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十方剑主 > 第二百三十二章 平天大圣后人
    “好浑厚的妖力,相当于炼神圆满了!”

    陆离藏在山壁阴影中,身形若隐若现,光线径直透过身躯竟无遮挡曲折,好似空无一物。

    除非一双眸子亲眼瞧见,否则神识扫来扫去,只会一无所获。

    幽凰...

    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吹得赵夺额前碎发乱舞,却拂不散眉宇间那层凝如寒铁的倦意。他垂眸看着自己十指——皮开肉绽,血痂未干,几处深可见骨的裂口里,冰晶正缓缓析出,又在体温蒸腾下化作细雾,缭绕指尖,似有若无。那一弦冰箸琴横于膝上,通体幽蓝,琴身浮刻的七道冰螭纹路,在日光下明明灭灭,仿佛呼吸。

    吕大棋盘坐礁石,青绿竹棒斜插沙中,九条麻袋随风微鼓,像九只蛰伏的毒蛛。他眼皮半阖,眼缝里却有精光游走,不动如山,却比刀锋更冷。边松海立于三丈外浪尖,足下水波凝而不散,一袭灰袍猎猎,右手按在腰间鱼鳞刀柄上,指节泛白,筋络虬结——那是炼神中期武者将真气压入皮膜、筋骨、脏腑后自然生出的异象,非是强练,而是久战淬炼出的杀意具现。

    岛上再无他人。唯有浪声、风声、心跳声。

    赵夺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却奇异地不显颓唐,反倒有种近乎悲怆的明澈:“二位长老守株待兔,倒是好耐性。只是……你们当真以为,陆惇能活到今日,全靠运气?”

    吕大棋眼皮一掀:“哦?莫非还有后手?”

    “不是后手。”赵夺缓缓抬手,食指轻轻拂过琴弦,“是……前手。”

    话音未落,琴弦微震,一声极细的嗡鸣自指腹迸出,短促如针,刺入耳膜深处。

    边松海瞳孔骤缩,左手倏然掐诀,一道灰蒙蒙气障瞬息罩住周身——可那声音并未撞上屏障,而是直接钻进他颅内,如凿子凿击天灵盖,咚、咚、咚!三声之后,眼前景物竟微微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他猛一咬舌尖,血腥气冲脑,才堪堪稳住心神,额角已沁出冷汗。

    吕大棋脸色终于变了。他霍然起身,竹棒拔地而起,杖头一点青芒吞吐不定:“幻音侵神?不对……这不是幻术,是……共鸣!”

    赵夺不再答话,左手按弦,右手五指轮番点拨,节奏极慢,每一指落下,都似敲在人心坎上。第一指,边松海左耳耳膜无声破裂,一缕血丝蜿蜒而下;第二指,吕大棋膝下礁石寸寸龟裂,蛛网般蔓延;第三指,海面骤然静滞,百丈之内浪头悬停半尺,水珠如琉璃珠粒粒悬浮;第四指,天光暗了一瞬,云影沉坠,仿佛整片苍穹被按下了暂停。

    “烬余残梦曲……”赵夺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桐君殿八篇法身琴谱之二,需以渡忘小川曲为引,以神念为薪,焚尽七情六欲,方得奏响。”

    他指尖血珠滴落,未及沾琴,便化作一簇幽蓝火苗,附着弦上,静静燃烧。那火不热,反透彻骨寒意,所照之处,空气凝霜,霜花簌簌飘落,落地即化,却在沙地上烙下浅浅印痕——是断续的古篆,字字如刀刻:春尽、夏烬、秋陨、冬墟。

    四字连读,竟隐隐与四星洞天那四颗星辰的运转节律同频!

    吕大棋忽觉心口一窒,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他修行打狗棍法三十七载,心神早已磨砺如铁,可此刻竟生出一丝迟疑:这琴声,怎似在叩问他的道基?那“烬余”二字,分明指向他当年为争传功长老之位,亲手焚毁同门手札、灭其满门三十七口的旧事!桩桩件件,如墨汁滴入清水,越扩越清,越清越痛。

    “你……窥我心魔?!”他厉喝出声,竹棒横扫,青芒暴涨,化作九道龙形罡风,撕裂空气,直扑赵夺面门。

    赵夺却闭目,右手食指猛地勾弦,铮——!

    一音裂空。

    九道龙形罡风齐齐一顿,随即崩解,青芒倒卷,竟反噬吕大棋自身!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嘴角溢出黑血——那血落地成霜,迅速冻结,霜面映出他扭曲面孔,赫然叠着三十七张惨白人脸,无声哀嚎。

    边松海见状,再不敢等。他暴喝如雷,鱼鳞刀出鞘,刀光并非斩向赵夺,而是劈向脚下海面!轰隆巨响,海水炸开百丈高墙,浪尖之上,竟浮现出八尊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恶鬼虚影,每尊皆持一柄丧门鬼神刀,正是历氏三凶合击之术的阴邪变种——此乃丐帮秘传《九幽啖魂录》所载,需以活人精魄为引,祭炼十年方可初成。

    八鬼踏浪而行,刀势未至,腥风已至。赵夺膝上琴身陡然一震,冰螭纹路尽数亮起,幽蓝光芒流转,竟在琴身之外凝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冰晶护罩。第一尊恶鬼刀锋劈落,冰罩应声而碎,却未伤赵夺分毫——碎裂冰晶并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飞旋而起,裹住那恶鬼虚影,眨眼间将其冻成一尊剔透冰雕,悬浮半空,狰狞犹在,却再难动弹。

    第二尊、第三尊……接连撞上,皆被冰晶缠绕封禁。边松海脸色铁青,刀势愈发狂暴,第八尊恶鬼刀锋已至赵夺额前三寸!

    赵夺双目豁然睁开,瞳中不见血丝,唯有一片幽邃冰原,冰原中央,一点赤红如炭火跳动——那是他强行催动一弦冰箸琴本源,以寿元为薪点燃的“焚心火”。火光映照下,他左耳耳垂悄然裂开一道细缝,一滴金红色血液渗出,悬浮于空,凝而不坠。

    “焚心火……燃髓血……”他低语,声音却清晰送入二人耳中,“一弦冰箸琴,非琴,乃剑。琴谱非谱,乃剑诀。桐君殿所求,从来不是琴师,是执剑者。”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凌空向那滴金红血珠一点。

    血珠轰然爆开,化作漫天金红光雨,尽数没入冰箸琴身。刹那间,琴身幽蓝尽褪,转为熔金之色,七道冰螭纹路尽数化作赤金剑纹,昂首向天,发出无声长啸!

    嗡——!

    一股沛然莫御的剑意冲霄而起,非寒非热,非刚非柔,乃是纯粹的“断”之意!断因果、断轮回、断生机、断大道!剑意所及,边松海手中鱼鳞刀寸寸崩解,八尊恶鬼虚影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如烈日下的薄雪,无声无息,彻底蒸发。

    边松海双臂齐肩而断,断口平滑如镜,竟无半滴鲜血涌出——已被剑意彻底“抹去”了血肉存在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臂窝,脸上竟无惊惧,只有一种大梦初醒的茫然:“原来……神兵择主,择的不是持器之人,是……执道之刃。”

    赵夺喘息粗重,面色灰败如纸,方才那滴焚心血,抽走了他十年寿元。他手指颤抖,却仍稳稳抚过琴弦,金红光芒渐次收敛,琴身复归幽蓝,只是那七道剑纹,已深深烙印在木质纹理之中,再难磨灭。

    吕大棋抹去嘴角黑血,盯着赵夺,眼神复杂至极:“你……早知此琴真名?”

    “赵某不知。”赵夺咳出一口带着金星的血沫,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但桐君殿藏经阁最底层,有块残碑,仅存四字——‘十方剑主’。碑文下陷处,刻着一柄剑的轮廓,剑柄处,正是此琴形状。”

    吕大棋浑身一震,如遭雷殛。他身为传功长老,遍阅丐帮秘典,自然知晓“十方剑主”四字意味着什么——那是中古之前,镇压诸天万界、斩断九幽冥河的至高剑道传承!传说中,得其一脉者,可号令天下剑器,万剑朝宗!而今,这传说竟真落在一个籍籍无名的南渡士子身上?

    “所以……你根本不怕我们围杀?”吕大棋声音干涩。

    “怕。”赵夺抬头,望向海天相接处一抹孤云,目光穿透万里,“但我更怕……来不及告诉世人,这柄剑,叫‘十方’。”

    就在此时,海天尽头,忽有异光破云。

    非霞非虹,非日非月,而是一道横贯天际的银白剑光,纤细如线,却锐利得令人心胆俱裂。剑光所过之处,云层无声裂开,露出其后深邃如墨的虚空。那虚空里,并无星辰,唯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旋转不休的银白涡流——仿佛整个天地,被这一剑生生剖开,露出了其下最本源的“缝隙”。

    吕大棋与边松海同时仰首,瞳孔收缩如针。他们认得此光。二十年前,北境雪原,有人曾以一剑斩开万里玄冰,只为救出被困其中的幼子。那一剑,亦是如此银白,如此……漠然。

    “百臂神龙……”吕大棋喉结滚动,声音发颤,“他……他竟亲自来了?”

    赵夺却笑了,笑得释然,笑得苍凉。他缓缓将一弦冰箸琴抱入怀中,琴身微温,仿佛回应着主人的心跳。

    “不是他。”赵夺轻声道,“是他儿子。”

    话音未落,那银白剑光已至无忧岛百里之外。剑光未至,一股浩瀚如渊、却又纯净如初雪的剑意已先一步笼罩全岛。岛上草木无风自动,尽数伏倒,叶脉之中,竟隐隐浮现细密银线,如被无形之手牵引,齐齐指向剑光来处。

    赵夺怀中冰箸琴突然自行震颤,七道赤金剑纹熠熠生辉,竟与那银白剑光遥相呼应,嗡鸣不止。

    海面,一艘无帆小舟破浪而来。舟上立着一人,素衣胜雪,黑发如墨,面容清俊得不似凡俗,唯有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整个寒冬的寂灭与整个盛夏的炽烈——正是陆惇。

    他足下小舟,竟是由无数细碎冰晶凝成,冰晶之中,隐约可见游动的银白剑气,丝丝缕缕,勾连天地。

    陆惇目光扫过吕大棋与边松海,二人如坠冰窟,动弹不得。最终,那目光落在赵夺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他怀中古琴,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原来……‘十方’之名,不在剑锋,而在琴弦。”陆惇开口,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赵兄,你奏的,不是琴。”

    赵夺迎上那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只缓缓点头:“不错。我奏的,是剑。”

    陆惇颔首,足下冰舟无声停驻岸边。他并未看吕、边二人,只对赵夺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小巧玲珑、通体银白的罗盘静静悬浮,盘面之上,四颗星辰缓缓旋转,与赵夺体内刚刚诞生的内天地节律,严丝合缝。

    “四星洞天,已开一隙。”陆惇道,“陆离已入炼神,四时初转。此盘,可引‘十方’剑意,贯入洞天,助你……真正炼化。”

    赵夺望着那枚罗盘,又低头看看怀中嗡鸣不息的冰箸琴,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喷出,竟在半空凝成一道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剑形冰晶,倏忽消散。

    他伸出那只皮开肉绽、血痂斑驳的手,缓缓覆上陆惇掌心。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在罗盘银光映照下,悄然交汇。一股如熔金,炽烈决绝;一股如寒潭,深邃宁静。交汇之处,既无排斥,亦无吞噬,唯有无声的共鸣,仿佛两柄绝世神兵,在历经千年孤寂后,终于认出了彼此血脉中的同一道烙印。

    海风忽然停了。

    浪也停了。

    连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赵夺握紧罗盘,感受着那股源自洞天深处、与自己内天地同频共振的磅礴伟力,缓缓闭上双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所谓“神兵”,再非一件可被觊觎、争夺、软禁的死物。

    它是活的。

    它是他的骨,他的血,他命定的道。

    而前方等待他的,不再是孤岛绝境,而是……十方世界,万剑归宗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