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纪太小,很多事情,为师现在告诉你,你也无法理解,将心思放在阴阳术上吧。”罗彬拍了拍张泽的头。
“哦哦……”
张泽挠了挠脑袋,没有继续往下问。
不多时,三人回到了江畔的院子里。
向苛还在堂屋里端坐着等待。
瞧见罗彬回来,他面露微喜。
看到张泽,他则微怔,疑问:“罗先生,怎么多了个孩子?”
罗彬简单解释几句情况,向苛才恍然大悟。
院内还有房间,罗彬让张泽去休息,向苛也没有多耽误,进了一个屋子里。
罗彬最后......
玉女额顶的凝眸玉符嗡鸣愈烈,那缕灰白烟气凝成的虚幻面庞竟缓缓睁开双眼——眼眶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混沌旋转的星砂,仿佛将整个银河都碾碎了揉进这方寸之间。罗彬喉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他看见那星砂之眼中,有微不可察的银丝垂落,如蛛网般轻颤着,勾连向玉尸眉心、人中、膻中、脐下三寸……十六处隐穴!每一根银丝都牵动一块先天合魂符,整座符阵霎时浮空半尺,十六块玉符边缘泛起水波状涟漪,竟将月华折射成十六道细如发丝的光刃,齐齐刺入玉尸体内!
高天道人双掌骤然翻转,六阳金童特有的赤金色掌纹在月光下灼灼生辉,他十指掐出个从未见过的印诀——拇指压食指第二节,中指屈如钩,无名指与小指交叠成锁链状,整只手竟似一柄微缩的青铜钥匙!“开!”童音清越如裂帛,却震得海眼泉洞内积水哗啦一声腾起三尺高浪。
浪花未落,玉尸腰腹间忽地裂开一道细缝!不是血肉撕裂,而是某种沉寂千年的封印被硬生生撬开——缝中涌出的不是血,是浓稠如墨的阴气,可那阴气甫一接触月华,便嘶嘶蒸腾,化作无数细小的青色蝴蝶。蝴蝶翅膀上皆有微雕的龟甲纹,振翅时洒落点点磷火,尽数扑向那十六道光刃。每一只蝴蝶撞上光刃,光刃便粗壮一分,那混沌星砂之眼中的银丝也猛地绷直,发出近乎断裂的尖啸!
“是血龟残魂!”灰四爷突然从罗彬衣领里钻出脑袋,鼠须剧烈抖动,“当年茅有三炼血龟,根本没炼全!他留了一半给玉女当命引,另一半……”它话音戛然而止,鼠眼死死盯住玉尸左腕内侧——那里本该是道家七星痣的位置,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七粒暗红斑点,每一点都像干涸的血痂,却又随着蝴蝶振翅而微微搏动,如同七颗微缩的心脏。
罗彬浑身血液骤然倒流。他终于明白为何龙鲤女只取走凝眸玉符——这玉符根本不是钥匙,而是锁芯!真正能开启玉尸封印的,从来都是她腕上这七颗“心痣”所对应的北斗七星位!而高天道人方才那一式“青铜钥匙”印诀,分明是借六阳金童纯阳之体,强行模拟北斗七星运转轨迹,以阳引阴,以动破静!
玉尸眼皮猛地一颤。
不是缓慢掀开,而是像两片青铜棺盖被无形巨力猛然掀飞!那双空洞涣散的眼珠骤然转动,瞳孔深处竟浮出两枚微小的漩涡——左眼漩涡逆时针旋转,右眼顺时针旋转,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眼球中央对撞,迸出细微电弧。电弧噼啪炸响,竟将玉尸周身萦绕的月华尽数绞碎,化作漫天银屑簌簌落下。
“咳……”一声极轻的咳喘,带着陈年朽木被雨水浸泡后的湿冷气息,自玉尸唇间逸出。
罗彬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他看见玉尸右手五指缓缓蜷曲,指甲边缘沁出淡金色的光晕——那是羽化药丹残存的灵性,正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唤醒!可就在那金光即将漫过指尖的刹那,玉尸左眼漩涡骤然崩散,右眼漩涡却疯狂加速,整颗眼珠瞬间充血赤红,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钉在罗彬脸上!
“你……”沙哑破碎的声线,像两块粗粝砂石在相互刮擦,“……骗我。”
罗彬如遭雷击,浑身僵硬。这声音他听过,在鬼灯笼花地初遇时,玉尸为护他硬接张缚道一记“断脉手”,濒死之际也是这般嘶哑:“你答应过……不碰海眼泉。”
高天道人童子脸上的庄重瞬间皲裂,六阳金童特有的赤金掌纹急速黯淡,他踉跄后退半步,小嘴微张却发不出声。灰四爷浑身毛发倒竖,吱吱尖叫戛然而止,连尾巴尖都僵直如铁棍。
玉尸右手倏然抬起,快得只在视网膜留下残影!五指并拢如刀,直刺罗彬咽喉!指尖离皮肤尚有三寸,凛冽阴风已割得罗彬颈侧皮肤刺痛渗血。可就在这一瞬,玉尸手腕内侧第七颗“心痣”猛地爆开——不是流血,而是炸出一团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半截焦黑断指,指甲盖上赫然刻着“茅”字篆文!
“啊——!”玉尸仰头厉啸,啸声竟非人声,而是数百冤魂齐哭的凄厉合奏!她刺向罗彬的手臂陡然反折,五指狠狠抠进自己左胸!骨裂声清晰可闻,胸膛皮肉豁开,露出里面跳动的并非心脏,而是一团裹着血丝的、半透明琥珀色凝胶——凝胶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色鳞片,鳞片表面游走着微弱电光,正是罗彬曾在典籍室鳞石上见过的十六宫卦象之一!
“是庆隆的龙鳞!”灰四爷突然尖叫,“茅有三把庆隆的魂魄炼进了玉女心核!”
高天道人脸色剧变,童子嗓音劈叉:“快!趁龙鳞镇不住她神智——”话音未落,玉尸抠进胸口的手猛地攥紧!那青色龙鳞应声碎裂,咔嚓一声脆响,如冰面乍裂。碎片并未落地,而是悬浮而起,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有庆隆持剑斩蛟于云梦泽,有茅有三跪拜龙鲤女献祭十二童男,有罗彬在典籍室伏案推演鳞石阵图……最后所有碎片同时转向罗彬,映出他此刻惊骇扭曲的脸!
“原来……是你。”玉尸唇角缓缓扯开,露出一个非人的、毫无温度的微笑。她抠进胸口的手抽出,掌心托着那团琥珀色凝胶,凝胶表面电光暴涨,竟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玺虚影,玺底镌刻四字——“云梦敕令”。
罗彬脑中轰然炸开!传承秘卷最末页那行被朱砂涂抹的禁忌批注,此刻如烧红烙铁烫进识海:“……若见云梦敕令现世,速毁玉尸,否则山门倾覆,万劫不复!”
可他动不了。那玉玺虚影散发的威压,竟比天师观三长老的青萍剑气还要沉重百倍!仿佛整座云濛山的龙脉都压在他肩头。他眼睁睁看着玉尸将玉玺虚影按向自己眉心——
“咄!”
一声断喝,如古钟撞响,震得海眼泉洞内积水倒流成瀑!罗彬眼前一花,高天道人已挡在他身前。那具童子身躯迎着玉玺虚影悍然撞去,小小的身体竟在接触刹那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中,六阳金童的赤金掌纹尽数燃烧,化作十六条金线缠向玉玺。可金线甫一触碰,便寸寸崩断,发出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
“小徐子!”灰四爷疯了似的扑向高天道人,“你找死啊——!”
高天道人嘴角溢血,童子脸苍白如纸,却仍倔强挺直脊背。他左手结印抵住玉玺,右手猛地撕开自己左胸衣襟——没有血肉,只有层层叠叠的金箔!金箔之下,竟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布满裂痕的青铜镜片!镜面幽暗,映不出任何影像,唯有一道蜿蜒如蛇的血线,正从镜片边缘缓缓渗出,滴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嗤嗤蒸腾起青烟。
“茅有三……”高天道人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炼血龟时,偷了庆隆一面‘照魂镜’……镜中封着他的半道残魂!”
玉尸动作首次出现凝滞。她空洞的右眼缓缓转动,死死盯住那青铜镜片。镜面血线蜿蜒爬行,竟在高天道人胸膛上勾勒出一幅微型星图——北斗七星位,与玉尸腕上七颗心痣分毫不差!
“原来……”玉尸喉头滚动,沙哑声线竟透出一丝难以置信,“……你才是真正的引子。”
高天道人惨然一笑,沾血的指尖猛地戳向自己眉心!一滴金红色的血珠迸射而出,不落向地面,反而悬停半空,滴溜溜旋转着,竟在血珠内部,浮现出一个微缩的、盘膝而坐的罗彬虚影!
“小罗子!”灰四爷鼠躯狂震,“他拿你的命数当灯油点了——!”
罗彬如坠冰窟。他认得那血珠里的虚影——正是他初入云濛山时,在海眼泉边用朱砂画下的本命符!那符早已被泉水冲散,可高天道人竟不知何时,偷偷摄取了符中残留的一缕本命精气!
血珠旋转愈急,内部罗彬虚影忽然抬手,指向玉尸心口那团琥珀色凝胶!凝胶表面电光狂闪,竟真的随虚影指引,缓缓浮现出罗彬的面容轮廓——眉骨、鼻梁、唇线,纤毫毕现!仿佛那凝胶本就是以罗彬的骨相为模,浇筑而成!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高天道人咳着血,童子嗓音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玉女心核里封的,从来不是庆隆的魂……是你罗彬的‘真形’!茅有三盗取云梦山龙脉之气,炼化你三年前踏入此地时,无意留在泉眼的‘第一口呼吸’!他把你活生生的命格,铸成了这云梦敕令的印玺胚子!”
玉尸全身剧烈颤抖,腕上七颗心痣同时爆亮,又同时黯淡。她低头看向自己托着凝胶的右手,指尖开始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可那白骨之上,竟也浮现出细密的、与罗彬掌纹完全一致的暗金纹路!
“所以……”玉尸抬起仅存的、覆盖着薄薄玉质的左脸,空洞左眼缓缓闭上,右眼却死死盯住罗彬,瞳孔深处,罗彬自己的倒影正在碎裂、重组、最终化作一个披着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的青年道士——正是三年前,那个在海眼泉边,对着水面倒影练习《三坛大戒》的罗彬!
“你才是……云梦山真正的守山人。”玉尸的声音,终于褪去了所有非人嘶哑,变得平静如古井,“而我……只是你遗落在这里的……一截指骨。”
话音落,她托着凝胶的右手轰然化作齑粉。琥珀色凝胶失去支撑,坠向地面。高天道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滴悬浮的血珠猛地拍向凝胶!
血珠与凝胶相融的刹那,海眼泉洞内所有月华尽数熄灭。绝对的黑暗降临,唯有凝胶内部,亮起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金光——那是罗彬的本命精气,正沿着凝胶表面浮现的掌纹,一寸寸向上攀援,最终,稳稳停驻在凝胶顶端,化作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玉印。
印底四字,清晰如新:
“云梦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