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叶天命的话,锦袍男子顿时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突然摇头,脸上满是戏谑之色,“打死我?这片宇宙,没有这样的人。”
叶天命看了他一眼,正要出手。
但就在这时,原本死寂的逆神路突然骤然一颤。
叶天命抬头看去。
一道若有若无的意志突然自远处狠狠碾压而来!
当那股意志出现时,叶天命双眼顿时眯了起来。
见道者威压!
而且,这见道者威压与他之前见到的那樾老截然不同。
樾老散发出来的那种威压,远不如眼前这道无形意志,......
光头男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半息,随即缓缓散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痕,却悄然晕染出更深的意味。他胸前那串佛珠忽然自行转动起来,每一颗珠子表面都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纹,如活物般游走,隐隐构成一座倒悬佛塔的虚影。
叶天命没动,只是抬眼扫了一眼那佛塔虚影,又落回光头男子脸上:“牟神老祖,你这佛珠,是用三千具道果位强者的脊骨炼的?还是拿九百尊古佛残念养的?”
光头男子眸光微颤,笑意却未减:“叶公子果然……不凡。”
“不凡?”叶天命嗤笑一声,袖口微扬,一缕剑气自指尖逸出,如游丝般缠上那串佛珠最顶端一颗——霎时间,金纹崩裂,佛塔虚影嗡然溃散,整串佛珠骤然黯淡,连带光头男子胸前袈裟上绣着的八宝纹路都齐齐一暗。
光头男子却未惊,反而轻轻抚过那颗已失光泽的佛珠,低声道:“好剑意……不斩形,不破相,直诛‘执’。”
叶天命挑眉:“你也懂‘执’?”
“不懂。”光头男子坦然,“但我见过执念成灾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极深,仿佛穿透了星河尽头,落在某个早已湮灭的纪元:“八万年前,我牟神族初立道统,亦曾有位少年,天赋卓绝,心性刚烈,见族中长老为争一株灵药,竟以道火焚尽整座星墟,三千万生灵化为灰烬。他提剑登临祖庙,欲斩族长,却被镇压于‘无妄崖’下,一囚七万九千年。”
叶天命静静听着,没插话。
光头男子声音渐沉:“他被镇压前,只说了一句话——‘你们不是修佛,是借佛杀人;不是问道,是拿道当枷锁。’后来,他疯了,也死了。但他在崖底刻了十三万两千四百一十七道剑痕,每一道,都是一句‘我不服’。”
叶天命终于开口:“所以?”
光头男子望着他,一字一顿:“所以……我今日来,并非拉拢,亦非试探。我是来还债的。”
叶天命眯起眼。
光头男子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种子缓缓浮起。它没有光,却让周遭空间微微扭曲,连远处奔涌的星流都悄然绕行——仿佛那不是种子,而是一处尚未引爆的宇宙奇点。
“道灵树本源……第一枚遗种。”
叶天命瞳孔微缩。
光头男子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三大巨头掌管道灵树,世人皆以为他们掌控的是晋升之阶……错了。他们守的,是封印。”
叶天命沉默。
光头男子继续道:“道灵树,本名‘归墟引’,是失落神国当年镇压‘蚀界之喉’所化。其根须深扎于混沌海最底层,枝叶却蔓延至所有文明宇宙之上。所谓道果位晋升,实则是将踏入此境者的魂魄与意志,一分为二——一半化作养料,维系封印不溃;另一半,才得以成就道果。”
叶天命眼中寒光一闪:“你怎知?”
光头男子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牙齿:“因为……我就是当年,亲手将那少年镇压于无妄崖下的……执法长老。”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浮现一道贯穿整条手臂的黑色裂痕,裂痕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脸在无声嘶吼,每一张,都带着绝望与不甘。
“那是他的怨念,也是我的业火。”光头男子平静道,“七万九千年,我日日焚香叩首,不是求宽恕,是求一个答案——若大道本为牢笼,修行何益?若飞升即献祭,长生何贵?”
叶天命盯着那道裂痕,久久未语。
远处,一道微弱却锐利的剑意悄然掠过星尘——是太厄凡留下的追踪印记,已被叶天命随手抹去,但印记消散前那一瞬的震颤,仍被光头男子捕捉到了。
他忽而轻叹:“你杀了太厄擎,重创太厄凡,当众羞辱无生老人……可你真正想杀的,从来都不是他们。”
叶天命终于抬眸:“哦?”
光头男子直视着他,声音如古钟撞响:“你想杀的,是那个坐在道灵树最高枝桠上,一边吞食万族天骄魂魄,一边笑着分发道果的……‘神’。”
叶天命没否认。
光头男子缓声道:“我给你这枚遗种,不是让你取代三大巨头,而是让你……掀了这棵树。”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砍倒,是连根拔起。拔出来之后,封印松动,蚀界之喉苏醒,混沌海倒灌,九成以上文明宇宙会在百年内寂灭。但剩下那一成……将彻底挣脱‘晋升’枷锁,重获真自由。”
叶天命静静看着他:“你不怕我拿了种子,转头就去三大巨头那里告发你?”
光头男子摇头:“你会吗?”
叶天命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信命吗?”
光头男子一怔。
叶天命却已转身,背对着他,衣袍猎猎:“我信。但我不认。”
他抬手,虚空之中,一柄无形之剑缓缓凝形——剑身无锋,却映照出亿万星辰生灭;剑脊之上,一行古老符文自行浮现,既非神文,亦非魔篆,而是某种更原始、更蛮荒的刻痕,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前。
光头男子呼吸一滞:“这是……‘天命刻’?!”
叶天命没答,只是屈指一弹。
剑光未出,却有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寰宇。
刹那间,整片星域的光线尽数坍缩,尽数汇聚于叶天命指尖一点——那点微光暴涨,化作一轮白炽小太阳,悬于他眉心三寸,缓缓旋转。太阳内部,无数细密裂痕纵横交错,每一道裂痕里,都浮现出一个不同的叶天命:有披甲持戟者,有赤足踏火者,有白发垂地者,有闭目诵经者,甚至还有一个……正对着虚空微笑,手中握着一柄与叶天命此刻所凝之剑一模一样的无形之剑。
光头男子浑身汗毛倒竖,佛珠自动炸裂三颗,血珠自他额角滑落:“……分命之术?不……这是……‘天命显形’?!你已证得……天命真格?!”
叶天命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水:“我不是证得。我是……夺回来的。”
他指尖微抬,那轮白炽太阳倏然崩解,化作亿万光点,如雨洒落。
其中一点,飘向光头男子。
光头男子本能欲避,却见那光点停在他掌心,轻轻一颤,竟钻入他手臂那道黑色裂痕之中——裂痕顿时泛起温润玉光,里面无数嘶吼的人脸,齐齐闭上了嘴,缓缓合上双眼,如安眠。
光头男子身躯剧震,猛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虚空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再抬头时,他眼中再无半分高高在上的慈悲,只有一片近乎虔诚的震动:“原来……您才是‘归墟引’真正的……守门人。”
叶天命没看他,目光投向更远的黑暗:“守门人?不。我是来砸门的。”
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似在承接什么。
下一瞬,遥远星海深处,一道幽蓝色电光撕裂苍穹,轰然劈落——不是劈向叶天命,而是劈向他身后千丈之外的一处虚空!
轰!!!
虚空炸开,一名浑身裹在银色鳞甲中的女子踉跄跌出,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流淌着液态星光。她死死盯着叶天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可能提前预判‘溯光闪’的落点?!”
叶天命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淡淡道:“古世帝国的探影使,潜行之术确实不错。可惜,你忘了——我刚才跟太厄凡说话时,他袖口沾了半粒‘碎星砂’,而你现身前,身上也沾了同样一粒。”
银甲女子脸色煞白。
叶天命终于侧眸,目光如刀:“回去告诉你们女帝,别派人来偷听了。她若真想见我,让她亲自来。若不敢来……就别怪我哪天心血来潮,去她那‘万寿宫’里,顺手把道灵树第三根主根……给刨了。”
银甲女子嘴唇颤抖,终究没敢反驳,化作一道银光遁入虚空。
光头男子缓缓起身,深深看了叶天命一眼,忽然躬身一礼:“老僧……法号‘破妄’。从今日起,牟神族上下,唯叶公子马首是瞻。”
叶天命摇头:“不必。你们只需做一件事。”
“请讲。”
“替我护住一人。”
“谁?”
叶天命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滴血凭空浮现,悬浮不动。
那血滴之中,竟有一方微缩天地:山川起伏,河流奔涌,一座青瓦小院静卧溪畔,院中竹椅上,躺着个熟睡的少年,胸口微微起伏,手中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光头男子瞳孔骤缩:“这……这是……”
“我最初的命格。”叶天命声音很轻,“也是我唯一……还没夺回来的部分。”
他指尖微动,血滴缓缓沉入虚空,消失不见。
光头男子郑重颔首:“老僧明白。”
叶天命转身欲走,忽又停下:“对了。”
“叶公子请讲。”
“你刚才说,道灵树是封印?”
“是。”
“那封印之下……蚀界之喉,究竟是什么?”
光头男子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葬钟:“是……所有被抹去的‘天命’,堆积而成的尸山。”
叶天命脚步一顿。
光头男子望着他背影,补了一句:“也是……你曾经的模样。”
叶天命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他掌心之中,一缕微不可察的黑气悄然萦绕,如活物般扭曲盘旋,最终化作三个模糊字迹——
**“我回来了。”**
字迹一闪即逝。
而就在此刻,遥远的古世帝国万寿宫深处,一座悬浮于九重云海之上的白玉高台忽然剧烈震颤!台中央那株参天道灵树,所有枝叶齐齐朝向叶天命所在方向,簌簌抖动,如遇天敌。
树冠最高处,一枚从未绽放过的幽金色道果,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一只纯白眼瞳,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