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香江风云:扎职为王 > 82:上班族都非常辛苦
    天老爷是开眼的,这种装神弄鬼的扑街,必须要被天谴。

    在心中欢呼雀跃一下,白凤仙就进入状态,走到证物小组的伙计身旁。

    “是老手,知道出门就丢身上的夹克,怕被人盯死。”

    “现在街上军...

    老朝奉拄着那根紫檀龙头拐,脚步比平时沉了三分,却没半分慌乱。他缓步踱到电报桌前,接过电报员双手呈上的译文,目光一扫,眉头就拧成了死结——纸上只有一行字:【棺材房正门已启,速出。】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连个标点都吝啬得像被刀刮过。

    可老朝奉认得这电码的断句法,是海家老宅祖传的“三叠断”,只有嫡系直系子孙、且年满十六岁经阿公亲手授印者才准学。麒麟学过,梅子也学过,而他自己……当年就是用这断句法,把一封假电文发给港英警司,骗得对方调走围剿九龙寨的两个排。

    他指尖在纸边摩挲两下,指腹沾了点墨香,又抬眼望向墙角那座黄铜自鸣钟——钟摆正以极慢的节奏晃着,滴答、滴答、滴答……像是数着人将断未断的气。

    “正门启了?”他低声问,声音不响,却震得电报员后颈汗毛倒竖。

    “是……刚听见机括声,像老式齿轮咬合,‘咔’一下,闷得很。”

    老朝奉没再说话,转身便往门口走。路过墙边一只青花瓷瓮时,他忽然顿住,右手探进瓮口,在瓮底第三道釉裂纹下摸索片刻,抠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黄铜圆片。圆片背面刻着“海”字篆体,正面却是一条盘曲缠绕的龙,龙睛嵌着两粒细若米粒的红宝石——那是海家祠堂“镇魂龛”里供奉的祖牌背面拓印模,全港仅此一枚,连老豆都不知其藏处。

    他把圆片攥进掌心,指节泛白,喉结上下一滚,才迈步出门。

    走廊灯是声控的,他脚步一动,头顶忽明忽暗,光晕在他脸上来回推移,像舞台追光打在一尊旧戏台上的关公像上——眉如墨染,目似铜铃,唇色却淡得近乎灰白。

    他没去正门。

    反而折向西廊尽头,推开一扇漆皮剥落的铁皮门。门后不是通道,而是一堵墙。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百寿图》,寿字密密麻麻,足有九十九个。老朝奉伸手按住左下角第七个“寿”字,拇指往里一旋,整幅画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缝隙里,是向下的石阶。

    潮气扑面而来,带着铁锈与陈年棺木油的味道。老朝奉没点灯,只从怀里摸出一支磨得发亮的黄铜手电,拇指一推开关,一道冷白光柱刺入黑暗——光柱里,浮尘如金粉翻涌,而阶壁上,每隔七级便凿着一个凹槽,槽中嵌着一块乌黑发亮的煤块。

    这是老龙坑矿洞废弃前最后一批工人留下的记号。七为阳数,踏七阶,取“七星引路”之意。煤块是黑的,可光照上去,竟泛出幽蓝微光——那是当年矿工用硫磺与硝石混合涂抹的磷火标记,百年不熄,只待活人气息唤醒。

    老朝奉一步步往下走,脚步稳得像在祠堂祭祖。可没人看见他左袖口微微鼓起——里面藏着一把三寸长的乌木柄小刀,刀鞘是鲨鱼皮包的,刀刃薄如蝉翼,刃口淬过水银与砒霜,见血封喉,无解无救。

    他走得越深,头顶的声控灯就越远,最终彻底熄灭。唯有手电光柱,如一柄孤刃劈开浓稠黑暗。

    忽然,光柱晃了一下。

    不是手抖。

    是前方石阶转角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咯吱”声,像老木床受压,又像枯骨错位。

    老朝奉立刻停步,光柱缓缓抬高,照向转角上方——那里,垂着一条粗麻绳,绳头打着活结,结下悬着一只空竹篮。篮子底部,有新鲜刮痕,还沾着几点暗红碎屑。

    他眯起眼,蹲下身,用小刀尖轻轻刮下一丁点碎屑,凑近鼻端一嗅——铁腥混着陈年松脂,还有……一点极淡的、类似樟脑丸的甜腻药味。

    是他给麒麟喂过的“安神散”里,那味从越南边境走私来的野山参须灰。

    老朝奉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寒光。

    不是怒,不是痛,是一种久旱逢雨、毒蛇吐信般的……确认。

    他慢慢直起身,没再往前,反而退后三步,手电光柱缓缓扫过左右两侧石壁。光停在右侧第三块青砖上——砖面略凸,颜色比旁处浅半分,砖缝里,嵌着半粒几乎融化的巧克力糖纸。

    是他今早塞给梅子的那颗瑞士三角巧克力,锡纸边角被她咬掉了一小块,剩下半片,被她随手按进了砖缝。

    老朝奉盯着那半片糖纸,足足看了十秒。然后他收回手电,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除了潮气、尸油、松脂,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朝日啤酒麦芽香。

    是他昨天晚上,麒麟抢过去喝掉的最后一口。

    老朝奉睁开眼,不再看砖,不再看绳,不再看篮。他转身,原路返回,步子比来时快了半拍,手电光柱在身后拉出一道颤抖的白线,像一条被扯断的脐带。

    他回到棺材房主厅时,麒麟和梅子正站在正门前。

    两人已换好行头:黑色运动裤、高帮胶靴、荧光绿反光条马甲,背后各背一只鼓囊囊的登山包。麒麟手里拎着一把折叠铲,梅子肩上斜挎着一只军用望远镜盒——盒盖没扣严,露出一角泛黄的旧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三个地点:水塔、老龙坑、中环码头。

    见阿公回来,麒麟咧嘴一笑,露出后槽牙:“阿公,正门开了,风都灌进来了,凉快!”

    梅子没笑,只是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马甲上一根脱线的荧光条。

    老朝奉没应声,径直走到那扇金库大门前。门确实开了,只开了一条缝,约莫二十公分宽,门外透进一线惨白月光,地上积着薄薄一层灰,灰上,印着两行清晰脚印——前脚掌深,后脚跟浅,是年轻人疾步而出的痕迹,鞋码偏大,是麒麟;另一行脚印稍小,步距略短,脚踝处有细微拖痕,是梅子走路时习惯性内八字留下的。

    老朝奉弯腰,用小刀尖挑起一点灰,捻在指间搓了搓。

    灰里,混着几星银色亮粉。

    他抬头,目光如钩,钉在梅子耳垂上——她左耳戴着一只银杏叶造型的小银耳钉,右耳却空着。

    而此刻,那枚银杏叶耳钉,正静静躺在他刚才刮下碎屑的青砖缝里。

    老朝奉喉结一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你们……真要去水塔?”

    麒麟点头:“阿公放心,我们记得您教的——水往低处流,人往活处走。水塔底下那条密道,咱们小时候钻过十七八回,熟得很。”

    梅子仍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老朝奉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近乎悲悯的、老人看幼猫扑蝶时的笑意。他抬起手,不是拍麒麟的肩,也不是摸梅子的头,而是伸向自己左胸口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

    纸很旧,边角卷曲,泛着油渍黄。他当着两人面,缓缓展开——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穿长衫的年轻人站在一艘旧轮船甲板上,中间那个,眉目清朗,嘴角含笑,正是二十岁的老朝奉;左边那人,戴圆框眼镜,斯文瘦削,是后来死于肺痨的二叔;右边那人,浓眉阔口,臂膀虬结,一手搭在老朝奉肩上,腕上戴着一只金表——表带已断,表盘裂开一道蛛网纹,可表针,依然固执地停在三点十七分。

    老朝奉用拇指,重重抹过照片上那只金表的裂痕。

    “这张相,是我二十一岁生日,坐‘海光号’去澳门赌档谈生意前拍的。”他声音低缓,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天,我答应过右边这个扑街——要是哪天他落难,我必借他一条命,不问缘由,不计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麒麟兴奋的脸,梅子低垂的眼睫,最后落在那扇开启的金库大门上,月光正从门缝里淌进来,像一道凝固的银泪。

    “可今日,我改主意了。”

    话音落,他手腕一翻,那张照片竟被他塞进了自己口中,牙齿一合,纸页碎裂声清晰可闻。他嚼了两下,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了下去。

    麒麟脸上的笑僵住了。

    梅子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老朝奉却已转身,走向主厅深处那排黑檀木棺材。他停在最末一口前——棺盖未封,只虚掩着,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隙。他伸手,不是推开,而是从缝隙里,抽出一卷用红绸捆扎的羊皮纸。

    羊皮纸很薄,却沉甸甸的,绸带打的是海家秘传的“锁龙结”,解不开,只能扯断。

    老朝奉没扯。他把羊皮纸往麒麟怀里一塞,力道大得让麒麟踉跄半步。

    “拿着。”他说,“里头是九龙城寨东片三百四十七户的地契,全是净地,没抵押,没官司。宋二想吞,得先问问我埋在城寨砖缝里的十三颗雷管答不答应。”

    麒麟下意识抱紧羊皮纸,手心全是汗。

    老朝奉又转向梅子,从自己贴身内衣袋里,摸出一枚温润的玉佩——白玉雕成的鲤鱼跃龙门,鱼鳞纤毫毕现,龙门上还刻着一行蝇头小楷:“海氏长房,梅枝独秀”。

    “你娘走前,托我保管的。”他把玉佩放进梅子手心,指尖冰凉,“她说,你生来就该游龙门,不是守棺材。”

    梅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朝奉不再看他们,重新走向金库大门。他背对着两个孙辈,肩膀微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绷断了最后一根弦。

    “走吧。”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门开着,风是凉的,路是活的。”

    麒麟刚要抬脚,老朝奉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等等。”

    他慢慢弯下腰,从自己右脚胶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刀身狭长,刃口乌黑,毫无反光,是浸过十年桐油、埋过三年坟土的“哑刃”。

    他没递给谁,而是蹲下身,在金库大门内侧的水泥地上,用刀尖飞快刻下三个字:

    【勿回头】

    刻完,他直起身,将哑刃反手插进自己左肋下方——位置精准得像量过千遍,刀柄没入衣料,不见一滴血渗出。

    他身体晃了一下,却挺直如松。

    “现在,走。”

    麒麟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声音。他拽了一把梅子,两人一步跨过门槛,身影迅速被门外浓重的夜色吞没。

    金库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咔。”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老朝奉独自站在黑暗里,左手按着左肋的刀柄,右手缓缓抬起,伸向墙壁——那里,挂着一面蒙尘的铜镜。

    镜面模糊,映不出人形,只有一团晃动的、浓得化不开的黑影。

    他对着那团黑影,缓缓抬手,做了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斜斜指向自己的左眼,然后,横着划过咽喉。

    这是海家老宅最深处,只有家主才知道的“断嗣礼”:以自身为祭,断血脉之牵,消因果之债,从此恩断义绝,生死不扰。

    铜镜里,那团黑影,也缓缓抬起手,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老朝奉终于松开按在刀柄上的左手。

    他慢慢跪倒,双膝触地,发出沉闷一声响。

    然后,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

    门外,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密集枪声,夹杂着犬吠与男人的怒吼,越来越近,像潮水拍岸。

    老朝奉没抬头。

    他只是静静伏着,像一尊被遗忘在神龛角落、早已失却香火的泥胎。

    而在他伏倒的地方,水泥地缝隙里,一点幽蓝微光,正悄然亮起——那是矿工留下的磷火,在血气与体温的催动下,终于苏醒。

    它微弱,却执拗,一寸寸,沿着地面的裂缝,向着金库大门的方向,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