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并不清楚,黄雷和王中磊在上次真人秀拍摄后,还有一次聚会,这是王中磊组织的,也是之前两个人私下聊天的时候,说起过的聚会,并且这场聚会,何炯也在,甚至于还邀请了沈泽,只不过沈泽当时定好的要直飞曼谷...
大黄的尾巴摇得像装了马达,一圈圈甩着风,鼻尖蹭着谭松筠的手心,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哼着,尾巴尖都快扫到沈泽小腿上了。她蹲下来,指尖埋进它颈后厚实的毛里,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你胖了。”
沈泽站在台阶上没动,手里还攥着刚劈完的柴,木屑沾在指缝里,汗顺着额角滑进鬓角,没擦。他看着她低头时后颈露出的一截白,看着她耳垂上那颗小痣——和去年冬天在重庆火锅店门口等他时一模一样。那时候她穿件驼色大衣,围巾歪了半截,呵出的白气被风吹散,笑说:“你再不来,我真要自己涮毛肚了。”
现在她来了,带着一身山野清气,头发扎得利落,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裤脚沾着点泥星子——显然是下了车就往这边跑,连行李都没顾上拖稳。
“耿耿星河落九天。”何炯忽然在旁边接了一句,笑着拍沈泽肩膀,“这回是真‘耿耿’上门了。”
沈泽没接话,只把手里那截柴往柴堆里一插,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啦一声拧开,他掬起冷水往脸上泼,指尖按着眉骨停顿两秒,才抬头看镜子里自己——眼底有点红,不是熬夜,是昨晚上跟林凤霞视频时听她说“你姐在重庆试婚纱”,顺嘴问了句“谁的”,结果被噎得半天没吭声。
可此刻镜中映出的,是嘴角压不住的弧度。
他抹了把脸,转身掀开灶台边的竹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来个土豆,表皮还沾着新鲜的泥。这是今早从村里老农那儿收的,刚洗过一遍,水珠还在暗红的皮上滚动。他挑了个圆润的,指甲掐进土坑里一旋,薄薄一层皮便簌簌落下,露出底下莹润的淡黄。刀锋贴着土豆转圈,狼牙状的棱角次第绽开,刀刃与砧板碰撞出清脆的咔哒声,节奏稳得像心跳。
外头传来惠若琪的声音:“沈泽,你这土豆切得……怎么跟手术刀似的?”
他手没停:“练过。”
“练什么?”
“给女朋友切土豆。”他顿了顿,刀尖轻点砧板,“她嫌我以前切的太厚,影响入味。”
院子里哄笑一片。谭松筠正帮着黄雷把烧烤架支起来,闻言抬眼望过来,目光撞上他握刀的手背——青筋微凸,指节分明,腕骨上还留着前天搬道具时蹭破的结痂。她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狼牙土豆条,指尖捻了捻:“嗯,确实薄。”声音不大,却让正在翻烤架的黄雷动作一顿,侧头看了眼何炯。何炯正剥玉米,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悠悠把玉米粒一颗颗掰进盆里,碎屑掉在围裙上,像撒了一把金砂。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懒,辣椒面混着孜然粉的香气在空气里浮沉。谭松筠蹲在炭火旁扇风,额角沁出细汗,发梢被热气熏得微微翘起。沈泽递来一杯冰镇酸梅汤,玻璃杯外凝着水珠,他拇指擦过杯壁,顺势碰了下她手背。
她没缩,只把杯子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口,喉间轻轻一动。
“你姐真去重庆试婚纱了?”她忽然问。
沈泽正往烤架上摆肉串,闻言手一顿,签子尖端悬在半空:“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五。”他把签子稳稳插进肉块,“我没去。”
“哦。”她应得轻,低头吹了吹炭火,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映得她睫毛投下小片颤动的影。沈泽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是他去年生日时送的,内圈刻着“S&T 2023.7.15”,字迹细得几乎看不见。她今天特意戴了,却用右手撑着膝盖,把左手藏在身后。
他喉结滚了滚,突然开口:“你上次说想看《长安三万里》首映礼。”
“嗯?”她抬眼。
“改期了,推迟到七月二十号。”他盯着她眼睛,“那天……你有工作吗?”
谭松筠没答,只把酸梅汤喝到底,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轻响。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朝蘑菇屋后的小菜园走:“我去摘点小葱。”
沈泽没拦,只看着她背影消失在篱笆后,才低头继续穿串。黄雷踱过来,拿筷子戳了戳他刚腌好的牛肉:“这酱料……是不是比上回咸了点?”
“没咸。”
“那你怎么眼神发直?”黄雷压低声音,“你俩……真成啦?”
沈泽把最后一串肉搁上烤架,火焰猛地蹿高,舔着肉边滋滋作响:“黄老师,您这问题,得问节目组审核意见。”
“嘿!”黄雷笑骂着搡他一把,“装什么蒜?刚才她摸大黄脖子那会儿,你眼睛恨不得长她身上。”
沈泽没反驳,只伸手拨了拨炭火,火星溅到鞋面上,烫得他脚踝一缩。远处传来谭松筠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厉害,却格外鲜活。他望着那方被藤蔓缠绕的篱笆,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横店片场——她探班时带了盒自制的狼牙土豆,用保温袋裹着,打开时还冒着热气。他尝第一口就被辣得呛咳,她慌忙递水,指尖蹭过他嘴唇,那点温度像烙铁似的烫了他整晚。后来他把空盒子洗干净收进抽屉,今天早上收拾行李时,又悄悄塞进了背包夹层。
晚饭前暴雨突至。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噼里啪啦如千军万马奔袭。众人刚把烤架搬进屋,院门就被风撞开,大黄箭一般冲出去,尾巴在雨幕里划出模糊的弧线。
“它干嘛去?!”惠若琪惊呼。
沈泽已经抄起门口的雨衣往外冲,雨水瞬间灌进领口。他追到村口老槐树下,看见大黄正扒拉着泥泞的土坡——坡上趴着只浑身湿透的流浪猫,后腿蜷着,右爪血糊糊的。
谭松筠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蹲在猫旁边,脱下外套裹住它。雨水顺她发梢滴落,在她锁骨窝里积成小小一汪:“被车蹭的,骨头应该没事。”
沈泽扯下自己的雨衣罩住她肩头,蹲下检查猫伤:“得消毒。”
“家里有碘伏。”她仰头看他,雨水打湿的睫毛颤了颤,“你背它回去?”
他二话不说弯腰,她立刻把猫小心放进他怀里。猫很轻,抖得像风里的叶子,爪子无意识勾住他衬衫纽扣。他起身时,她伸手扶了下他腰侧——掌心隔着湿透的布料,温热而坚定。
回程路上,他走得极慢。雨声轰鸣,世界只剩彼此呼吸声。她忽然说:“你记得咱们第一次吵架吗?”
“记得。”他嗓音发紧,“你说我总把工作放第一位。”
“后来呢?”
“后来我推掉三个代言,陪你去敦煌看星星。”他顿了顿,“其实那天……我偷偷定了观星台的VIP位,怕你冷,带了两条毯子。”
她轻笑出声,额头抵着他后颈:“毯子呢?”
“……忘在酒店了。”
她笑得更厉害,肩膀微微发颤,雨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夜深,暴雨渐歇。沈泽在厨房熬猫用的米汤,灶火映得他侧脸柔和。谭松筠倚在门框上,赤着脚,脚踝纤细,脚背上还沾着泥点:“你姐婚礼,你真不去?”
他搅着锅里的米浆,热气氤氲:“她没邀请我。”
“骗人。”她往前走了两步,从背后环住他腰,“她昨天微信问我,你最近睡得好不好。”
沈泽手腕一滞,米汤差点溢出锅沿。他慢慢放下勺子,转身把她拉进怀里。她个子高,下巴刚好抵在他肩窝,发丝带着雨后的青草气息。他手指插进她微潮的发间,声音哑得厉害:“松筠,我姐……她订婚对象是谭家的人。”
她身子明显一僵。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收紧手臂,“是谭家远房表亲,做医疗器械的,没见过几面。”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窗外,雨停后的蛙鸣此起彼伏,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寂静里。良久,她抬起脸,指尖拂过他眉骨:“沈泽,你怕什么?”
他望着她眼睛,那里面有星子坠落的光,有未干的雨痕,有他三年来不敢触碰的深渊与岸。他忽然低头,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交缠:“我怕你哪天突然觉得,跟我在一起……太累了。”
“累?”她嗤笑一声,踮脚咬了下他下唇,带着点狠劲,“你试试现在放开我。”
他没放。
灶台上,米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白雾升腾,温柔地裹住两人相贴的轮廓。
凌晨三点,沈泽被手机震动惊醒。屏幕亮起,是林凤霞发来的消息:“你姐婚纱照拍好了,发你看看。”
附件是一张高清图:雪白的婚纱曳地,蕾丝蔓延如云朵,她姐姐侧脸含笑,耳畔珍珠耳钉泛着柔光。照片角落,新郎半张脸隐在虚化背景里,西装袖口露出一截手腕——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沈泽盯着那块表,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坐起,抓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谭松筠在隔壁屋翻了个身,梦呓般嘟囔:“水……”
他轻手轻脚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门口,又退回来,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终于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陈律师”的号码。
拨通前一秒,他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本该有一道浅浅的戒痕,如今却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过任何印记。
窗外,东方微明,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落在他眉间,凉如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