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共工的这庆云之中，此刻也随之生出宝光，凝做华盖。
斩却二尸之后，庆云云光恒定，神光不昧，是为混元宝光上方金仙。
修为到了这一步，距离绝巅，也仅差一步之遥。
伴随着共工的突破，...
殿内酒爵相碰之声清越如磬，玉液琼浆倾入喉间，化作一缕温润灵机直贯泥丸，霎时蒸腾起满室氤氲紫气。祁澜袍袖微振，玄紫星斗帝袍上万千光点流转不息，仿佛将整片幽冥夜穹都纳入袖中。他目光扫过阶下诸人，见李靖左手托塔稳如山岳，塔尖一缕金焰吞吐不定；地藏端坐次席，垂眸低眉，指尖捻动一串乌沉佛珠，每一颗珠子表面皆映出半幅黄泉图影；哪吒踏风火轮悬于半空，赤发飞扬，火尖枪尖轻点地面，溅起几点灼灼星火；而杨戬立于殿角阴影处，三尖两刃刀斜倚肩头，第三只眼闭合如初生莲苞，却自有无形威压悄然弥漫——此间气象，已非昔日寒浞盘踞时可比。
“帝尊。”神荼忽而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恬昭罪气天宫既为西南鬼域中枢，其地势之险、阵法之密、阴煞之重，尤胜郁岑百倍。昔年我与郁垒联手探其外围，尚被九曲怨瘴所阻，三日不得寸进。今若挥师西进，须防其早有布置。”
郁垒颔首接道：“不错。罪气天宫依附于‘堕圣渊’而建，那深渊本是上古一尊叛道准圣自爆金身所留，千载以来吸纳无边罪孽、怨念、执妄，早已凝成实体化的‘罪气海’。寻常阴兵踏入十里之内，魂魄即遭侵蚀，神智溃散，七日化为傀儡尸奴。”
祁澜微微一笑，并未立刻回应，反向阶下唤道：“武曲星君。”
“臣在。”窦荣应声出列，甲胄铿然，手中一卷星图徐徐展开，竟非纸帛，而是以北斗七星精魄织就的星砂长卷。他指尖点向图中一处幽暗漩涡：“此处即为堕圣渊入口，名曰‘咽鸣峡’。峡口常年刮着逆魂风，风中裹挟百万亡魂临终嘶吼，闻之者心神动摇，道行稍浅者当场癫狂。”
话音未落，持地菩萨缓缓起身，手中禅杖顿地，一道金光如涟漪荡开，瞬间映照出咽鸣峡实景：嶙峋黑岩如巨兽獠牙交错，血雾翻涌间隐约可见数十座青铜巨门虚影浮沉，每扇门后皆有惨绿磷火明灭不定。“此乃‘九狱轮回门’，据传由当年堕圣残魂所设，门后并非空间通道，而是九重因果幻境。闯入者若执念未消、因果未了，便会被拖入对应幻境反复经历前世最痛之事，直至神魂枯竭。”
宝印菩萨合十接道：“更棘手者，罪气天宫主殿‘忏悔殿’之下，镇压着一尊‘罪愆碑’。碑文非刻非写，乃以亿万冤魂血泪凝成，每逢朔望月圆，碑面便会浮现所有曾入此地者之生平罪业。若无净世佛光或紫微星力涤荡，凡观碑者，三日内必遭心魔噬体。”
满殿一时寂静。连哪吒都收了风火轮，皱眉凝思。黄飞虎抚须沉吟：“如此说来，强攻不可取，幻境难破，心魔难防……莫非要等哪位大能亲自出手，以无上法力硬撼罪愆碑？”
“不必。”祁澜忽然抬手，袖中滑出一枚青铜小印，印纽雕作双龙衔环，印面却空无一字。“此乃‘赦罪印’，乃当年帝辛自焚摘星楼前，以人皇真血、社稷龙脉、万民愿力三者熔铸而成。虽未成神器，却暗合天道赦免之枢机——只要持印者心念纯粹，不存私欲，便可引动天地共鸣，使罪愆碑短暂失衡。”
众人悚然动容。神荼脱口而出：“人皇遗宝？！”
“正是。”祁澜指尖轻抚印身，印面骤然泛起温润青光，“帝辛虽暴虐，然临终醒悟，以命祭天，其悔意之诚，远超常人想象。此印不镇邪，不诛恶，唯渡执。故欲破罪气天宫，需三路并进：其一，由地藏尊者率僧众诵《地藏本愿经》真言，以宏愿之力撑开罪气海裂隙，为大军开辟通途；其二，李靖元帅携玲珑宝塔镇守中军，塔中佛国金光可隔绝逆魂风侵蚀；其三，由哪吒、杨戬、窦荣三人各领一军，分袭九狱轮回门，以真火、天眼、星轨三者之力，在幻境初生之际强行斩断因果丝线。”
地藏闻言，缓缓睁开双眼。那一瞬，殿内所有烛火齐齐一黯，唯有他眸中两点金芒如晨星初升，映得整座巨石主殿恍若置身极乐净土。“阿弥陀佛。贫僧愿领第一路。但需帝尊允诺一事——若见罪气海深处有未堕之魂，尚存一丝清明者，无论其罪多重，皆留一线生机。”
祁澜深深望向地藏，良久，郑重颔首：“本帝允你。幽冥之治，不在杀戮，而在救赎。”
“善。”地藏合十，佛号声中，身后虚影陡然拔高万丈，千手千眼法相隐现，每只手掌心皆有一尊微缩黄泉图旋转不休。
此时，一直静默的太白金星忽而上前一步，拂尘轻扬：“帝尊且慢。大天尊另有密旨一道，未及宣读。”他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简，指尖弹出一缕银辉，玉简倏然悬浮半空，展开三行篆字：
【罪气天宫地下九层，封印‘玄冥锁魂链’一段残骸。此链原系上古水神共工所炼，可缚真仙魂魄。今链已损，然余威仍在，若被罪愆碑引动，恐致幽冥阴阳倒转，万鬼升天。】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黄飞虎猛然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共工遗物？！难怪恬昭能盘踞西南数万年不倒……原来底下还埋着这等凶器！”
“不止。”太白金星神色肃然，“据通明殿秘档记载，当年共工撞断不周山后，其断骨化为七根‘泣血骨钉’，散落幽冥各处。罪气天宫地宫之中，正藏有一枚。若骨钉被罪愆碑血光唤醒，钉入锁魂链残骸，顷刻之间，西南七域所有阴魂都将沦为受控傀儡，届时，便是百万阴兵也挡不住十万怨魂潮。”
祁澜眉峰微蹙，忽而转向杨婵：“婵儿。”
杨婵自席间起身，素衣广袖，眉心一点朱砂如血未干。她缓步至殿心，素手轻扬，娲皇真身虚影在其背后冉冉升起，九条金鳞巨尾轻轻摆动，搅动整座大殿灵气如沸。“师兄请吩咐。”
“你持‘补天石碎片’，随地藏尊者同入罪气海。若见泣血骨钉现世，即以娲皇血脉催动石魄之力，将其镇压于混沌胎膜之中——此物虽不能毁，却可封。”
杨婵眸光一凛，郑重应道：“喏。”
哪吒忍不住嚷道：“那我呢？！”
祁澜笑指殿外：“你与杨戬、窦荣，率三军先赴咽鸣峡布阵。待地藏尊者开启罪气海裂隙，你们便以火尖枪、三尖两刃刀、北斗星幡为引，同时刺入九狱轮回门中央符眼。切记——不可贪功，不可恋战，刺入即退。三息之内，若门后幻境未碎，便撤！”
“明白！”哪吒一跺脚，风火轮轰然炸开赤炎，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殿外。
李靖亦抱拳道：“末将请命，率五十万天兵为第二梯队，镇守咽鸣峡十里之外。若前线有变，玲珑宝塔可即时展开佛国结界，庇护退军。”
“准。”祁澜目光扫过众人，“三日后，寅时三刻，全军开拔。此战不求速胜，但求稳进。凡有违令者，军法从事；临阵脱逃者，削去神职，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受刑。”
“喏——！”
声浪如雷，震得穹顶星砂簌簌坠落，化作漫天流萤。
当夜，郁岑山巅万灯齐明。阴兵校场之上，新编僧兵列阵如林，二十八万护法僧兵手持降魔杵，五千四百比丘尼素衣如雪，梵唱声汇成一条肉眼可见的金色河流，缓缓注入远处漆黑如墨的堕圣渊方向。而天兵营帐则燃起赤色狼烟，五十万甲士披挂整齐，玲珑宝塔悬浮中军大帐之上，塔身十二层佛光轮转，映得半边天空赤霞翻涌。
祁澜独坐帝座，面前摊开一幅幽冥总舆图。指尖划过西南七域，最终停驻在罪气天宫所在位置。他忽然伸手，在图上轻轻一点——那里，竟有一道极淡的灰痕，如蛛网般蔓延至整个幽冥西部，细看之下，竟是无数细小符箓交织而成，隐隐与罪愆碑纹路同源。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恬昭不是在守宫，是在养碑。那些被拖入幻境的魂魄，根本不是消耗品，而是……祭品。”
翌日卯时，地藏亲率三千罗汉、万名比丘尼，踏着金莲步入堕圣渊边缘。梵音未起，渊中罪气已如活物般翻涌咆哮，凝聚成无数狰狞鬼面扑来。地藏不闪不避，双手结印，口中吐出第一句真言：“南无地藏王菩萨摩诃萨——”
轰！
金光炸裂，三千罗汉头顶 simultaneously 浮现一尊地藏法相，万道金线自法相指尖射出，于半空织就一张巨网，将扑来鬼面尽数兜住。鬼面嘶吼挣扎，却在金光灼烧下迅速融化，化作道道黑烟，又被金网吸收，竟使网面金光愈发炽烈。
与此同时，咽鸣峡外，哪吒火尖枪挑破虚空，枪尖一点赤芒如朝阳初升；杨戬三尖两刃刀劈开浓雾，刀锋所向，逆魂风自动分流；窦荣北斗星幡猎猎招展，七颗星砂脱离幡面，排成勺状悬于半空，洒下清冷星辉，将三人身形牢牢护住。
九狱轮回门轰然震动。第一扇青铜巨门缓缓开启，门内并非通道，而是一片血色汪洋，汪洋中央，赫然浮着一座白玉高台，台上跪着个披发女子，正一遍遍用指甲抠挖自己胸膛，鲜血淋漓中，一颗跳动的心脏裸露在外……
哪吒瞳孔骤缩——那女子面容，分明是他幼时在陈塘关见过的邻家阿姊！
“幻境已成！”窦荣厉喝，“刺！”
三道神光如流星坠地，同时没入门中符眼。刹那间，血海崩塌，白玉台寸寸龟裂，那女子身影在碎裂前最后一瞬，竟对哪吒露出解脱般的微笑。
第二扇门开启，门内是冰封万里，无数冻僵士兵保持着冲锋姿态，为首将领铠甲破损，左臂空荡荡，正是当年随李靖战死于西岐城下的老部将……
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每一扇门后，都是闯入者心中最深的执念烙印。窦荣额头渗汗，星幡剧烈震颤；杨戬第三只眼睁开一线，金光扫过之处，幻象如薄冰消融；哪吒火尖枪抖出九朵枪花，每一朵都精准刺入幻象核心，枪尖火焰将扭曲的时空烧出焦黑裂痕。
第七扇门开启时，异变陡生！
堕圣渊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仿佛大地心脏被重锤击打。罪气海翻涌速度骤然加快十倍，黑雾中竟浮现出无数青铜锁链虚影，链条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惨白骷髅，骷髅空洞眼窝中，幽火如豆，齐刷刷望向咽鸣峡方向。
“玄冥锁魂链动了！”黄飞虎疾呼。
几乎同一时刻，地藏猛然喷出一口金血，身后千手法相竟有三十六只手臂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金粉。“帝尊！泣血骨钉……提前苏醒了！”
祁澜霍然起身，玄紫帝袍无风自动，头顶紫微星斗轰然旋转，亿万星光垂落，化作一道粗逾百丈的光柱，直贯堕圣渊底部！光柱所至之处，翻腾罪气如沸汤泼雪，纷纷退散。
“杨婵！”
“在！”
一道素影冲天而起，手中托着一块布满裂痕的青黑色石头。石头甫一暴露在星光之下，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嗡鸣，裂痕中透出温润玉光。
“去！”
杨婵身形化作流光，掠过崩塌的第九扇轮回门，直坠堕圣渊最底层。那里，一根三尺长的惨白骨钉正从地底缓缓升起，钉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不断蠕动的黑色虫豸——每一只虫豸背上，都刻着一个微缩的人脸，正是方才幻境中那些被撕碎的魂魄面孔！
骨钉即将刺入锁魂链残骸的刹那，杨婵悍然掷出补天石碎片！
青黑光芒与惨白骨钉轰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来自亘古洪荒。补天石碎片瞬间化为无数光点，如春蚕吐丝，将骨钉层层包裹，最终凝成一枚浑圆玉茧，静静沉入地底淤泥。
堕圣渊震动渐歇。
而此时，咽鸣峡外，九扇轮回门尽数粉碎。哪吒拄枪喘息，肩甲裂开一道焦痕；杨戬收刀入鞘，额角血痕蜿蜒如蛇；窦荣星幡断裂三根旗杆，面色苍白如纸。
祁澜立于渊畔，衣袂翻飞，手中赦罪印悬浮半空，印面终于浮现出第一道血色纹路——那是帝辛临终时，以指甲刻下的第一个字：悔。
“传令。”他声音平静，却压过了所有风声，“全军压境。罪气天宫……今日必破。”
远方，恬昭罪气天宫最高处，那座由亿万怨魂脊骨堆砌的“忏悔殿”顶端，一面破碎铜镜突然映出祁澜身影。镜中，他抬手轻抚赦罪印，唇角微扬。
铜镜无声炸裂，化作漫天寒星。
幽冥西南，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