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家族修仙:开局成为镇族法器 > 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 杀因
    黄沙滚滚。

    自燕都而出,向西而去,越过那飞鼠口,隐约能见晋地的风光,守在这儿的赵人早已一拥而散,城池涣散,阵法不显,着一真人乘风而下,轻而易举便收服了。

    李周巍却特地停步。

    此地...

    雪停了。

    檐角悬垂的冰棱在晨光里泛出青白冷色,风一过,便簌簌抖落细碎晶尘。魏王府后园那方静水湖面,昨夜被雪覆得严实,此刻却已悄然裂开一道狭长水缝——不是冻裂,是被人以指为刃,自上而下劈开的。水面之下,幽光浮动,三枚铜钱并排沉底,钱面朝上,纹路清晰,皆是“永昌通宝”,铸于三百年前大魏开国之年,早已绝迹于世。

    李周巍就站在湖边。

    他未着王袍,只一身素青道衣,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左手按在腰间一柄无鞘短斧上,斧柄乌沉,刻有九道浅痕,每道痕中都嵌着一粒暗金星砂;右手垂落身侧,指尖悬空半寸,正对湖心那道裂隙。水下铜钱随波轻颤,似在应和他呼吸的节奏。

    他没动。

    可整座湖、整座园、整座魏郡西城,在这一瞬,都屏住了气。

    三息之后,他足尖微点,身形如墨入水,无声没入湖面。

    没有涟漪。

    水幕合拢,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湖底并非泥沙,而是一方丈许石台,台面浮雕云雷纹,中央凹陷处,嵌着一枚青铜罗盘——盘面无针,唯十二地支篆字缓缓流转,每转一圈,便有一缕青烟自盘心升腾,凝成半尺高的虚影:一个披发跣足、手持桃木剑的少年道士,眉目清冷,唇线紧抿,正是李周巍十五岁时的模样。

    这虚影不言不动,只将桃木剑尖直指石台正北。

    李周巍立于台侧,闭目。

    识海之中,【玄转重明求金法】如万古寒潮,层层叠叠碾压而至。不是文字,不是图谱,是活的——它在呼吸,在搏动,在模拟一种尚未诞生却注定降临的节律。他早知此法非人力可解,陆江仙所授,从来不是功法,而是钥匙。一把能撬动“果位”与“真身”之间那层薄如蝉翼、坚逾混沌的隔膜的钥匙。

    他忽然睁眼。

    左眼灰黑,右眼赤金。

    双瞳异色,非是走火入魔,而是【玄转】初启之相——左眼照见“果位”之虚妄,右眼窥破“真身”之本相。两者交映,竟在视界中央撕开一道极细的竖痕,如天目初开,内中不见神光,唯有一片旋转的、混沌的、正在自我折叠又自我延展的“空”。

    空里有音。

    不是耳闻,是识海震颤:“……证则得证,修则得修……”

    他喉头滚动,低声道:“不是我证,是‘证’证我。”

    话音落,石台震动。

    十二地支骤然停转,罗盘中央喷出一股浓稠如墨的雾气,雾中浮出三物:一袭玄色鹤氅,一册漆封道书,一方四寸见方的青铜宝盘——盘面光滑如镜,镜中却映不出李周巍的面容,只有一片翻涌的、带着血丝的云。

    他伸手,取鹤氅披上肩。

    再伸手,取道书纳入怀中。

    最后,他指尖悬于宝盘之上三寸,迟迟未触。盘中云絮翻滚愈急,隐约显出半张人脸——眉骨高耸,鼻梁峻峭,唇角微扬,正是李乾元年轻时的模样。那脸倏忽一笑,竟开口道:“周巍,你既披我氅,读我书,持我盘,何不干脆……也承我命?”

    李周巍面无表情,右手五指猛地攥紧,掌心赫然浮现一道暗红符种——非是朱砂绘就,而是皮肉自行绽裂,渗出赤色经络,蜿蜒成形,状如衔尾之蛇。

    符种一现,宝盘中人脸瞬间扭曲,云絮炸散,化作一声尖啸消散于无形。

    他松开手,宝盘坠入湖底淤泥,再无声息。

    做完这些,他转身,踏水而上。

    湖面再度裂开,他步履沉稳,足下水波不兴,仿佛踩在琉璃之上。待他踏上湖岸,身后水缝无声弥合,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可就在他右足离水的最后一瞬,湖心深处,一道青影自淤泥中缓缓浮起——不是人形,而是一截断裂的青铜戟杆,戟尖早已不知所踪,断口参差,锈迹斑斑,唯有一道暗金纹路自断口蜿蜒而上,直抵戟柲末端。那纹路,赫然是缩小千倍的【玄转重明】四字古篆。

    李周巍脚步一顿。

    他未回头,只将左手按在腰间短斧上,指节微微发白。

    三息后,他继续前行。

    王府正殿前,已有百名匠人列队候命。他们皆着粗麻短褐,额缚黑巾,手中捧着尺寸不一的青铜构件:有榫卯咬合的飞檐斗拱,有镂空雕花的窗棂格扇,更有十二根通体漆黑、刻满星图的蟠龙巨柱——柱身粗逾合抱,高逾十丈,每根柱子底部,都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玄铁球,球面蚀刻“镇岳”二字。

    为首匠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卷竹简:“启禀魏王,祖地高楼图样已按大人所授,以‘玄机九叠’之法推演完毕。楼高三十六丈,分九层,每层八角,角悬青铜铃,铃内不藏铜舌,唯置一滴凝固之血——取自李氏血脉嫡系,自老太君始,至绛迁止,共七十二人。”

    李周巍接过竹简,目光扫过最末一行小字:“……顶层设‘见阳坛’,坛心凿空,深九尺,内置白玉匣,匣中空无一物,唯留‘气孔’七处,引地脉、接天光、通阴司、纳鬼氛、聚星辉、汇人愿、锁因果。”

    他指尖在“空无一物”四字上缓缓划过,忽道:“白玉匣,换成黑曜石。”

    匠首一怔:“王上,黑曜石属阴煞,恐损见阳气象……”

    “见阳,”李周巍打断他,声音平静,“不是迎光,是破暗。光若不破,何以为见?”

    匠首额角沁汗,伏地再拜:“喏。”

    李周巍抬步欲入殿,忽又顿住:“绛迁呢?”

    “回王上,”一名青衣女官趋前,垂首道,“世子昨夜亥时吐血三升,今晨醒转,已能进半盏米汤。陆真人留下的‘归元丹’尚余三粒,已按方煎服。”

    李周巍眸光微黯,却未多言,只道:“取我的剑来。”

    女官一愣:“王上……您平日佩剑,向来是‘断岳’。”

    “不是断岳。”他望着远处飘雪初歇的灰蓝天际,声音轻得几乎融于风中,“是‘照临’。”

    半柱香后,一柄长剑被奉至殿前。

    剑无鞘,通体玄黑,剑脊微凸,隐有龙鳞纹。剑格两端各雕一只半闭之眼,眼睑低垂,似在俯察众生。剑锋未开,却已森然生寒,离地三尺,阶前积雪自动退开三寸,露出下方青砖。

    李周巍伸手,握住剑柄。

    刹那间,整座魏郡西城,所有悬挂的铜铃、檐角的风铎、甚至百姓家中供奉的青铜香炉,齐齐嗡鸣——不是震响,是共鸣,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牙酸的共振。

    他提剑,缓步登阶。

    每上一级,脚下青砖便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纹,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最终汇聚于他足下,织成一朵半尺方圆的、燃烧的金色莲花。莲花九瓣,瓣瓣皆有细微符文流转,正是《李氏宗谱》开篇所载——“照临汝土,灼灼其华”。

    他行至殿门,驻足。

    门内,一尊三丈高玉像静立——那是李氏先祖,开国魏公李玄恪。玉像面容肃穆,双手交叠于腹前,掌中托着一卷摊开的竹简,简上空白,唯余一道焦黑裂痕,自简首贯穿至简尾。

    李周巍抬剑,剑尖斜指玉像左胸。

    “先祖在上,”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周巍不孝,今日起,魏郡之地,再无‘魏王’,唯存‘照临君’。”

    话音落,剑尖轻点。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玉屑纷飞。

    那玉像左胸处,无声无息,浮现出一枚寸许大小的圆形印记——边缘锐利如刀切,内里漆黑如墨,墨中一点赤金,缓缓旋转,形如一只睁开的眼睛。

    印记浮现刹那,整座玉像陡然一震!

    原本温润的羊脂白玉,自那印记为中心,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暗金裂纹。裂纹所及之处,玉质变得透明,透出内里——不是骨骼血肉,而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流淌着淡金色液体的经络!那些经络彼此勾连,构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脉络图,图中核心,赫然是一座九层高楼的虚影,每一层楼角,都悬着一枚青铜铃。

    李周巍收剑,转身。

    “传令三军,”他声音冷冽如霜,“即日起,魏郡诸县,凡李氏祠堂,尽数拆除旧匾。新匾题字,只写两字——‘照临’。”

    “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百名匠人,“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祖地高楼的地基,深埋于泗水河床之下。地基所用青砖,须以‘玄铁熔浆’浇铸,砖中混入七十二名匠人之血,每人一滴,不得有误。”

    匠首浑身剧震,却不敢抬头,只重重叩首:“遵命!”

    李周巍不再多言,负剑步入殿内。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就在门缝仅余一线时,一道青影自廊柱阴影中无声掠出,如烟似雾,直扑殿门缝隙——正是昨夜湖底浮起的那截断戟残骸!它速度奇快,眼看就要撞入门内……

    “咄!”

    一声轻叱自殿内传出。

    不是李周巍的声音。

    是陆江仙。

    那断戟残骸在距门缝三寸处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一堵无形铜墙。戟身剧烈震颤,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本体,上面密密麻麻,竟刻满了细如毫发的符文——正是《玄转重明求金法》的残章!

    殿内,李周巍背对殿门,一手负于身后,另一手轻轻抚过“照临”剑脊。

    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陆真人,此物,是您留在湖底的饵,还是……李乾元埋下的钉?”

    殿外风雪复起,卷着碎雪拍打殿门,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无人应答。

    只有那截断戟,在风中微微摇晃,戟身上符文明灭不定,如同濒死之人的喘息。

    李周巍收回手,缓步走向殿后密室。

    密室之中,烛火通明。

    墙上悬着一幅丈二长卷,画中无山无水,唯有一片浩瀚星空。星群排列,并非寻常紫微垣或二十八宿,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螺旋结构旋转,中心一点,空无星辰,唯有一片吞噬光线的绝对黑暗。

    李周巍立于画前,静静凝视。

    良久,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点赤金光芒,缓缓点向画中那片黑暗。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整幅画卷突然剧烈波动!星群疯狂旋转,螺旋加速,中心那片黑暗竟如活物般扩张,瞬间吞没他指尖金光,继而向上蔓延,沿着他手臂皮肤急速攀爬!

    他面色不变,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自己右腕脉门!

    咔嚓。

    一声脆响。

    他竟生生捏断自己右手小臂骨!

    鲜血未溅,断骨处金光暴涨,硬生生将那黑暗逼退三寸。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黑暗已顺着断裂的骨茬,钻入他血肉深处——不是腐蚀,是寄生。所过之处,皮肉之下,无数细小的、暗金色的经络悄然滋生,与他自身血脉纠缠、融合,最终形成一条新的、搏动着的、流淌着暗金血液的血管!

    李周巍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却咧嘴一笑,笑容冰冷而疲惫:“原来如此……求金法,求的不是金丹,是‘金血’。”

    他松开左手,任由断骨处金光自行弥合。皮肤之下,那条新生的暗金血管,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搏动。

    咚……咚……咚……

    如同战鼓擂响。

    他转身,推开密室另一扇门。

    门外,是魏郡地牢。

    最底层,囚室幽深,不见天光,唯有墙壁上几盏长明灯,燃着幽绿火焰。火焰摇曳,映照出囚室中央一张石床,床上蜷缩着一人——衣衫褴褛,发如枯草,四肢被四条缠满符箓的玄铁链锁死,链端深深没入石床岩层。

    是李勋全。

    他听见开门声,费力地抬起头。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悲悯的嘲弄。

    李周巍缓步走近,在石床前三步站定。

    两人目光相遇。

    一个灰黑右眼,赤金左眼;一个浑浊双眼,布满血丝。

    李周巍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得不像话:“勋全叔,你还记得三十年前,泗水泛滥,你带我骑马过堤的事么?”

    李勋全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是笑,又像是咳:“记得……那时你才六岁,马惊了,你抱着我的腰,指甲掐进我肉里,血都流出来了……”

    “嗯。”李周巍点头,“后来我问你,怕不怕死。你说,死不怕,就怕死前没把该做的事做完。”

    李勋全沉默片刻,哑声道:“现在……我该做的事,做完了。”

    李周巍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地牢里幽绿的火苗都似乎凝滞了。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解锁链,而是指向李勋全心口位置,指尖凝聚起一粒比针尖还小的赤金光点。

    “你错了。”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你该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光点离指尖,飘向李勋全心口。

    李勋全没有躲。

    他只是闭上了眼。

    光点触及其胸膛的刹那——

    轰!!!

    整座地牢,连同上方百丈厚的岩层,毫无征兆地塌陷!不是崩塌,是“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口,从天地间彻底抹去。烟尘未起,声音未生,唯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寂静中心,李周巍独立于虚空。

    他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暗金色雾气的深渊。

    深渊之上,悬浮着一具躯壳——李勋全的躯壳。皮肉完好,双目圆睁,却再无半分生气。他心脏位置,一枚寸许大小的暗金符种,正静静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喷吐出一缕更浓郁的暗金雾气,融入下方深渊。

    李周巍低头,看着自己右手。

    那只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赫然悬浮着一粒同样大小、同样搏动着的暗金符种。

    两粒符种,隔着深渊,遥遥呼应。

    他缓缓握拳。

    深渊中,李勋全的躯壳,无声化为齑粉,随风消散。

    唯有那枚符种,化作一道流光,倏然射入李周巍掌心,与他原有符种融为一体。

    掌心符种骤然膨胀,随即剧烈收缩,最终凝成一点,比先前更小,却更亮,更沉,更……古老。

    李周巍长长吐出一口气。

    气息出口,竟在半空凝成一枚小小的、旋转的暗金符文,随即消散。

    他转身,一步步踏上虚空。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浮现出一朵燃烧的金色莲花,莲花绽放,莲瓣舒展,最终化为一条由纯粹金光铺就的阶梯,直通上方——那里,魏郡祖地,一座尚未完工的九层高楼,正于风雪中拔地而起。

    他拾级而上。

    风雪渐大,天地苍茫。

    可那道身影,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不像一个活着的人。

    倒像一尊,正在被天地亲手铸造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