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步步登阶 > 第1285章 人有两面
    一年2个亿以上的净利润什么概念?

    甚至要比现如今的房地产还要暴利。

    最关键的是章龙象当年承包这12座矿井的时候,煤价很低迷,所以他拿下全部12个矿井15年的开采权,加起来也总共才几千万。

    几千万承包15年的独家开采权,新如今一年产生利润2个亿。

    这什么人不眼红?

    尤其是当初把矿井转让给章龙象的人以及当地高家兄弟为首的煤老板更是恨不得将青峰矿业集团给排挤出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青峰矿业集团的矿井找麻烦......

    我一愣,手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苏博远没接表,只是把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手腕上那块磨得发白的上海牌老式机械表——表带是深褐色的皮质,边缘已经起毛,表盘玻璃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但指针走动的声音沉稳、清晰,像他说话的节奏一样,不疾不徐。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几秒。苏婉脸上笑意微滞,下意识看了我一眼,又飞快转头去瞧她爸。她妈正往厨房端菜,没注意这边;苏晨缩在沙发角落,低头刷手机,耳机线垂在胸前,仿佛对这场无声的拉锯毫无察觉。

    我反而笑了,把表盒轻轻合上,搁在茶几角上,没急着收,也没硬推:“叔,您这块表,比我这新表还精神。”

    苏博远也笑了,抬手按了按表壳,声音低而温和:“这表啊,是我当技术员那会儿,厂里发的劳模奖。三十一年了,换过三次表带,修过七回游丝,表盘裂过一次,拿胶水粘的——粘得还挺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又落回自己腕上,“它记的不是时间,是日子。哪年涨工资,哪年分房,哪年婉婉考上大学……都记着呢。”

    我心头一热,喉头微微发紧。这不是客套话,是他真把人生刻进了这块表里。我忽然想起前年在燕京,苏博远陪我去国土局办资质备案,那天暴雨,他穿件洗得发灰的夹克,在窗口前站了两个钟头,就为替我核对一页盖章日期有没有错。后来他悄悄塞给我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三行字:“1.城建局王处长周三下午三点有空;2.资质申报材料缺消防验收前置函;3.你喝太多咖啡,胃药我放你车里了。”字迹工整得像当年抄设备说明书,连标点都一丝不苟。

    “叔,”我伸手把表盒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轻了些,“这表您戴着,是记日子;这块表送您,是想让您知道——您记的那些日子,往后每一年,我都想接着帮您记下去。”我顿了顿,没提“投资”“回报”这些词,只说,“您教我的,从来都不是怎么赚钱,是怎么把事做实、把人守住。这表不贵,但它替我记着:没有您,安澜地产连第一张施工图都画不出来。”

    苏博远静静看着我,没说话。客厅顶灯的光落在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上,像融了一小片雪。他忽然抬手,把那块上海牌表摘下来,轻轻放在表盒旁边,两只表并排躺着,一只锃亮崭新,一只温润旧朴,表带一黑一褐,指针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表我收下。但钱,一分不能少你出。”他朝厨房扬了扬下巴,“你阿姨刚炖的乌鸡党参汤,你得多喝两碗——她熬了三个钟头,就等你回来补身子。”

    我笑着应下,心里却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熨过。原来有些分寸,并非疏离,而是比亲近更重的托付。

    晚饭桌上,苏妈妈盛汤的手一直没停,见我喝完一碗,立马又满上:“再喝一碗,这汤底是拿老母鸡煨的,骨头都化了。”苏晨破天荒放下手机,剥了只虾放进我碗里,动作笨拙却认真:“姐夫,这个甜。”苏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边给父亲夹菜一边悄悄踢我脚踝——那是我们之间才懂的暗号:她高兴。

    酒过三巡,苏博远话不多,但每句都落进我心里。他说起近江新区规划图刚批复时,市里原定把西郊旧改地块划给省建工,是他连夜写了八页纸的可行性分析,又拉着规划院的老同学蹲在沙盘前反复推演交通动线,才把项目争下来;他说起东郊土地整改最难的那段,不是资金链,是拆迁户老李家屋顶漏雨,王哲带着工人冒雨搭棚子修了三天,临走时老李塞来一兜自家晒的梅干菜,“硬塞的,躲都躲不掉”。他说这些,不为邀功,只为让我知道——所谓根基,从来不是图纸上的红线,而是人心里的那根线。

    饭后我主动去厨房洗碗。苏妈妈拦不住,只好递给我围裙,絮絮叨叨:“你别碰那个青花瓷碗,那是你叔结婚时的嫁妆……”我擦着碗沿,听她讲苏博远年轻时如何骑自行车载她去医院产检,如何用图纸边角料给苏晨折纸飞机。水声哗啦,窗外夜风拂过榕树梢,沙沙作响。

    回到客厅,苏博远正在翻看安澜地产今年的项目清单。张伟白天给我看的报表,他竟记得清清楚楚:“轨道交通三号线B标段,桩基检测合格率99.8%,但你们合同里写的99.5%——这0.3%,是给你们留的余量,还是真能压到极致?”我刚要答,他摆摆手,“不用解释。我只问一句:如果明天有专家突击抽检,你敢不敢让检测报告直接贴公示栏?”

    我直视着他:“敢。而且公示栏旁,我会加一行小字:‘本项目所有检测数据,随时接受市民监督,电话已公示’。”

    他点点头,合上文件夹,目光沉静:“这就对了。地产不是卖水泥钢筋,是卖人一辈子的安稳。你今天敢把数据晒出来,十年后,老百姓才会信你盖的楼能扛八级地震。”

    夜已深,我起身告辞。苏婉送我到楼下,晚风凉爽,她忽然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喏,给你留的。”我打开,里面是一叠A4纸,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批注——是苏博远用红笔圈出的安澜地产近半年所有项目的施工日志漏洞:某桥梁混凝土养护记录缺失两天、某管线工程监理签字栏代签、某住宅小区电梯井防水试压照片角度模糊……末尾一行小字:“问题已标注,整改建议附后。另:小黄毛第三期安全员证考试下周二,资料我帮你备好了,明早八点张伟来取。”

    我攥着纸袋,指节泛白。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破。

    回到车上,我摸出手机想给张伟发条消息,屏幕刚亮,微信弹出一条未读——是王哲发来的语音,点开,是他压低声音的嗓音:“陈总,刚接到区里通知,明早九点,新区指挥部紧急召集,关于三号路二期征地补偿标准调整的事。听说市里有领导要来现场调研……您看,要不要我跟张伟先过去盯住?”

    我握着方向盘,没回消息,只盯着前方路灯投下的光斑。那光晕一圈圈扩散,像涟漪,像年轮,像苏博远腕上那块旧表无声转动的秒针。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苏婉发来的文字:“我爸说,明天他陪你一起去。他说,有些规矩,得当面立。”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引擎低鸣中,后视镜里,苏家那栋老居民楼的灯光渐行渐远,而前方城市主干道灯火通明,车流如河,奔涌向前。红绿灯交替闪烁,像大地沉稳的心跳。

    我知道,真正的登阶,从来不是踩着别人肩膀向上爬,而是俯身拾起散落一地的砖石,亲手垒起第一级台阶——哪怕它只有十厘米高,也足以让身后的人,看清路在何方。

    凌晨一点,我回到公司。前台灯还亮着,张伟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手里攥着份没看完的招标文件。我轻轻把苏博远的手写批注放在他手边,又拉开抽屉,取出那支用了五年的签字笔——笔杆磨得发亮,墨囊早该换了,却一直舍不得扔。我在批注末页空白处,用最工整的楷体写下一行字:

    “所有问题,明日晨会逐条认领。责任到人,整改时限,全部上墙。”

    写完,我拧紧笔帽,金属轻响。窗外,近江的夜正沉入最深的蓝,而东方天际,已悄然浮起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