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余?”
酒痴狂眉头一皱:“你来作甚?”
“大道会晤这等盛会,老夫身为真神主殿首席长老,岂能不来?”
夏无余抚着胡须,一双凹陷的老眼漠然扫过牧渊等人:“酒掌教,这些是什么人?”
“我师尊,还有我诸位师兄师姐。”
酒痴狂沉道。
此言一出,夏无余身后那群真神主殿修士顿时嗤笑出声。
“师尊?师祖?笑煞我也!”
“以酒掌教如今的修为,拜个万古境为师,倒也算门当户对!”
“可不是嘛!”
“哈哈哈……”
张渠几人勃然大......
牧渊手腕一震,终绝剑嗡鸣如龙吟,剑身震颤间竟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银白涟漪——那不是魂气,亦非真力,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凝成实质,如霜似雪,割裂空气发出细微铮响。
满龙王笑声戛然而止。
他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天劫神剑剑脊上浮起一道暗金纹路,如活蛇游走,倏然亮起!那是剑胆在吞吸终绝剑斩来的剑意——可这一次,它只吞了一半,另一半竟顺着剑脊逆流而上,直冲满龙王右臂经脉!
“呃!”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压下翻涌血气,瞳孔骤缩:“你这剑……竟能反噬剑胆?”
“不是剑反噬。”牧渊声音平静,却如寒铁坠地,“是你太贪。”
话音未落,终绝剑已自下而上斜撩而起,剑尖拖曳出一道细若游丝、却凝而不散的灰线。那不是光,不是气,是空间被强行撕开后,尚未弥合的裂隙本身!
红莲天君瞳孔剧震:“虚空断痕……他连虚空都斩得开?!”
满龙王身后三名侍卫尚未反应,身形已从中一分为二,断口平滑如镜,连血都未溅出——他们甚至没感觉到痛,只觉眼前一黑,意识便沉入永恒寂静。
“退!全部后撤!”老者嘶吼,声带撕裂般沙哑。
可迟了。
牧渊足尖点地,身形未动,终绝剑却已横扫而出。剑锋所过之处,星道表面浮起蛛网状裂痕,裂痕之下,并非碎石,而是幽邃深空——整条星道,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削去三寸厚度!
轰隆——!
星道崩塌之声如远古雷鼓,震得四周楼宇簌簌抖落星砂。满龙王脚下一空,身形陡然下坠,他怒喝一声,天劫神剑猛地插入星道残骸,借力腾空而起,可就在他跃起刹那,牧渊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轻轻一托。
“镇。”
一字出口,天地色变。
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重感轰然降临。并非重力加持,而是规则层面的“禁锢”——仿佛整片星空在此刻凝滞,星辰轨迹停驻,时光流速归零,连满龙王腾跃的身形都被钉在半空,衣袍停滞,发丝悬停,连瞳孔中倒映的牧渊身影都凝固如画。
“这是……领域?!”老者失声,声音抖得不成调,“不,不对!万古境根本撑不起领域雏形!他连至高天都未踏足,怎可能……”
“不是领域。”红莲天君死死盯着牧渊左手,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是‘承天印’……传闻中,上古剑仙以身为鼎、纳天为炉所创的禁忌术印。需以天魂为引,剑胎为枢,真力为薪,三者合一,方能短暂摹写天道之‘镇’字真意……可这等术印,早该失传了!”
话音未落,牧渊右手终绝剑已再度斩落。
剑未至,满龙王胸前衣襟已无声裂开,露出一道猩红血线。他双目圆睁,终于显出惊惶之色,天劫神剑疯狂震颤,剑胆爆发出刺目金芒,竟主动离鞘三寸,欲要吞噬那柄悬于头顶的终绝剑!
可就在剑胆离鞘瞬息——
牧渊左手五指蓦然收拢。
“镇”字真意,化作实质重压,狠狠碾向天劫神剑剑胆!
咔嚓!
一声清脆如琉璃碎裂的脆响,自剑胆核心炸开。
满龙王浑身剧震,喷出一口金血,天劫神剑嗡鸣哀鸣,剑身金纹寸寸崩解,那十七把被它吞噬的神剑虚影,竟从剑刃上一一浮现、挣扎、溃散,如被斩断的锁链,簌簌剥落成光尘!
“不——!!”满龙王目眦欲裂,伸手欲抓,却只捞住一捧消散的金辉。
剑胆碎了。
他最强依仗,废了。
老者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战意,转身就要遁走。
牧渊目光扫来,终绝剑剑尖微微一挑。
嗤啦!
一道银线自老者颈侧掠过。
人头高高飞起,断颈处喷涌的不是鲜血,而是缕缕灰白雾气——那是被剑意彻底斩灭的魂魄本源,连转世之机都已断绝。
满龙王僵在半空,面如死灰。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牧渊躲不开他,也不是星宫庇护不够强。
而是从武场初见那一刻起,牧渊就在等他出手。
等他暴露所有底牌,等他调动全部心神,等他将骄傲与贪婪尽数倾注于这柄终绝剑之上——然后,用最简单的方式,碾碎它。
“你……到底是谁?”满龙王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牧渊缓缓收剑,终绝剑归鞘,末天剑鞘幽光流转,将所有暴烈剑意尽数收敛。他抬眸,目光澄澈如初生之泉,不见杀意,亦无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是谁,不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重要的是,你今日动了我的剑。”
满龙王浑身一颤,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脚下星道残骸簌簌剥落,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乱流。
就在这时,远处星桥方向,忽有钟声悠悠响起。
三声。
清越,肃穆,穿透云霄。
红莲天君面色陡变:“大道会晤……提前开启了?!”
牧渊眉梢微扬。
果然。
星宫那位,从没打算让他安稳修炼到大会开始。这一场截杀,既是满龙王的贪婪,也是星宫递来的一张考卷——考他是否有资格,在大道会晤中,真正坐在那最高处的席位上。
“走。”牧渊转身,朝星桥方向迈步。
红莲天君急忙跟上,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满龙王仍悬在半空,天劫神剑黯淡无光,剑胆碎裂处渗出丝丝黑气,正缓慢侵蚀剑身。他身旁仅存的两名侍卫,跪伏于残破星道之上,头颅深深埋下,不敢抬头。
而那具无头尸身,静静躺在不远处,脖颈断口处,灰白雾气早已散尽,唯余一个光滑如镜的切面,在星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红莲天君喉结滚动,低声道:“大人,您方才那一记‘承天印’……耗费了多少天魂?”
“四成。”牧渊答得干脆。
红莲天君倒抽一口凉气:“四成?!可您天魂刚被药泉淬炼至四倍强度,如今只剩六成……”
“够了。”牧渊脚步未停,“大道会晤第一关,是‘问道台’。台上三千阶梯,每登一级,便需承受对应境界的魂念冲击。我若全盛状态登台,反而易被窥破剑胎本质。留六成天魂,恰好压制剑胎异动,又能稳压同阶修士。”
红莲天君心头巨震,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药泉四倍天魂的提升,不是终点,而是起点。牧渊早就算准满龙王必会截杀,算准此战必耗天魂,更算准——唯有以伤换势,以损取利,才能在问道台上,不动声色,悄然登顶。
星桥已在眼前。
桥身由亿万颗微型星辰熔铸而成,流淌着星辉,尽头隐没于云海翻涌的穹顶之下。桥头立着一座青铜碑,碑上镌刻两行古篆:
【问道先问心,登台即登天】
牧渊踏上第一级星阶。
脚下星辉微微荡漾,一道无形魂念如清风拂面,温柔试探。
他脚步不停,天魂微震,六成魂力如静水微澜,悄然散开,将那道试探之意轻轻托住、化解,不惊不扰,不留痕迹。
第二级。
第三级。
……
第十级。
魂念渐强,已如细雨绵密,却依旧被他以最精妙的平衡卸开。
红莲天君落后三步,每一步都心惊肉跳。他分明感知到,牧渊天魂气息稳定得可怕,仿佛那四成损耗的魂力从未存在过,又仿佛……那四成,早已被某种更古老、更沉寂的力量悄然补全。
直到第二十九级。
魂念陡然化作狂风骤雨,裹挟着雷霆意志轰然压下!
红莲天君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踉跄后退。
牧渊却只微微一顿。
他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一缕极淡、极细的灰气正缓缓盘旋,如活物呼吸。正是先前斩碎剑胆时,从天劫神剑崩解的虚影中,悄然掠入他指尖的那一丝残余剑意。
它不该存在。
它不该残留。
可它就在那里,温顺,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牧渊眼睫轻颤。
刹那间,无数碎片闪过脑海——
灭王星核熔炉中,那柄尚未成型的终绝剑胚,剑脊内曾有灰气游走;
药泉深处,天魂被层层裹覆淬炼时,暖流深处亦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凉;
甚至此刻,他丹田剑胎之内,那枚始终未曾完全点亮的灰色核心,正随着掌心灰气的呼吸,微微搏动……
“原来如此。”他无声低语。
不是终绝剑在吞噬天劫神剑。
是天劫神剑的剑胆,在试图唤醒终绝剑胎深处,那枚沉睡的、真正的……剑心。
而满龙王,不过是一把钥匙。
一把被牧渊亲手,插进锁孔,拧转到底的钥匙。
第三十级星阶,就在眼前。
牧渊抬脚,落下。
轰——!
整座问道台剧烈震颤!青铜碑上古篆光芒暴涨,云海翻涌如沸,三千阶梯同时亮起刺目银光!所有正在登阶的修士齐齐停步,骇然仰望!
只见牧渊身形未动,脚下星阶却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尘,又在他周身凝成一道旋转不休的星环!星环中央,他白衣胜雪,长发无风自动,左手掌心那缕灰气,已悄然蔓延至小臂,勾勒出繁复如星辰轨迹的暗纹。
红莲天君怔怔望着,忽然想起一句早已湮灭于古籍深处的谶语:
【剑心未醒时,万剑皆奴仆;剑心既觉醒,诸天尽砧板】
他喉头发紧,想开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牧渊抬头,望向云海尽头那扇缓缓开启的、由纯粹道则凝成的青铜巨门。
门后,便是大道会晤的真正所在。
而他的右手,已按在终绝剑鞘之上。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甲边缘,一缕灰气正悄然渗出,如墨入水,无声晕染。
星桥尽头,钟声再起。
这一次,是九响。
悠长,肃杀,如丧钟,亦如战鼓。
牧渊迈步,踏入青铜巨门。
身后,三千星阶尽数崩塌,化作浩瀚星尘长河,奔涌向前,汇入他踏出的每一步足迹。
红莲天君站在崩塌的星阶边缘,望着那道背影,喃喃道:
“大人……您到底,是来问道的,还是来……证道的?”
无人应答。
只有星尘呼啸,如万古长风,卷向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通往诸天最深处的青铜巨门。
门缝将合未合之际,一点灰芒自门内透出,一闪而逝。
却足以让整个星宫外宫,所有正在观望的星官、长老、世家宿老,齐齐跪伏于地,额头触地,身躯颤抖,连呼吸都屏至极限。
因为他们认出了那抹灰芒。
那是……传说中,上古剑仙陨落前,最后一剑劈开混沌时,溅落的……一粒剑尘。
而此刻,它正静静悬浮在牧渊的指尖,等待着,被另一柄剑,重新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