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仙业 > 第一百七十七章 道渊天
    这冷喝一出,宛如万千天鸣齐鸣,震撼海空,轰然传遍四方,叫满场修士皆凛!

    而于彤红罡云深处,一个绿袍虬须的中乙剑修本在与面前敌手周旋。

    他将飞剑放出,化作一道玄虹,上下翻飞,分合闪变,分...

    寿阳宫外的云海正缓缓翻涌,如煮沸的乳酪,蒸腾着未散尽的浮水真精余韵。陈珩踏出洞府时,足下青石微震,竟自生出一圈玉色涟漪,无声无息漫开三丈,所过之处,枯草返青,石隙迸芽,连檐角悬垂的残霜都化作剔透冰珠,簌簌滚落——此非有意施为,而是元境八重太素玉身初成之相,血气充盈至极,已不自觉溢出体外,扰动周遭地脉清气。

    他并未召来孔昉,只将袖袍一振,一道青影便自袖中掠出,化作一只通体赤金、尾翎如刃的赤鸾,低鸣一声,俯首待命。陈珩纵身而上,赤鸾双翼一展,撕开云幕,直向讲院东隅飞去。

    甲辰斋外,青梧林间早聚了百余人。有披鹤氅执拂尘的道院监生,有腰悬古剑、眉目如刀的武曲弟子,更有几道身影隐在云雾深处,气息晦涩难测,分明是讲院中潜修多年的“老斋首”,早已卸任却未离院,专为观此一战而来。人群虽多,却静得异常,唯闻风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钟磬余响——那是甘露讲院七十二座法坛之一正在演炼《大寂光定》的节律,恰似为这场将至的交锋悄然击节。

    陈珩未落于林前,赤鸾长唳一声,在半空盘旋三匝,才徐徐降下。他足尖点地,未扬半点尘埃,青衫下摆却如被无形之手拂过,纹丝不动。人群中自有眼尖者,见他左掌心一道浅淡金痕正缓缓隐去,正是此前与阴无忌暗中互印、以太素真意引动对方天胎精源反哺自身时留下的“神契烙印”,此刻尚未全消。

    “陈兄来得巧。”林中梧桐树影里,一人缓步而出。宋经世未着道袍,一身玄底银纹广袖深衣,腰束九曜星纹带,发髻以一支白玉螭首簪绾住,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赴一场攸关斋首之位的生死斗,而是赴一场春日茶会。他手中并无兵刃,唯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一缕幽蓝电光,细若游丝,却令周遭空气微微扭曲,连树影都为之晃颤。

    陈珩抬眼,目光落在那缕电光上,未语先笑:“无极真雷?”

    “然。”宋经世颔首,笑意清朗,“但陈兄既修太素玉身,当知雷法最忌虚浮。我这缕‘引机’,不过欲借你身上玉气为媒,勾出你体内沉伏的劫火罢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电光忽爆!

    并非射出,而是骤然膨胀,化作一张方圆三丈的幽蓝电网,无声无息罩下。网眼细密如织,每一道电丝皆在高速震颤,发出肉耳难辨的嗡鸣——此非寻常雷法,乃是《无极真雷经》第七重“千机引”中的杀招,名曰“缚龙网”,专克肉身成圣者筋络运转。若被罩实,玉身再坚,亦要被雷丝刺入百窍,强行搅乱气血奔流之序,使力道失衡,如弓弦崩断。

    陈珩不闪不避。

    他右掌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竟似要托住那张落下的雷网。

    就在电丝距他掌心尚有三寸之际,陈珩掌心玉光轰然炸开!非是向外迸射,而是向内塌缩,瞬息凝成一枚核桃大小、温润如脂的玉丸。玉丸表面浮现无数细密刻痕,竟是《太素玉章》中记载的“承渊印”——此印非攻非守,专司“纳滞”。

    “嗤——”

    幽蓝电网撞上玉丸,竟如沸水泼雪,发出刺耳嘶鸣。电丝疯狂扭曲,却无法穿透分毫,反而被玉丸表面刻痕牵引,丝丝缕缕缠绕其上,越聚越多,整枚玉丸渐次泛起幽蓝光泽,宛如一颗被雷火淬炼的星辰。

    宋经世瞳孔微缩。他早知太素玉身擅纳万劫,却未料陈珩竟能将“承渊印”凝练至此等圆融之境,连无极真雷的“千机震颤”之性都能强行压服、收纳!更骇人的是,陈珩脸上毫无吃力之色,反有一丝……玩味?

    果然,下一刹,陈珩五指猛然收拢!

    玉丸应声碎裂,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清越如磬的“叮”音。碎玉四溅,每一片都裹挟着被压缩到极致的幽蓝雷光,化作数十道流光,倒卷而回,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三倍!

    宋经世终于动容。他双臂交叉护于胸前,口中急诵:“坤元载物,厚德无疆!”声未落,他周身玄衣鼓荡,皮肤下竟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土黄色符文,如古拙铜鼎之纹,厚重、苍茫、不可撼动——此乃《九嶷山镇岳诀》的至高显化,名为“玄岳甲”。

    “轰!轰!轰!”

    碎玉携雷,接连撞上玄岳甲。每一次撞击,都激起一圈黄褐色涟漪,地面龟裂如蛛网,梧桐树干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焦痕。宋经世脚跟陷地三寸,双肩微沉,却始终未退半步。待最后一片碎玉炸开,他胸前玄岳甲上赫然留下十数个灼烧凹痕,边缘熔融,似被烈火炙烤,但甲胄本体,完好无损。

    “好一个玄岳甲。”陈珩抚掌,“宋兄这门镇岳诀,怕已修至‘岳魄归藏’的境界了。”

    宋经世喘息稍重,额角渗出细汗,却朗声一笑:“陈兄承渊印,亦是妙绝。只是——”他忽然顿住,目光如电,直刺陈珩双眼,“你方才纳雷,可曾察觉?那雷丝入玉之时,其内竟藏了一缕‘寂灭息’?”

    陈珩笑意微敛。

    寂灭息,乃无极真雷第九重“涅槃劫”的前置真意,是将雷霆之力压缩至极限后自然生出的湮灭之性,非为伤敌,实为破障——专破诸般玄功法相、灵宝禁制、乃至修士元神护持!宋经世此前所展,不过是诱饵,真正杀招,一直藏于雷网最核心那一缕未曾爆发的“机枢”之中。若陈珩当时心神稍懈,或运功稍滞,那缕寂灭息便会趁虚而入,直捣玉身最脆弱的“太素心核”,令其根基动摇,十年难复。

    “察觉了。”陈珩坦然点头,“所以,我用了‘承渊印’,而非‘太素盾’。”

    宋经世闻言,眼中精芒暴涨,随即化作一声长笑,笑声清越,震得林间宿鸟惊飞:“痛快!陈珩,你配做我的对手!”

    他不再言语,双手倏然结印,左手如托山岳,右手如握星斗,两臂之间,幽蓝电光陡然转为纯粹银白,温度骤降,空气凝出细碎冰晶,又在瞬息被电光蒸发,化作氤氲白雾。雾中,一柄三尺长、通体由凝练雷光铸就的长剑缓缓成形。剑身无锋,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切割之意,仿佛此剑所向,非金非铁,而是空间本身!

    “无极真雷·裁界剑!”有人失声低呼。

    此剑一出,林中百余名观战者齐齐后退十步!修为稍弱者,只觉耳膜刺痛,双目流泪,竟不敢直视剑身!便是那几位隐在云雾中的老斋首,也纷纷睁开双目,眸中映出银白剑光,神色凝重。

    陈珩却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他脚下青石无声化为齑粉,非是被力踏碎,而是……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彻底抹去,仿佛那方寸之地,从未存在过一般。他周身气息亦随之剧变,先前温润如玉的平和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沌、苍古、仿佛自天地未开时便已存在的磅礴意志。他身后,虚空微微扭曲,一方朦胧不清、似有似无的混沌天地虚影再度浮现,比寿阳宫中所见更为清晰——其中似有星辰生灭,山河轮转,万物在寂灭与新生间永恒循环。

    “太素玉身……第八重?”宋经世声音微沉,握剑之手青筋微凸。

    “不。”陈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盖过所有风声雷鸣,“是第八重,初窥‘玉髓蕴真’之境。”

    话音落,他右拳缓缓握紧。

    拳未出,拳心一点玉光已如初升之日,骤然亮起!那光并不刺目,却让所有观战者心头同时一紧,仿佛自己最珍视、最根本之物,正被那点光芒无声无息地……审视、定义、乃至……裁定!

    “裁界剑,斩的是界;”陈珩拳势渐起,拳心玉光愈盛,映得他半边脸庞如同白玉雕琢,“而太素玉身,立的是……本。”

    “本”字出口,陈珩一拳轰出!

    无风,无雷,无任何异象乍起。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线”,自他拳锋激射而出,径直迎向那柄裁界剑!

    白线所过之处,空间并未扭曲、撕裂,而是……变得“绝对”。绝对的平静,绝对的均匀,绝对的……“无”。连光线在此处都失去了折射的意义,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概念层面的“空无”。

    “噗——”

    裁界剑与白线相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响,如同琉璃盏坠地。银白长剑,从剑尖开始,无声无息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继而尘埃亦被那“白线”吞噬,归于虚无。白线余势不减,直贯宋经世面门!

    宋经世瞳孔骤缩成针!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暴退,同时左手闪电般在胸前划出一道玄奥轨迹,一面由纯粹土黄色符文构成的古拙小盾瞬间凝现——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神通,“九嶷山·息壤盾”!

    白线撞上息壤盾。

    盾面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然而,就在白线触及盾面的刹那,宋经世脸色剧变!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判定”之力,正透过息壤盾,直接作用于他自身!那力量并非攻击他的肉身,而是……在“定义”他此刻的存在状态!

    他心中警兆狂鸣,不及细想,猛地张口,喷出一口赤金色心血!心血离体即燃,化作一团炽烈火焰,狠狠撞向自己左肩——

    “嗤啦!”

    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凭空出现在他左肩之上!鲜血狂涌,却并非喷溅,而是……如被无形之刀整齐切开,断面光滑如镜!

    宋经世踉跄后退三步,左肩伤口处,玉光正丝丝缕缕渗入,竟在强行修复!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望向陈珩的眼神,已彻底变了。不再是欣赏、试探,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灼热。

    “‘玉髓蕴真’……原来如此。”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豁然贯通的明悟,“不是强化肉身,而是……以玉身为基,衍化‘本真’之理?你这一拳,不是打在我身上,是打在我‘存在’的‘定义’之上!”

    陈珩收回拳头,拳心玉光缓缓收敛,周身混沌虚影亦随之淡去。他望着宋经世肩头那道迅速愈合的伤口,轻轻摇头:“宋兄错了。我打的,从来只是你的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宋经世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肉身成圣,不在皮囊之坚,而在‘我’之确凿。你信奉‘裁界’,故能割裂万法;我笃行‘本真’,故能……定义万法。”

    林中死寂。

    风停了。

    云凝了。

    连远处讲院法坛的钟磬声,都仿佛被这八个字截断。

    宋经世低头看着自己左肩上那道已收口、却残留着淡淡玉色的伤痕,久久不语。良久,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豪迈,毫无挫败之意,反有一种拨云见日的酣畅。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笑声未歇,竟对着陈珩深深一揖,“陈兄,今日一战,宋某输得心服口服!这甲辰斋首之位……”他直起身,目光灼灼,“愿以三月为期,与陈兄同参‘本真’与‘裁界’之理!若三月后,宋某仍有所悟,再请赐教!”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这已非认输,而是将自身修行之道,主动纳入陈珩的“本真”框架之下,寻求印证!此举之大胆,前所未有!

    陈珩亦是一怔,随即洒然一笑,拱手还礼:“宋兄雅量,陈某敢不奉陪?”

    两人相视而笑,再无半分火药气,唯有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就在此时,林外云海忽裂,一道清越梵音悠悠传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方才掐指一算,陈施主与宋施主此番斗法,竟引动了讲院‘真意碑’自行鸣响……此乃讲院建院以来,仅有的第三回啊。”

    圆宿和尚摇着蒲扇,不知何时已立于林外云头,笑容可掬。他身后,黄羲、孙昌图、步妙宜等人亦陆续现身,脸上皆有掩不住的震撼与思索之色。就连远处云雾中那几位老斋首,也缓缓踱步而出,目光复杂地落在陈珩身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来自玉宸的年轻人。

    陈珩与宋经世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此战虽止,但关于“本真”与“裁界”的论道,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甘露讲院深处,敦明宫内,顾资理正将一枚温润玉简置于案头。玉简之上,一行朱砂小字微微闪烁:“玉髓蕴真,本真立界。太素玉身,已窥门径。”

    他指尖轻抚玉简,望向窗外铅云沉沉的天际,喃喃自语:“十六皇子要的,或许并非一个能战的门客……而是一个,能重新定义‘规矩’的人。”

    同一时刻,寿阳宫废墟之上,刘阳复的身影悄然浮现。他遥望东隅青梧林方向,袖中指尖,两团赤芒早已不见,唯余一缕几不可察的、属于“天胎精源”的淡淡馨香,随风飘散。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梧桐落叶,叶脉之上,竟隐隐浮现出细如毫发的玉色纹路,蜿蜒曲折,仿佛一道无声开启的……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