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第一剑仙 > 第一千八百九十六章恩断义绝
    “夏无余?”

    酒痴狂眉头一皱:“你来作甚?”

    “大道会晤这等盛会,老夫身为真神主殿首席长老,岂能不来?”

    夏无余抚着胡须,一双凹陷的老眼漠然扫过牧渊等人:“酒掌教,这些是什么人?”

    “我师尊,还有我诸位师兄师姐。”

    酒痴狂沉道。

    此言一出,夏无余身后那群真神主殿修士顿时嗤笑出声。

    “师尊?师祖?笑煞我也!”

    “以酒掌教如今的修为,拜个万古境为师,倒也算门当户对!”

    “可不是嘛!”

    “哈哈哈……”

    张渠几人勃然大......

    牧渊手腕一震,终绝剑嗡鸣如龙吟,剑身震颤间竟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银白涟漪——那不是魂气,亦非真力,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凝成实质,如霜似雪,割裂空气发出细微铮响。

    满龙王笑声戛然而止。

    他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天劫神剑剑脊上浮起一道暗金纹路,如活蛇游走,倏然亮起!那是剑胆在吞吸终绝剑斩来的剑意——可这一次,它只吞了一半,另一半竟顺着剑脊逆流而上,直冲满龙王右臂经脉!

    “呃!”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压下翻涌血气,瞳孔骤缩:“你这剑……竟能反噬剑胆?”

    “不是剑反噬。”牧渊声音平静,却如寒铁坠地,“是你太贪。”

    话音未落,终绝剑已自下而上斜撩而起,剑尖拖曳出一道细若游丝、却凝而不散的灰线。那不是光,不是气,是空间被强行撕开后,尚未弥合的裂隙本身!

    红莲天君瞳孔剧震:“虚空断痕……他连虚空都斩得开?!”

    满龙王身后三名侍卫尚未反应,身形已从中一分为二,断口平滑如镜,连血都未溅出——他们甚至没感觉到痛,只觉眼前一黑,意识便沉入永恒寂静。

    “退!全部后撤!”老者嘶吼,声带撕裂般沙哑。

    可迟了。

    牧渊足尖点地,身形未动,终绝剑却已横扫而出。剑锋所过之处,星道表面浮起蛛网状裂痕,裂痕之下,并非碎石,而是幽邃深空——整条星道,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削去三寸厚度!

    轰隆——!

    星道崩塌之声如远古雷鼓,震得四周楼宇簌簌抖落星砂。满龙王脚下一空,身形陡然下坠,他怒喝一声,天劫神剑猛地插入星道残骸,借力腾空而起,可就在他跃起刹那,牧渊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轻轻一托。

    “镇。”

    一字出口,天地色变。

    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重感轰然降临。并非重力加持,而是规则层面的“禁锢”——仿佛整片星空在此刻凝滞,星辰轨迹停驻,时光流速归零,连满龙王腾跃的身形都被钉在半空,衣袍停滞,发丝悬停,连瞳孔中倒映的牧渊身影都凝固如画。

    “这是……领域?!”老者失声,声音抖得不成调,“不,不对!万古境根本撑不起领域雏形!他连至高天都未踏足,怎可能……”

    “不是领域。”红莲天君死死盯着牧渊左手,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是‘承天印’……传闻中,上古剑仙以身为鼎、纳天为炉所创的禁忌术印。需以天魂为引,剑胎为枢,真力为薪,三者合一,方能短暂摹写天道之‘镇’字真意……可这等术印,早该失传了!”

    话音未落,牧渊右手终绝剑已再度斩落。

    剑未至,满龙王胸前衣襟已无声裂开,露出一道猩红血线。他双目圆睁,终于显出惊惶之色,天劫神剑疯狂震颤,剑胆爆发出刺目金芒,竟主动离鞘三寸,欲要吞噬那柄悬于头顶的终绝剑!

    可就在剑胆离鞘瞬息——

    牧渊左手五指蓦然收拢。

    “镇”字真意,化作实质重压,狠狠碾向天劫神剑剑胆!

    咔嚓!

    一声清脆如琉璃碎裂的脆响,自剑胆核心炸开。

    满龙王浑身剧震,喷出一口金血,天劫神剑嗡鸣哀鸣,剑身金纹寸寸崩解,那十七把被它吞噬的神剑虚影,竟从剑刃上一一浮现、挣扎、溃散,如被斩断的锁链,簌簌剥落成光尘!

    “不——!!”满龙王目眦欲裂,伸手欲抓,却只捞住一捧消散的金辉。

    剑胆碎了。

    他最强依仗,废了。

    老者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战意,转身就要遁走。

    牧渊目光扫来,终绝剑剑尖微微一挑。

    嗤啦!

    一道银线自老者颈侧掠过。

    人头高高飞起,断颈处喷涌的不是鲜血,而是缕缕灰白雾气——那是被剑意彻底斩灭的魂魄本源,连转世之机都已断绝。

    满龙王僵在半空,面如死灰。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牧渊躲不开他,也不是星宫庇护不够强。

    而是从武场初见那一刻起,牧渊就在等他出手。

    等他暴露所有底牌,等他调动全部心神,等他将骄傲与贪婪尽数倾注于这柄终绝剑之上——然后,用最简单的方式,碾碎它。

    “你……到底是谁?”满龙王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牧渊缓缓收剑,终绝剑归鞘,末天剑鞘幽光流转,将所有暴烈剑意尽数收敛。他抬眸,目光澄澈如初生之泉,不见杀意,亦无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是谁,不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重要的是,你今日动了我的剑。”

    满龙王浑身一颤,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脚下星道残骸簌簌剥落,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乱流。

    就在这时,远处星桥方向,忽有钟声悠悠响起。

    三声。

    清越,肃穆,穿透云霄。

    红莲天君面色陡变:“大道会晤……提前开启了?!”

    牧渊眉梢微扬。

    果然。

    星宫那位,从没打算让他安稳修炼到大会开始。这一场截杀,既是满龙王的贪婪,也是星宫递来的一张考卷——考他是否有资格,在大道会晤中,真正坐在那最高处的席位上。

    “走。”牧渊转身,朝星桥方向迈步。

    红莲天君急忙跟上,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满龙王仍悬在半空,天劫神剑黯淡无光,剑胆碎裂处渗出丝丝黑气,正缓慢侵蚀剑身。他身旁仅存的两名侍卫,跪伏于残破星道之上,头颅深深埋下,不敢抬头。

    而那具无头尸身,静静躺在不远处,脖颈断口处,灰白雾气早已散尽,唯余一个光滑如镜的切面,在星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红莲天君喉结滚动,低声道:“大人,您方才那一记‘承天印’……耗费了多少天魂?”

    “四成。”牧渊答得干脆。

    红莲天君倒抽一口凉气:“四成?!可您天魂刚被药泉淬炼至四倍强度,如今只剩六成……”

    “够了。”牧渊脚步未停,“大道会晤第一关,是‘问道台’。台上三千阶梯,每登一级,便需承受对应境界的魂念冲击。我若全盛状态登台,反而易被窥破剑胎本质。留六成天魂,恰好压制剑胎异动,又能稳压同阶修士。”

    红莲天君心头巨震,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药泉四倍天魂的提升,不是终点,而是起点。牧渊早就算准满龙王必会截杀,算准此战必耗天魂,更算准——唯有以伤换势,以损取利,才能在问道台上,不动声色,悄然登顶。

    星桥已在眼前。

    桥身由亿万颗微型星辰熔铸而成,流淌着星辉,尽头隐没于云海翻涌的穹顶之下。桥头立着一座青铜碑,碑上镌刻两行古篆:

    【问道先问心,登台即登天】

    牧渊踏上第一级星阶。

    脚下星辉微微荡漾,一道无形魂念如清风拂面,温柔试探。

    他脚步不停,天魂微震,六成魂力如静水微澜,悄然散开,将那道试探之意轻轻托住、化解,不惊不扰,不留痕迹。

    第二级。

    第三级。

    ……

    第十级。

    魂念渐强,已如细雨绵密,却依旧被他以最精妙的平衡卸开。

    红莲天君落后三步,每一步都心惊肉跳。他分明感知到,牧渊天魂气息稳定得可怕,仿佛那四成损耗的魂力从未存在过,又仿佛……那四成,早已被某种更古老、更沉寂的力量悄然补全。

    直到第二十九级。

    魂念陡然化作狂风骤雨,裹挟着雷霆意志轰然压下!

    红莲天君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踉跄后退。

    牧渊却只微微一顿。

    他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一缕极淡、极细的灰气正缓缓盘旋,如活物呼吸。正是先前斩碎剑胆时,从天劫神剑崩解的虚影中,悄然掠入他指尖的那一丝残余剑意。

    它不该存在。

    它不该残留。

    可它就在那里,温顺,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牧渊眼睫轻颤。

    刹那间,无数碎片闪过脑海——

    灭王星核熔炉中,那柄尚未成型的终绝剑胚,剑脊内曾有灰气游走;

    药泉深处,天魂被层层裹覆淬炼时,暖流深处亦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凉;

    甚至此刻,他丹田剑胎之内,那枚始终未曾完全点亮的灰色核心,正随着掌心灰气的呼吸,微微搏动……

    “原来如此。”他无声低语。

    不是终绝剑在吞噬天劫神剑。

    是天劫神剑的剑胆,在试图唤醒终绝剑胎深处,那枚沉睡的、真正的……剑心。

    而满龙王,不过是一把钥匙。

    一把被牧渊亲手,插进锁孔,拧转到底的钥匙。

    第三十级星阶,就在眼前。

    牧渊抬脚,落下。

    轰——!

    整座问道台剧烈震颤!青铜碑上古篆光芒暴涨,云海翻涌如沸,三千阶梯同时亮起刺目银光!所有正在登阶的修士齐齐停步,骇然仰望!

    只见牧渊身形未动,脚下星阶却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尘,又在他周身凝成一道旋转不休的星环!星环中央,他白衣胜雪,长发无风自动,左手掌心那缕灰气,已悄然蔓延至小臂,勾勒出繁复如星辰轨迹的暗纹。

    红莲天君怔怔望着,忽然想起一句早已湮灭于古籍深处的谶语:

    【剑心未醒时,万剑皆奴仆;剑心既觉醒,诸天尽砧板】

    他喉头发紧,想开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牧渊抬头,望向云海尽头那扇缓缓开启的、由纯粹道则凝成的青铜巨门。

    门后,便是大道会晤的真正所在。

    而他的右手,已按在终绝剑鞘之上。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甲边缘,一缕灰气正悄然渗出,如墨入水,无声晕染。

    星桥尽头,钟声再起。

    这一次,是九响。

    悠长,肃杀,如丧钟,亦如战鼓。

    牧渊迈步,踏入青铜巨门。

    身后,三千星阶尽数崩塌,化作浩瀚星尘长河,奔涌向前,汇入他踏出的每一步足迹。

    红莲天君站在崩塌的星阶边缘,望着那道背影,喃喃道:

    “大人……您到底,是来问道的,还是来……证道的?”

    无人应答。

    只有星尘呼啸,如万古长风,卷向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通往诸天最深处的青铜巨门。

    门缝将合未合之际,一点灰芒自门内透出,一闪而逝。

    却足以让整个星宫外宫,所有正在观望的星官、长老、世家宿老,齐齐跪伏于地,额头触地,身躯颤抖,连呼吸都屏至极限。

    因为他们认出了那抹灰芒。

    那是……传说中,上古剑仙陨落前,最后一剑劈开混沌时,溅落的……一粒剑尘。

    而此刻,它正静静悬浮在牧渊的指尖,等待着,被另一柄剑,重新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