步的调查报告,我想有必要分享给羽贺。”
“……”少女多看了他两眼。
“林原确实有点厉害——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只是一些人脉而已。”西装青年笑了笑。
“娱乐圈在这方面确实有些混乱,挖对手黑料、调查八卦之类的手段也不算少。”
“所以林原知道了什么?”羽贺葵积极地凑过来。
“他有没有犯罪记录?最好是杀人放火那种的,可以直接关进监狱里。”
“很遗憾,并没有。”林原晓把手机里的内容展示给少女看。
“主要是一些出入记录——”
“羽贺亮现在无家可归,基本都是住在网咖和胶囊旅馆……”
羽贺葵没有说话,看着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划动。
“他晚上在各类赌场活动,白天休息、没钱了就去做日结工作……”青年顿了顿。
“还有找你要钱。”
“很单调无趣的生活,只能靠赌博的快感支撑。”他评价了一句,继续往下说。
“羽贺亮当然欠了不少钱,有些是赌债,有些是贷款。这也是他没有固定住所的原因——他经常为了逃债到处躲藏、因此去的赌场也不固定。”
“我看看……”羽贺葵凑近了点、看着报告上列出的区域。
轻柔的吐息落在虎口,林原晓眨了眨眼。少女鬓角的发丝也贴上了他的手臂,传来一点软软的痒意。
“我待会把报告发你吧。”青年把手机拿远了点。
“比较关键的信息是,即便是这几天他争取见你的时候,也依然在出入赌场。”
羽贺葵冷笑一声,坐回原位捋了捋头发。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
“所以不用担心那家伙想恢复亲权。”林原晓也坐回去理了理衣服。
“到时候我们把这种证据拿出来就好了。”
“林原做得好。”少女认可地点点头,起身张开怀抱。
“你要奖励吗?我看电视上都是这么奖励对方的。”
“那不是艺人对经纪人的方式……”青年无奈地笑了笑,“要不你还是少看点电视吧。”
“好了。”林原晓也站起身。
“羽贺差不多该回家了吧,我送你去千石桑那里。”
“不用。”羽贺葵摇了摇手机,“明里前辈会带我的。”
“千石桑会带你?”青年愣了愣,“她今天有工作吗?”
艺人休息室里恰好响起了敲门声——不轻不重的“咚咚”两声,随后是少女的询问。
“葵酱在吗?”
“前辈直接进来就好。”房间里的少女越过经纪人说。
休息室的门没锁,千石明里轻轻推开门——她把上身探进来、俏皮地挥了挥手。
“哈喽——林原君也在啊~”
少女对着经纪人先生眨了眨眼,没有半点意外的模样。
“我来接羽贺回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