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每天一门功法圆满 > 第三百四十章 怎么做到的啊?
    “是,跟着陈越,占了很多便宜。”

    刘铮奕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孟余烬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名义上她是陈越的师父,但在这灵境之中,反倒是这个徒弟一路...

    孟余烬指尖微颤,一缕残余的灵息自她右掌心逸出,在空中凝而不散,如游丝般绕着指节盘旋三匝,才缓缓消弭。她盯着那缕消散的灵息,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发出声音。身旁刘铮奕正低头调整腰间刀鞘位置,莫辞秋则垂眸整理袖口——两人动作极轻,却默契得如同排演过千百遍,谁也没转头看陈越一眼,仿佛生怕惊扰了那尚未落定的威压余韵。

    可那股气息,早已如烙印般刻入他们识海。

    先天境中期。

    不是“初入”,不是“将至”,是实实在在、毫无水分、连半分虚浮都寻不见的中期之境。

    陈越闭目端坐,呼吸绵长,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沿着下颌线滑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左掌平摊于膝,掌心朝天,五指微微张开,似在承托某种无形之重;右掌覆于小腹丹田处,指腹下隐约有金红二色光晕流转,一瞬明灭,如心跳般规律。那山海虚影并未散去,而是沉入丹田深处,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微缩山岳与一道蜿蜒奔涌的银色溪流,静静悬浮于万相烘炉功所凝成的赤金色炉焰之上,彼此映照,互不侵扰。

    孟余烬终于动了。

    她缓缓起身,素白裙裾拂过地面碎石,未发出半点声响。走到陈越身侧半步之外,她蹲下身,视线平齐于他垂落的眼睫。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根部沾着的一粒微尘,能嗅到他皮肤蒸腾而出的、混着药香与铁锈味的淡淡汗气。

    “你……”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山海无极诀第三重‘渊渟岳峙’,你何时修成的?”

    陈越眼睫一颤,未睁眼,唇角却向上牵了一寸:“昨夜。”

    昨夜。

    孟余烬心头一紧。昨夜她昏沉睡去前,分明感知到陈越在调息,周身气息平稳,甚至略带疲态——那是连续搜寻节点、劈碎屏障、引导灵粹分流后必然的消耗。可就在那样一具看似将竭的躯壳里,竟悄然完成了山海无极诀最关键的跃迁:从第二重“川流不息”蜕变为第三重“渊渟岳峙”。此重境界非仅关乎窍穴开辟,更要求神魂与山海意象深度共鸣,须得心念澄明如镜,方能在丹田内铸就山岳镇压、溪流奔涌的双重虚影。寻常武者闭关三年,未必能窥其门径。

    她喉间发紧,忽觉指尖冰凉,下意识攥紧了袖中一枚半温的玉珏——那是她早年亲手所炼的传讯符,纹路早已黯淡,却始终未曾毁去。此刻玉珏表面,竟隐隐浮起一道极淡的青痕,如蛛网,又似裂纹。

    孟余烬瞳孔骤缩。

    这玉珏,是她当年为陈越筑基时所赐,内蕴一丝她本命精血。按理,除非她重伤濒死或主动断绝师徒因果,否则青痕绝不会现。可眼下,青痕虽淡,却清晰得刺眼,像一道无声的诘问。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刃,直刺陈越眉心。

    陈越终于睁开了眼。

    眸子漆黑,沉静,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也映出孟余烬绷紧的下颌线。他望着她,没有解释,没有回避,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已知晓她所有翻涌的疑虑、惊疑、乃至那一丝被刻意压下的、近乎恐惧的动摇。

    “师父。”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稳,像山涧深潭投下石子后的回响,“您当年教我‘观微知著’,说灵脉走向、骨相裂痕、风势偏移,皆是天地吐纳的痕迹。您还说,真正的节点,不在地图上,而在‘破绽’里。”

    孟余烬呼吸一顿。

    “您记得么?”陈越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您说,世间最隐秘的破绽,往往藏在最汹涌的‘完整’之下。”

    孟余烬指尖猛地一抽,玉珏几乎脱手。

    她当然记得。那是她重伤退隐前,最后一次亲自授业。彼时陈越不过十六岁,跪坐在她塌前青砖上,听她以枯瘦手指划过地面,画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虚线,讲解何为“伪圆满”、何为“真罅隙”。她当时咳得厉害,血丝染红指尖,却仍强撑着说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那‘一’,就是破绽,也是生机。寻不到它,便永远困在‘四九’的牢笼里。”

    原来他一直记得。

    记得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每一次她咳血时压抑的喘息。

    孟余烬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又迅速弥合,留下一种尖锐的钝痛。她张了张嘴,想问“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可话到唇边,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阴风里。

    恰在此时,刘铮奕霍然起身,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扫向东南方:“有人!”

    莫辞秋亦倏然转身,凤目寒光乍现,袖中暗扣三枚玄铁飞梭,锋锐寒芒吞吐不定。

    东南方向,祟雾果然翻涌起来,不再是自然流动的灰白,而是带着一种粘稠的、被强行撕扯开的滞涩感。雾气深处,隐约传来金属刮擦岩石的刺耳锐响,间杂着几声压抑的闷哼——像是有人正拖着重伤之躯,艰难跋涉。

    陈越却未起身。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耳后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那里皮肤下,似乎有某种细小的、冰冷的硬物在微微搏动。

    “是‘蚀骨哨’。”他声音平静无波,“吹哨的人,断了三根肋骨,左肩胛骨碎裂,右腿胫骨错位。他左手拇指第一指节缺了半截,右手小臂有一道三寸长的旧疤,呈蜈蚣状。”

    孟余烬瞳孔骤然收缩。

    蚀骨哨,乃北境幽冥宗秘制,以千年寒蛟脊骨打磨而成,吹奏时无声无息,却能蚀人骨髓,乱人心神。此物早已失传百年,连幽冥宗当代宗主都未曾见过真品。而陈越不仅认出,竟能凭声音反推出对方伤势、旧伤细节……这已非耳力所能及,近乎神异。

    雾气裂开一道缝隙。

    三道身影踉跄而出。

    为首一人,黑袍破烂,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神浑浊而疯狂。他左手持一支幽光流转的骨哨,右手死死攥着身后两人的衣领,将二人拖行于地。那两人浑身浴血,一人断了左臂,另一人腹部被利器贯穿,肠子外溢,却仍被强行拖拽着,指甲在砂砾地上刮出十道深深血痕。

    “陈……陈越!”黑袍人嘶吼,声音沙哑如破锣,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亢奋,“是你!果然是你!老子赌对了!整个灵境都在找你,老子偏要赌一把!赌你必来此处——因为只有你能找到‘归墟之眼’!”

    陈越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归墟之眼?”莫辞秋冷笑,指尖玄铁飞梭嗡鸣,“幽冥宗的疯狗,也配提这四个字?”

    黑袍人喉咙里滚出嗬嗬怪笑,猛地将手中骨哨塞进嘴里,狠狠一吹!

    无声。

    但孟余烬耳膜骤然刺痛,眼前幻象迭生:尸山血海,白骨成林,无数张扭曲面孔自地底钻出,齐齐向她伸出手……她心神剧震,山海无极诀本能运转,丹田内那座微缩山岳虚影轰然放大,镇压识海,幻象瞬间崩解。可就在她心神微松的刹那,一股阴寒刺骨的意念,竟如毒蛇般顺着她识海防线的缝隙,直扑她神魂本源!

    孟余烬脸色煞白,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噗——”

    她喷出一口暗红色血雾,血雾中竟凝着点点冰晶。

    “师父!”陈越一步踏出,挡在她身前。

    他并未回头,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黑袍人。

    下一瞬,黑袍人手中蚀骨哨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幽光寸寸熄灭,随即爆裂开来!碎片如针,尽数倒射,狠狠扎入黑袍人持哨的左手手腕!

    “啊——!”黑袍人惨嚎,左手瞬间血肉模糊,那三根断骨,赫然从皮肉中刺出,森白狰狞。

    陈越掌心缓缓收回,五指并拢,轻轻一握。

    黑袍人双膝轰然砸地,面罩碎裂,露出一张布满青灰色尸斑的脸。他脖颈处,一根肉眼难辨的银色细线,正急速收缩、勒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那细线,分明是陈越方才挥袖时,袖中飞出的毫芒——快得连莫辞秋与刘铮奕都未能捕捉轨迹。

    “你……你不是人……”黑袍人眼球暴突,口鼻溢血,嘶声力竭,“你是……‘巡界使’的傀儡!你身上有……有祂的气息!”

    “巡界使”三字出口,孟余烬、莫辞秋、刘铮奕三人同时色变。

    那已是传说中的存在,凌驾于各大宗门、王朝之上,执掌灵境出入、节点生成、天道衡律的禁忌化身。无人见过其真容,只知其代行天罚,抹杀一切触犯灵境根本规则者。传言,但凡沾染其气息者,无不神魂俱灭,形神俱销。

    陈越却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你说错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袍人因窒息而紫胀的脸,又掠过他身后两个奄奄一息的同伙,最后落回孟余烬苍白的侧脸上。

    “不是祂的气息。”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妄念的决绝,“是我自己的。”

    话音未落,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倏然点向自己眉心。

    一点金红光芒,自他眉心亮起,如初升朝阳,刺破灵境亘古的灰暗。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枚极其微小的、旋转不息的太极图虚影,阴阳鱼首尾相衔,鱼眼处,一点混沌之色,正缓缓沉淀、凝聚。

    孟余烬浑身一僵,如遭雷殛。

    那太极图……她认得。

    那是她年轻时,曾耗费十年心血,在十万卷古籍残页中拼凑出的、关于“天道遗蜕”的唯一线索图样!图样旁,只有一行朱砂小字:“太极未判,鸿蒙初开,遗蜕坠世,化为节点。寻得遗蜕者,即为‘补天人’。”

    补天人。

    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里的称谓。传说,上古大劫,天穹崩裂,有大能以自身为薪,熔炼天道碎片,修补苍穹。其残躯散落人间,化为无数节点,维系天地运转。而能辨识遗蜕、汲取其力者,便是补天人。此等存在,本应早已随大劫消亡,永不再现。

    陈越眉心的太极图,与她记忆中的图样,分毫不差。

    他指尖金红光芒渐盛,那太极图虚影愈发清晰,其中混沌鱼眼,竟似有活物般,微微一转,望向孟余烬。

    孟余烬脑中一片空白,唯有当年在古籍堆里翻检至最后一册时,指尖抚过那行朱砂小字的触感,冰冷而灼热。

    原来不是她教他“观微知著”。

    是他,早已将她毕生追寻的答案,刻进了自己的骨头里。

    黑袍人喉咙里“咯咯”作响,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他张着嘴,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道道血线,从七窍中汩汩涌出,汇成小溪,蜿蜒流入脚下干涸龟裂的大地。

    大地无声震颤。

    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裂痕,自黑袍人跪伏之处,笔直延伸,直指陈越脚尖。

    裂痕尽头,泥土簌簌剥落,露出下方一块巴掌大小的、泛着温润玉质光泽的黑色石片。石片表面,天然蚀刻着一枚微缩的、与陈越眉心完全一致的太极图。

    真节点。

    而且是……遗蜕本源节点。

    陈越弯腰,指尖拂过石片表面,那太极图竟如活物般,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游入他掌心,消失不见。

    他直起身,看向孟余烬,目光清澈,坦荡,再无半分遮掩。

    “师父,”他声音很轻,却像惊雷滚过四人耳畔,“您当年教我的,从来都不是如何找节点。”

    “而是如何……”他顿了顿,掌心金红光芒敛去,只余一片温润暖意,“如何认出,自己是谁。”

    孟余烬喉头剧烈上下滑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望着陈越,望着他眉心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金红余韵,望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苍白而震惊的面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跪在青砖上、额头抵着冰冷地面的少年。他那时说:“师父,我想知道,天道为何要裂开?”

    她当时只当是孩童懵懂,随口答:“因为有人贪,有人痴,有人不肯放手。”

    少年沉默良久,再抬头时,眼睛黑得惊人:“那如果……裂开的地方,本来就是留给我的呢?”

    她笑他痴傻。

    此刻,那少年站在她面前,眉心烙印着天道遗蜕,掌心收纳着补天本源。

    他没疯。

    他只是,提前走完了所有人穷尽一生都未能踏上的路。

    阴风呜咽,祟雾翻涌,灵境依旧死寂。

    可在这片死寂的中心,孟余烬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缓慢,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某种早已注定的、无法回避的真相。

    她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擦嘴角血迹,而是伸向陈越。

    指尖颤抖,却无比坚定。

    陈越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曾经无数次拍过他肩膀、喂过他汤药、在他练功失误时扶住他摇晃身躯的手,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轻轻覆了上去。

    两只手交叠,一老一少,一师一徒,一只沾着血与灰,一只温润如玉。

    掌心相贴的刹那,孟余烬丹田内,那座她苦修三十年、始终未能真正凝实的山岳虚影,竟不受控制地轰然震颤起来!一道同样微小的、混沌初开般的太极图虚影,自她神魂深处,悄然浮现,与陈越眉心那枚,遥遥呼应,嗡鸣共振。

    山海无极诀,第三重“渊渟岳峙”,在她体内,自行圆满。

    她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温热的湿痕。

    灵境之上,灰蒙蒙的穹顶,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一缕,纯粹到极致的、不属于此界的……天光,悄然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