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张地讲,小坏王认为自己对三首座的了解,不亚于父亲对儿子的了解。他进入万灵内峰之后,起码有六成的师门差事,都与云海有关,更在诸多记忆追溯中,近乎完整地见证了对方所经历的种种人生大事。
以他的视角来看,云海在年轻的时候,肯定是忠于秩序的,甚至曾以匡扶神庭为毕生信仰,从而触道六品。只不过,他先是遭受了挚友杨奇的背刺,而后又被曹守义出卖,这两件事令他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信仰破灭,也对秩序神庭彻底绝望。
明明是人背叛的他,可他为什么会对秩序、对神庭而感到绝望呢?
因为小坏王觉得,在云海心里人性中固然有阴暗的一面,可自身所处的环境才是塑造“是非善恶”的沃土。在他的视角中,神庭之腐朽,就像是一柄被虫蚁啃食到千疮百孔的桃木剑,徒有其形,却早已腐朽不堪,即便是手段通天的匠人怕也是无法挽救了。
在这种腐朽至极、党派林立的朝堂权柄之下,很多人就不得不变得阴暗,不得不变得随波逐流、趋炎附势、心怀算计。杨奇努力了数十年,曾无数次历经生死搏杀、竭尽全力地完成朝廷与宗门交给自己的差事,可到头来却发现……这些用命换来的“功劳”,却还抵不过一次动动嘴皮子的背叛。
他是七友中第一个悟透腐朽规则的人,更明白了人生机遇的关键点在于,不是你自己有多努力,而是到底有没有人能愿意看见你的努力。
所以,他变了。
曹守义恪守了一辈子“义”字,丢了前途,断了大道,彻底沦为废人,可他究竟得到了什么呢?他想了半生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得到的是无休止的病痛折磨、一间聊度余生的酒楼,以及一年一次的活人祭死人……而天通还是天通,他贪污的钱财法宝可能是自己的一万倍,十万倍!但他仍是武党党魁、是立于武英殿之上的秩序梁柱;那昔日的大哥云海,也有结义兄弟的帮衬,不但被朝廷免了责罚,甚至成为了当今的万灵首座。
他有点不服,可却没有问出凭什么的勇气。他或许在某一月某一日,也曾见到昔日的好兄弟杨奇坐在封疆大吏的车辇之中,被一列列甲士兵丁左拥右护,缓缓从自己的酒楼门前走过,不看一眼,不发一言。
于是,他也变了。
如果一次的背叛,是人的问题,那两次呢?三次呢?!无时无刻的勾心斗角、党派算计呢?到了近些年,甚至连昔日一起长大的五位结义首座,似乎也都没有从前那般亲近了……
依小坏王看,云海是五兄弟中最为性情的一位,也是个人经历较为曲折的一位。曹守义的背叛与算计,也许就是压垮他心境与信仰的最后一根稻草,自此之后……巍巍神庭的苍穹之上,便也就没了那一片不起眼的云海了。
小坏王认为,以云海的性子,直接倒戈向混乱阵营的可能性不大,他大概率会选择自由。而且那个神秘至极的升月宗,或许就是他最后的选择。
很明显,不光是万灵园中的游历者在观察,在不停地做选择,其他残魂也都要在自身经历与挣扎中,做出最后的选择。
除了三首座云海外,小坏王也能判断出,五首座云清大概率是要倒向混乱的,或者早都是混乱的人了。而四首座和大首座为人太过神秘,在此阶段也很难判断出他们的立场……所以,他才紧急召开此次会议,尽可能早地帮大家做出选择。
一众秩序代表围聚在内务府后花园的凉亭旁,极为耐心地听完了小坏王的分析,而后也都做出了决定。
唐风、阿菩、王黎黎、许棒子、虎哥,以及邓同起麾下的数位守岁人,还有绝大部分的秩序小队游历者,全都决定要承受功勋点数减半的代价,一股脑地加入二首座师门。
这些人加在一块,大概有一百五十人左右,外加不准备拜二首座为师的杨开、邓同起等人,差不多能有个两百人。此秘境的秩序总人数,大概是二百五十人,这也就是说……小坏王振臂一呼,便瞬间凝聚了八成的秩序力量。
这就是亮马甲的好处了。小人皇这三个字在迁徙地的含金量,那远不是“牛天尊”之流可比的。他先前若没有亮明身份,就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秩序小队投靠他,更没耐心听他哔哔这么长时间。
邓同起和杨开先前都是四首座的人,且他们在听完小坏王的分析后,竟也都只让自己的大部分手下转投二首座,而各自却带着一个小队的人马,准备再观望一下。
这个举动让小坏王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此次与会人员比较多,他也不方便当着大家的面儿出言询问,所以只能等人都走光了,才迫不及待地向二人问起了缘由。
“我踏马都说这么明白了,你俩怎么还要观望一下?”小坏王抻着脖子,表情费解道:“我一直觉得,你俩都是那种蠢得很聪明的人,从不过分坚持自己的脑残想法……我说实话,现在咱们秩序阵营的处境是有点微妙的……这搞不好,就他娘的要接全图啊!”
“老子必须要警告你们,千万不要再灵机一动了……一定要听指挥,要喊人皇万岁!”
邓同起照头就是一巴掌:“叫你一声小人皇,你狗日的还真敢往龙椅上坐啊?!有种你让林相和院长也冲你喊万岁啊。”
“别着急,早晚得喊。”小坏王一身反骨,小声哔哔道:“不过,我真的有点想不明白,你二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杨开瞄了邓同起一眼,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们两个都得到了一种奖励。简单来讲,就是可以晚一点做出选择,且不会影响到功勋值。”
“卧槽。”小坏王惊呆了:“还有这种奖励?!你们在哪儿搞到的?还能不能再搞到了?我说实话,我真的很想去大首座那边看看……唉,只可惜老子一不留神就混成了贪污团伙的最强骨干,每次一提要当墙头草的事儿,二首座师尊跟吃了疯狗逼一样,根本不放我……!”
“搞不到了,这个奖励错过就没了。”邓同起摇头:“我和老杨都可以更晚地做出选择,所以……我们就想着,可以提前去大首座、五首座那边混混……嘿嘿,多掌握一些情况,你懂我意思吧?”
小坏王沉思片刻:“这个奖励的具体规则是什么?”
“你别问了,这个规则不能明说。”邓同起摆手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和老杨是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再稍稍透露一点呢?”小坏王不死心地问。
杨开直接拒绝:“你再问,那就是害我们了。这个机缘真的不能说,而且……我们自己也不是太了解,懂吗?”
“行吧。”小坏王见他二人流露出了一副“有苦难言”的表情,也就没有再多追问:“你们二人都是最后时刻的主力。我就说一个原则,尽可能提升自己的灵兽身品境,尽可能的不要浪费复活机会,也不要蠢呼呼的把你俩手下的队员往火坑里领……!”
杨开听完之后,无奈一笑:“你管这叫一个原则啊?你是不是不识数啊!”
“行了,话说三遍淡如水,就这吧。”小坏王缓缓起身:“这两日你们负责督促大家转投师门一事,我也回去跟林业打个招呼。本天尊虽然不能影响他们的师门差事,可帮他们搞一点相对清闲的官职,让他们拥有更多的苦修时间……那还是没问题的。”
“好,就这么定了,解散吧。”
邓同起很敷衍地回了一句,而后便动作亲昵地拉上杨开,与其搂脖子抱腰地离去。小坏王看着二人狼狈为奸的背影,心里多少是有点奇怪的:“这俩货……什么时候好得穿一条裤子了?”
“他们说的奖励会是什么呢?”
小坏王一边思考,一边走向了承运楼。
内务府前殿,柳岁寒带着不足两个小队的队员,正围坐在一张方桌旁喝茶。他们亲眼见到有许多秩序之人自后院走出来,且有说有笑地奔着前门离去。
这其中有不少人都跟柳岁寒很熟悉,甚至以前还追随过他,认他是秩序阵营的领袖,鸿运九峰的一峰之主。但杨宥天事件的真相,彻底流传开之后,这秩序的游历者,便都开始无视柳岁寒了。
是的,没有指责、没有谩骂、更没有什么针对……有的就仅仅只是无视这伙人。
说实话,柳岁寒也挺冤的。他在这件事儿上是既没参与,也不知情,甚至还被杨宥天下了毒,困在了幻境之中。可对于身处局外的其他秩序游历者而言,个人行为就代表着宗门行为。
杨宥天是中天宗着重培养的年轻天骄,掌教之人的关门弟子,他干出这么恶心的事儿,那就会让旁观者认为,中天宗的弟子都踏马的心术不正,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而且,大家先前都有过猜测,觉得杨宥天等人离境了,柳岁寒这帮人肯定也没脸继续在万灵园秘境中游历了。可令大家没想到的是,柳岁寒竟一点要离境的征兆都没有,而是忍下了所有,默默地在暗中接取师门差事,积累自身。
他身边还有十几位游历者,除了自己宗门的师弟外,还有友宗的一个小队。这些人没走,也令其他游历者升起了提防的心思,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他们交流秩序阵营的信息、线索,也没指望着他们能在最后时刻出手帮忙。
……
接下来的几天,小坏王一直躲在承运楼内,不厌其烦地翻阅着万灵园的各种史料典籍。二首座给他的差事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查出宝元真人下落;而秘境最终章的差事,也要求秩序游历者,必须要查清真龙之劫的真相,以及元凶等等。
如此一来,他就只能硬着头皮找线索,企图从万灵园的史料典籍中去了解宝元。
只可惜,这宝元是个很低调的人,史料典籍中对他的记载,也多是一些褒奖之词,以及对个人功绩的详细描述,而没有比较接地气的生活琐事记载。
他查了很久,最终也只查到一条不算线索的线索。这宝元在临死之前,曾因为寻常的轮值镇守,而去了一个叫落道城的地方,并在那里居住了三年。
在神庭朝堂之中,道境之人都是有轮值镇守之责的,说白了就是提防外敌入侵、偷袭等等,即便是万灵首座也不能免俗。尤其是大威天龙日渐崛起后,这轮值镇守的频率也变高了。
根据史料中的《宝元首座传记》记载,他在落道城是待满了三年的。但令小坏王感到奇怪的是,他轮值期满的前一夜,却突然“旧疾复发”,晕厥在了自己的道院之内,而后便被紧急送回了万灵园,昏迷至当夜子时,坐化归天。
这也就是说,这宝元相当于是“死”在了落道城的,因为他回到万灵园的这点时间,一直都处于昏迷的状态。传记中并没有详细记载,他究竟犯了何种旧疾,只说首座近些年来,早有寿元干涸、大限将至的征兆,且自落道城返回万灵园后,神庭便一同派来了六位道境医者,想要为他续命几日,令其留下遗言。
只可惜,六位道境医者面对这寿元耗尽之人,也都无能为力。
小坏王之所以对这个记载比较感兴趣,主要是因为他觉得这事儿太巧了。宝元早不犯病晚不犯病,为什么非要等自己轮值期满这一天才犯病呢?而且,究竟什么样的旧疾,能让一位道境首座连句遗言都没说出来,就如此突兀地一命呜呼了呢?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便立即禀明二首座师尊,想要带人去落道城一趟,看看宝元曾经生活过三年的道院。
二首座听完小坏王的分析后,不但准许他去落道城探查,而且还给了他一块伏龙阁的道境令牌。此物可以调遣落道城的官吏,得到对方的帮助和极高规格的接待。
说走就走,小坏王当晚就带着唐风、虎哥、王黎黎三人,一同赶往落道城。
黑狗哥、雷虎、阿菩、许棒子则是没有参加这次行动。俗话说,鱼找鱼,虾找虾,癞蛤蟆找青蛙,这四个人的功勋点数,基本都是小队中最为垫底的存在,所以便一见如故,近期极为疯狂地一同接取师门差事,企图提升自己在师门中的地位。
最搞笑的是,佛子和三头鸟正处在“无期休眠”的状态中,而小侯爷也跟着老储走丢了。所以,继万灵五虎这个威名赫赫的组合后,他们又成立了一个叫秩序四圣的团体。
这个团体初初成立之后,就因为让谁当大哥的问题,而打了一场大架。悲催的是,没了小侯爷和佛子这样拔尖的存在,这四个菜逼竟谁也打不服谁。许棒子的灵兽身是冥犬血脉,阿菩是肉身强悍的黄熊,这俩本来天赋都很高,但最近却跟着唐风各处跑骚,心思完全没在修炼上……到现在也不过都是四品初境的存在。
再加上,黑狗哥虽然是残魂,但初始智商这一块还是比较高的。他提议,大家既然是兄弟,也都同意交手切磋,那就没必要以死相拼,所以……大家要禁用术法,只拼肉身之强悍。
于是乎,内务府的弟子,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两只现了原形的恶狗龇牙对咬,咬得满嘴狗毛;一虎一熊站着对撸,急头白脸的相互扇嘴巴子。
四人战了小半个月,许棒子竟只给黑狗咬出了一个“半服”的评价。阿菩发现自己连残魂都打不过,直接急哭了,便不敢再懈怠,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炼丹,提升自己。
……
有事则长,无事则短。
小坏王等人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次日傍晚赶到了落道城。
此城距离天都大概有一千四百里左右,这乍一听好像挺远的,实则对于广阔无垠的迁徙地来讲,这就是两座临城的距离。落道城临海,是天都在西南方的一座天然屏障,这里是否安全,也直接关乎到迁徙都城的安危。
这就是为什么,万灵园历代首座都要轮值此城的原因。重城自然要有极具份量的道境之人镇守,再加上神庭施行的是责任分摊制,每一家排得上名号的大族古宗,也都有着自己需要驻守的地域。
一行四人入了城,便见到古老的长街上,灯影璀璨,人来人往,俨然是一派喧闹非凡、人间烟火气充足的市井之相。
王黎黎早都不拿唐风当男人了,只像是好集美一般伸手挽着他的胳膊,指着城门内的一家店面说道:“糖糖,你看……这家饼铺的名字好奇怪啊!”
虎哥跟在一旁,差点没听吐了:“还踏马的糖糖……这听着是真粘牙啊!”
“糖糖好,糖糖越嚼越有韧劲。”
小坏王顺着王黎黎手指的那家店铺看去,竟一时间也有些愣神,下意识地读出了店铺名字:“尹记断头饼?!卧槽……好端端一家饼铺,怎么起了这么个鬼名字?卖的是血滴子啊,一吃脑袋就没了?”
虎哥也倍感新奇:“正好我也有些饿了,走……过去看看这家的饼是怎么回事儿。”
他们四人一直急于赶路,途中也没吃什么正经东西,此刻又见到这家饼铺的生意很是兴隆,排队的人群竟在店铺面前围了三圈,于是便抱着好奇与尝试的心态,一同走过去凑热闹。
这家尹记断头饼,就坐落在落道城的北城门前,且独占一角之地,拥有上下两层高的木楼。说实话,这个规格都够开一间不大不小的酒楼了,光是卖些面饼确实是有些“屈才”的。
四人来到店铺门前,便站在末尾的圈外排队。小坏王抬头望去,见到摆放面饼的木柜之内,就只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以及一位四十多岁的壮汉在忙活。
他们应该是一对父子,老人在案板后揉面,也不用擀面杖,只完全凭借手力摔打着面团。每一次将其砸下,面团都会慢慢在案上摊开,而后一点一点地摊成面饼的形状。即便是站在外圈的小坏王,也能清晰听见面团被摔在木板上泛起的清脆声响,听着很有节奏感,也足以说明老人手艺纯熟,双臂的力气极大。
只可惜,小坏王仔细感知了一下,才得知老人并非是开悟修士,而是一位凡人。
那年轻的壮汉,身前摆放着一块没有把手、瞧着四面见方的铁锅。锅内的滚油沸腾到了极点,哪怕稍稍落入一滴水渍或杂物,都会引起噼里啪啦的脆响,油液四溅。
老头在案板上“摔”好了约有西瓜大小的面饼,而后左手去拿新的面团,右手只稍稍一甩,便能精准无误地将刚摊开的面饼,扔入方形油锅之中。
壮汉右手拿着一根筷子粗细,约有半条手臂长的竹条,只将白面饼从锅的左侧缓慢地移动到右侧,而后就立即出锅,从不反复炸、反复烙。出锅的油饼放入油纸之上,而后撒上瞧着平平无奇的“香料”,便由一位中年的女子交给排队等待的顾客。
小坏王全程看完了断头饼的制作过程,心里觉得这跟蓝星街边的小吃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啊,都属于是有点秘方、熟能生巧的营生。
可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排队呢?
他有些好奇,转身便冲着旁边等待的百姓问道:“这位大哥,我是外地来的,顺嘴问问,这家店为什么叫尹记断头饼啊?这听着多吓人啊。”
那位百姓也是个爱说话的人,只笑着解释道:“呵呵,他家以前就叫尹记饼铺,细算一算的话,再往上倒数三辈人,他家就在这儿卖饼了。只不过,以前尹家的生意虽然也挺好,可却远没有现在这般兴隆。”
“他老尹家啊,其实最应该感谢的是一名死囚。那死囚是一个混乱之人,具体叫个啥名……我早都已经忘了,总之此人潜入落道城多年,而后才被伏龙阁的密探查清了身份。这人在临死之前,面对较为丰盛的断头饭都没有任何胃口,却提议想吃一口尹家的烙饼。”
“由于此人在牢狱中表现不错,也供出了不少同伙之人,所以,看守他的狱卒便同意让他在被砍头的那天,吃上一口尹家烙饼。一转眼,行刑的日子就到了,一队狱卒拉着那死囚从这里经过,也给他买了饼。谁承想,这人也不知是临死前害怕了,还是这饼真的太香了……竟一边吃,一边痛哭,疯疯癫癫地大喊着……此生吃得尹记饼,纵使断头又何惧?!”
“你想啊,这人是要被拉出城外砍头的,那当天来看热闹的人会有多少?他这么疯疯癫癫地一喊,直接就把尹记饼铺给成全了。谁都知道这家的烙饼已经好吃到,只要能咬上一口,那马上就被拉出去砍头都值了!城里就是这么回事儿,城南放屁,城北听响,这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城的人就都知道了这个事儿。而他们尹家人也聪明,直接把牌匾一换,改名为断头饼,意欲好吃到断头……一鼓作气,彻底打响了字号。现在不光是本城的人经常来买,就是外来人听到这个事儿,也都会过来凑凑热闹。”
“呵呵,人捧人高嘛,现在这尹家饼铺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小坏王听完之后,心中大感震撼,扭头就看向了虎哥。
虎哥憨逼兮兮地瞧了一眼烙饼的壮汉,表情很是钦佩地评价了一句:“此人比你还狠。你是找熟人牵驴,人家是直接买通死囚当托、做广告……此等手段,你就是让我想一百年,我也想不出来啊!”
聪明伶俐的王黎黎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巧思……这绝对是一次灵感如泉涌的小巧思。一般人还真想不出来找死囚当托。”
他们都是被小坏王坑到兜比脸还干净的人,这看待事情的角度自然是充满阴谋论的,全都认为那死囚肯定是拖,故意临死前喊上了那么几嗓子。
那位很爱说话的百姓大哥,也笑着评价道:“摔饼的那老头叫尹三风,烙饼的那个是他儿子叫尹四喜,包饼送饼的那个叫芸娘,是尹四喜的婆娘……门口坐着玩纸鸢的那个七八岁的小娃娃,是尹四喜的儿子,尹五全。”
“呵……他家男丁起名还真不费劲哈。”小坏王无奈一笑,反问道:“他家的饼,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百姓大哥稍稍沉默了一下,很爱笑地回道:“呵呵。这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就不觉得香了。更多的是个习惯……一条街,一家店,一代人,这一旦走顺腿了……每日下差之后,就鬼使神差的来这儿排队了,见到的人也都是熟脸。等烙饼的时候,张三嚼嚼别人的舌根子,李四红着脖子吹几句牛……这就是一天儿啊!舒坦!”
“何旺才,就你他娘的最能吹牛皮!你这会儿怎么还说起别人来了。”
不远处,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冲着这百姓大哥调侃了一句。
“哈哈……!”
百姓大哥冲着对方摆了摆手:“昨日叫你去喝酒,你怎么跑了啊?是不是怕付酒钱啊?!”
“唉,别提了,书院的差事没了,这些日子家里的婆娘天天骂,我哪儿有心思喝酒啊。”
“……!”
小坏王四人站在人群中,听着排队百姓的交流、调侃、嬉笑怒骂,竟莫名产生一种自己正身处家乡的错觉。在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之人,而后心中便有一种慢慢走、慢慢看、慢慢遛弯的安宁之感。
落道城给他们几人的印象极好,烟火气十足,往来无远近。
他们那天明明等了很久,却又总觉得很快就排到自己了。
尹家断头饼的售价是一星源一张,老实讲……这个价格绝对是不便宜的,因为在寻常市井之中,几乎就没有任何小吃敢以星源标价,全都是以本地货币标价。毕竟小吃的成本低廉,也不会有过于珍贵的食材。
可尹家断头饼却开了这个先河,而且生意还他娘的极其兴旺。
“大哥哥,这是你的四张饼,吃好再来哦。”那位穿着布衣,头顶数个冲天鬏的尹家小孩,见娘亲忙碌至极,便也主动放下纸鸢,帮着大人给顾客送饼。
虎哥极为勉强地流露出了一丝善意的笑容,摸了摸小孩的脑瓜,纠正道:“做人要客观。我的这位兄弟一点也不大,以后你要叫他小哥哥……听懂了没。”
“一个屁嚼不烂。”任也翻了翻白眼,主动付了饼钱:“晚饭我请的昂,明天开始我就不花钱了。一人一顿,这很公平。”
“小哥哥再见。”那男娃很有礼貌,笑眯眯地冲着几人挥手。
小坏王与那孩子挥手告别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拿起烙饼就狠狠咬了一口。
这饼在极高的油温中滚了一遍,表皮酥脆至极,而饼内又软糯咸香,再加上饼上撒了特质的香料,有芝麻、有薄薄的稀碎青葱,以及花生碎等越嚼越香之物……这一口咬下去,那种任何食物都无法替代碳水的巨大满足感,真的是直顶脑门,浑身舒爽。
他好像猪八戒吃人参果,只三五口就将一张烙饼吃完,而后抹了抹嘴角的饼渣和芝麻,内心升起了强烈的意犹未尽之感。
他觉得重新排队再买几张,这着实有点脑残,而后转身就看向了虎哥,想要从人家手里要下一块饼吃吃。
不料,虎哥一挑眉毛,骂道:“你踏马看我干什么?!来,你看看……老子多大的嘴啊……这一口咬下去,味儿都没尝出来……那一整张饼就化了。”
“……!”
四人吃得是舔嘴抹舌,并未尽兴,只碍于还要干正事儿,便约定返回时一定多买几张烙饼。
……
当天入夜,戌时。
小坏王四人自落道城的府衙之中,跟随着七八位五品以上的官吏,一同来到了宝元真人当年轮值时居住的道院。
说是道院,其实就是一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寻常宅院。众人自正门而入,便见到了一间约有三间房屋大小的小院,而后面就是宝元当年居住过的主房。
小坏王仔细打量着院内的景致,发现这里早已变得老旧不堪,腐败异常,不但主房之上的瓦片多有塌陷、脱落,就连房屋后侧的围墙都倒塌了一半。
他转身看向一位官吏,轻声询问道:“宝元真人乃是我万灵首座,他曾经居住过的修道之所,就没人打理吗?”
官吏抱拳,笑着回道:“任掌殿,这宝元首座坐化后,此地曾是有人打扫修缮的,前后大约有三十年……可这种事情毕竟没有朝堂的文书,只靠城中官员自行拨款……所以,自然是无法维持长久的。”
“哦。”
小坏王点了点头,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迈步走入主房之中探查。
唐风、王黎黎、虎哥三人也都分开搜找,想从这三间房屋内发现点蛛丝马迹,可仔细翻了一遍,却仍是一无所获。
就在大家心里都有些失望的时候,小坏王却突然注意到,这主房正屋之中虽然落满了灰尘,很多器物也都腐朽到坍塌了,可唯独摆在屋内最中心的腐烂蒲团前侧,有一处略微反光的印迹。
他迈步上前,蹲在蒲团旁边,抬手便擦去了那处反光之地的灰尘,而后皱眉凝望。
那反光的印迹是暗红色的,就像是红色颜料无意间落在了地上,无人清理,而后便凝固在了地面的青石板上,即便过去了一百多年的岁月,也仍旧没有完全消失。
他伸手想要触摸那暗红色的印迹时,虎哥却在旁边说道:“不用看了……这是血渍……至少存在一百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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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八千字,还 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