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正是武林四大国医之一,自号“酒仙医隐”的祖回光,江湖上又尊称其为“阎王愁”,意即哪怕患者伤病垂危,但凡还有一口气在,便是黑白无常也休想勾魂魄,甚至连阎罗王都要为此发愁。
眼见卫廷媽哭得梨花带雨,祖回光仍是镇定如桓,轻咳一声道:“嫣儿不必着慌,你娘早有不祥预感,这才拖我一同赶回,先容我一观他们的伤势。”
说话间祖回光来到杜鹃身边,将手搭上她的腕脉。
卫廷嫣满心忐忑,只见祖回光略一沉吟,自随身褡裢中取出一只玉瓶,又从瓶中倾出一粒晶莹剔透的灵丹,和水纳入杜鹃口中。
杜鹃本来脸色苍白,服下灵丹后逐渐回归正常,急促的呼吸也舒缓下来。
卫廷嫣见状总算稍稍放心,鄢翠菡则秀眉紧蹙,满脸关切的道:“怎么样祖先生,杜鹃的伤势可要紧?”
祖回光看向杜鹃的右手,轻叹一声道:“内伤虽然不轻,但有老夫料理,三月之内即可痊复。”
“只不过四指齐掌而断,纵然老夫勉强接续,日后也将大受影响,恐怕再难施展武艺,这却无法可解。”
鄢翠菡心下猛沉,难掩愧疚的道:“墨前辈托我照顾杜鹃,我却照顾成这样,真是百死莫赎。”
卫廷嫣同样满心懊悔,听到祖回光能为杜鹃接续断指,赶紧自怀中取出一方包好的丝绢,双手递给他道:“祖伯伯您看,这是杜鹃的手指,刚被‘无形公子’燕君临斩断不久,应该没超过半个时辰。’
祖回光接过丝绢小心打开,稍一审视便欣然道:“嫣儿将断指保存得极好,老夫至少有九成把握接续,而且越早动手把握越大,菡儿你意下如何?”
鄢翠菡并未犹豫,当机立断的道:“我观这位白衣姑娘手法纯熟,内功修为亦是出类拔萃,定能为昭儿打通瘀阻。还请祖先生首先为杜鹃施治,稍后等这位白衣姑娘运功完毕,再来查看昭儿的伤势。”
祖回光正有此意,自是点头应允,只见他取出针剪诸物,开始为杜鹃接续断指。
鄢翠菡心下喟然,转眸看到卫廷嫣,正是气不打一处来,疾言厉色的道:“混账妮子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惹出来的祸?”
卫廷嫣眼眶红肿,语带哽咽的道:“妈没猜错,都怪我太任性,瞒着昭哥哥和杜鹃偷跑出来,才连累他们两个受伤,我真的后悔死了。”
鄢翠菡愈发气恼,挥手便要打卫廷嫣,还是师筹古及时阻止道:“夫人还请暂息雷霆,方才听小嫣儿提到燕君临,看来此间之事也跟碧血联脱不了干系,不如先让她说清原委,以免贻误战机。”
鄢翠菡心忖有理,鼻中冷哼道:“也罢,这顿打暂且记下,妮子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廷嫣定了定神,删繁就简将前事和盘托出,鄢翠菡和师筹古听得神色数变,尤其震惊于“卫正泽”尚在人世。
直至听到“叶行歌”和“卫正泽”相继离去,师筹古才吁口气道:“正泽公子自幼沉迷仙道,弱冠之年即遍访名山大川,自称于六重天得遇仙缘。”
“不久之后正泽公子病逝,临终前又称自己将羽化登仙,当时老夫还道他是妄言,但听小嫣儿方才所说,倒是老夫坐井观天了。”
鄢翠菡也满心惊异,缓缓点头道:“无论是否得遇仙缘,今天他能出手解围,总归是妮子他们的造化。”
“而燕君临称叶行歌为主人,足见袁夫人所料不错,他们两家已经同流合污,必须慎重对待。”
师筹古嗯声道:“先前那班暴徒指桑骂槐,话里话外推崇碧血联,仿佛燕君临真能斩杀叶行歌一般,如今谣言不攻自破,且看他们如何自圆其说。
鄢翠菡叹口气道:“只可惜此事缺乏旁证,要取信于人谈何容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唇枪舌剑、颠倒黑白,早年间我行走江湖,对此还感触不深,但今日耳闻眼见,才知普天之下尽是乌合之众。”
师筹古摇摇头道:“能否取信于人暂且不谈,老夫先将此事飞书传信战老弟,请他转告袁夫人。”
鄢翠菡点头称是,卫廷媽则怯怯的道:“妈,你们是不是因为没收到杜鹃回信,这才着急赶回来的?”
鄢翠菡瞪了卫廷媽一眼,没好气的道:“不然呢?说到底都怪我耳朵根子软,早知道带你出来必定惹是生非,便该听你父王的,将你禁足在王府。”
心知鄢翠菡说的是气话,卫廷嫣也不与她争辩,只是讷讷的道:“先前本觉禅林那边有爆炸声,妈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吗,可是十绝竞逐出了岔子?”
鄢翠菡微颔首道:“竞逐忏灵佛手的确状况频出,但爆炸之处并非本觉禅林,而是那附近的烟霞谷。”
卫廷嫣心头一紧,张张嘴却是欲言又止,可正所谓知女莫若母,翠菡心中有数,面现不豫的道:“碧血联此次所谋甚大,在烟霞谷埋下巨量火器,方公子他们不查之下遭到伏击,险些全军覆没。”
卫廷嫣大骇于心,脱口惶声道:“全军覆没?!那慕云哥哥呢......裳姐应该也去了,他们有事吗?”
鄢翠菡轻哼一声道:“难得你还知道挂念裳儿,公子信中一笔带过,你那慕少侠安然无恙,但裳儿下落不明,着实让人担心。
卫廷媽先是一喜,紧接着又一惊,咬着嘴唇道:“下落不明?难道裳姐被火器......?”
鄢翠菡摆摆手道:“没有,裳儿不曾与公子同行,至于那火器虽然凶猛,却被神迹”所阻,杀伤大为减轻。”
卫廷嫣闻言一愣,难掩诧异的道:“神迹?那究竟是什么?竟能阻止火器伤人?”
鄢翠菡摇头道:“公子并未细说,只说是‘雪域天人',施展神迹之后扬长而去,近似昙花一现,似乎另有要务。”
卫廷嫣心念连转,跟着又道:“火器之害大为减轻,但碧血联处心积虑伏击,想必留有后手,方公子他们应该还没脱险吧?”
鄢翠菡遥望远空,轻轻一叹道:“是啊,只盼上苍垂怜,不使邪恶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