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刚站稳的合心宗主头一次失态怒吼。
空剑尊、绝命书圣、三霄神女、太古斧魔全部震惊而望。
名震域内外的恐怖天纵!在此人面前,竟像是猪狗一般!
此情此景,谁都接受不能!
正要出手的断魄猛地止住步伐。
他望着僵在牧渊数丈前的两道身影,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当瞧见后方域外结界被轰出一个大窟窿时,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可是由上万名域外强者配合古阵联手布下的结界啊。
竟被此人一剑劈出个窟窿……
嘶。
这时......
血心虫通体赤红如熔岩凝铸,尾针尖端裂开三道细密金纹,周身浮起一层薄薄的琉璃光晕,竟在牧渊掌心缓缓悬浮而起,微微震颤,仿佛在吞吐某种不可见的天地本源。
它不再是虫——而是蜕为一尾寸许长的赤鳞小蛟!
龙首微昂,双瞳燃着两簇幽青火苗,火中竟映出星轨轮转之象;七寸脊骨节节凸起,每节皆浮出一枚微缩剑纹,赫然是大灭剑阵的变式雏形!
牧渊指尖微颤。
他从未见过血心虫进化。
此虫乃上古血狱深渊所诞异种,以吞噬万般寒煞为食,却从不蜕变,只随宿主境界提升而增其凶戾。可眼下这形态……分明已跳脱血脉桎梏,踏入了“灵蜕化形”的太古妖脉正统!
“嗡——”
一声低鸣自小蛟喉间溢出,非虫嘶,非蛟吟,倒似古钟轻叩,余音震得卧帐内三盏魂灯齐齐摇曳,焰心迸出细碎银星。
美妇与血铠壮汉面色骤变。
那披黑斗篷的老者原本静立帐角,此刻忽地抬首,兜帽阴影下两道目光如刀劈来:“此物……非血宫所产。”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
牧渊未答,只将神识沉入小蛟体内——刹那间,识海轰然翻涌!
无数破碎画面炸开:
一片灰白荒原,天穹裂开九道血痕,大地龟裂如蛛网,裂缝深处伸出数万只枯瘦人手,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滴落粘稠黑液,落地即蚀穿岩层,蒸腾出惨绿色毒雾;
一座青铜巨门矗立荒原中央,门上铭刻三字——“终焉门”。
门缝里,一只纯白眼瞳缓缓睁开,瞳仁中倒映的不是牧渊,而是他身后整座极修道驻地、沼泽平原、乃至远方若隐若现的长生回廊山影……
“终焉门……”
牧渊喉结滚动,心口发紧。
终焉指点他修复星河神象阵时,只言“阵眼需以破界之物为引”,却未提半句此物来历。原来血心虫吞噬凛雪寒力,竟意外撬动了沉睡于它血脉最底层的……终焉烙印?
“咳……”
榻上凛雪忽然轻咳一声,睫毛颤动,缓缓睁眼。
她眸子仍黯淡,却不再浑浊,眼白处隐隐浮起几缕游丝般的赤金细线,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最终没入瞳孔深处。
“阿渊?”她声音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帐内三人俱是一震。
——她从未唤过牧渊名讳!
血铠壮汉争锋瞳孔骤缩:“小妹,你……”
凛雪却只望着牧渊,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你掌心那只小东西……刚才,替我挡了一劫。”
牧渊心头一跳:“你看见了?”
“不是看见。”她指尖微微抬起,指向自己左胸,“是它……在我心口跳了一下。”
话音未落,她胸前衣襟倏然裂开一道细缝——皮肤之下,赫然浮现出一枚与血心虫脊骨剑纹一模一样的微缩印记,正随心跳明灭闪烁!
美妇失声:“寒魄心印?!这……这可是极修道历代圣女才有的先天道契!”
黑袍老者霍然上前一步,斗篷翻飞,露出半张布满暗青符文的脸:“不对!圣女心印是冰蓝色!此印……是赤金!”
争锋猛然拔刀,刀锋直指牧渊咽喉:“你对她做了什么?!”
牧渊未退半步,只垂眸看着掌中赤鳞小蛟。
小蛟昂首,对着争锋的方向轻轻吐出一缕青烟。
烟气飘至半途,忽而凝滞,继而扭曲成一面寸许小镜——镜中映出争锋持刀怒喝之态,但镜中他的脖颈处,赫然缠绕着三道灰白锁链!锁链尽头,连向帐外某处虚空,而锁链表面,正缓缓浮出几个蝇头小字:
【债·未偿·三十七年】
争锋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他喉结剧烈滚动,“你怎么可能……”
“我不知你欠谁何债。”牧渊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但你妹妹心口这枚印,既非我所刻,亦非你极修道所有。它来自比你们更早的源头——终焉。”
帐内死寂。
唯有小蛟尾针轻点牧渊掌心,发出细微“叮”一声,如剑锋轻叩剑鞘。
就在此时——
“报!!”
帐外突传急促呼喊,一名黑甲修士撞帘而入,单膝跪地,额头冷汗涔涔:“二爷!长生回廊的人……杀进来了!”
争锋暴喝:“什么?!”
“他们……他们没走长生回廊旧道!”修士喘息急促,“是从‘断命谷’穿出来的!那里……那里本该塌陷百年,可今日谷底竟裂开一条血路,全是……全是活尸铺的道!”
“活尸?”美妇失色,“那是死域的禁忌之物!”
“不止!”修士牙齿打颤,“带头那人……披着半幅残破紫袍,左手拎着颗人头,右手……握着一柄没有剑尖的断剑!”
牧渊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剑尖的断剑。
他曾在终焉幻境里见过——那柄剑插在终焉门前,剑身刻满“归墟”二字,剑尖断裂处,正滴落与凛雪体内同源的寒煞!
“于临炀……”他低语。
争锋猛地转向牧渊,眼中血丝密布:“你认识他?!”
牧渊未答,只望向凛雪。
她正静静凝视自己心口印记,忽然抬眸,目光穿透帐幕,似望向极远之处:“他来了,是为了取回‘钥匙’。”
“钥匙?”争锋吼道,“什么钥匙?!”
凛雪轻轻抚过胸口印记,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的命,就是钥匙。”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风啸裂空!
一道紫影自天而降,不偏不倚,轰然砸在卧帐正前方!
大地震颤,泥浪翻涌,帐帘被罡风撕成碎片。
尘烟散去,一人立于焦黑坑底。
他身形高瘦,半边脸覆着暗紫鳞甲,另半边则皮肉焦烂,露出森然白骨;左肩空荡,仅用一根锈蚀铁链悬着半颗仍在滴血的头颅——正是长生回廊首席执事!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血肉翻卷,却不见鲜血,唯有一截嶙峋白骨延伸而出,末端嵌着一柄断剑!
剑身斑驳,唯“归墟”二字灼灼如焚。
他抬起唯一完好的右眼,目光如钩,直刺牧渊面门。
“苍鸿大人。”他嗓音沙哑如砂纸刮过铁板,“你掌中之物……借我一观。”
牧渊尚未开口,那赤鳞小蛟忽地昂首长吟!
“唳——!”
音波无形,却令全场修士耳膜剧痛,识海翻江倒海!
于临炀脚下一顿,眼中首次掠过惊疑:“此音……非龙非蛟,倒似……”
他话未说完,小蛟已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射凛雪心口!
“不要——!”争锋狂吼扑来。
晚了。
小蛟没入印记瞬间,凛雪双目骤然爆发出刺目金芒!
她整个人离榻而起,悬于半空,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末端都燃起幽青火苗——火苗中,竟有无数细小剑影旋转不休!
“这是……”黑袍老者踉跄后退,声音嘶哑,“剑心通明?不……是剑心涅槃!”
牧渊瞳孔剧震。
剑心涅槃——传说中唯有初代剑仙陨落时,以毕生剑意灌注心脉,方可引动的逆天之相!
可凛雪从未修剑!
“阿渊。”她低头看向牧渊,唇角微扬,眼神却冷冽如万载玄冰,“现在,你知道为何锦阳川非要三相恒石了么?”
牧渊喉间发紧:“为何?”
“因为三相恒石,能稳住我体内这把‘钥匙’的封印。”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赤金剑气如活蛇盘绕,“而锦阳川……早已把钥匙,交给了长生回廊。”
于临炀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簌簌落灰:“好!好一个钥匙!凛雪姑娘,你既已觉醒,何必再装病?随我回终焉门,亲手斩断这具躯壳里腐朽的血脉枷锁——从此,你便是新纪元第一把……开天剑!”
“开天剑?”凛雪轻笑,金眸扫过帐内众人,“错了。我是‘锁天剑’。”
她五指骤然收拢!
“铮——!”
一道清越剑鸣响彻云霄,非由剑刃发出,而是自她骨骼深处震荡而出!
整座沼泽平原瞬间冻结!
不是寒冰,而是时间!
以凛雪为中心,百丈之内,泥沼凝固如琥珀,飞鸟悬停半空,连于临炀扬起的半片衣角都僵在风中——唯独她与牧渊之间,一道赤金剑气如虹桥横跨,气机牢牢锁死!
“你……”于临炀脸上第一次浮现骇然,“你竟能……篡改因果律?”
凛雪不答,只朝牧渊伸出手:“阿渊,接剑。”
牧渊没有犹豫,一步踏出,伸手握住她递来的剑气。
刹那间,他识海轰然炸开!
不是幻象,而是真实记忆洪流——
他看见自己站在终焉门前,手持大灭剑,剑尖抵着凛雪咽喉;
看见凛雪笑着抹去他额角血痕,将一枚赤鳞按进他掌心:“这次换我来护你。”;
看见漫天剑雨倾泻,终焉门轰然崩塌,门后并非虚无,而是一片燃烧的星空……
“原来如此。”牧渊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迷茫,“终焉不是终点,是起点。”
他松开凛雪的手,转身,面向于临炀。
“你错了。”牧渊声音平静,却令整个驻地为之寂静,“她不是钥匙。”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柄虚幻长剑,剑身透明,内里却有亿万星辰生灭流转——
“她是我这一世,亲手锻造的第一柄剑。”
话音落,他挥剑。
没有剑光,没有气浪。
于临炀胸前,无声裂开一道细线。
线内,不是血肉,而是……缓缓旋转的微型星河!
“星河神象阵……”于临炀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声音竟带笑意,“原来你早把攻阵,炼进了剑里。”
他抬头,望向牧渊身后悬浮的凛雪,忽然躬身,行了一礼:“恭喜苍鸿大人,得证剑心圆满。”
说罢,他右臂断剑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尘,裹挟着那半颗头颅,倏然消散于风中。
驻地之外,血路尽头,活尸群齐齐跪倒,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帐内,凛雪缓缓落地,金眸渐褪,重归温润。她看向牧渊,轻声道:“阿渊,三相恒石……其实不够。”
“嗯。”牧渊点头,“还差一颗。”
“什么?”争锋怔住。
凛雪微笑,指尖点向自己心口:“我的心脏。”
帐外,仙芷疾步而来,手中攥着一枚染血玉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尊上!孟姜先师以因果镜推演完毕……三族所藏之物,并非三相恒石——而是……”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是您当年斩断的……半截剑鞘!”
牧渊身形微顿。
风卷帐帘,露出远处天际——
一道裂痕横贯云层,其内隐约可见青铜巨门轮廓,门缝中,那只纯白眼瞳,正缓缓……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