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希腊:我就是宙斯! > 第七百三十五章 阿瑞斯:我反对!
    虽说父子一体,但是再怎么样,父亲的罪也扯不到三岁的孩子身上。

    埃冬那毕竟是误杀,她这可是真正亲自动手了。

    无论哪一位女神,也绝不可能认同。

    德墨忒尔这最宠爱孩子的大地之母,她也可...

    厄里斯克同踉跄着回到王宫时,天光已暗如墨汁倾覆。他浑身沾满泥尘与干涸的血迹,袍角撕裂,鞋履不知何时遗失,赤足踩在冰冷石阶上,每一步都留下暗红脚印,蜿蜒如蛇。他不觉痛,只觉腹中空荡得发紧——不是寻常饥饿,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自骨髓深处钻出的抽搐,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钩爪正缓慢刮擦着胃壁,又似有冰凉滑腻的活物蜷缩在五脏之间,无声蠕动。

    他扶着廊柱喘息,抬头望见寝殿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那是墨斯特拉初入王宫时亲手所铸,铃舌雕成海豚衔珠之形,曾日日随风清鸣,如今却哑然无声。他忽然想起她昨夜倚在窗边,指尖缠绕一缕银发,笑说:“父神昨夜梦见你登临奥林匹斯山巅,众神为你加冕。”那时他心头滚烫,胸中鼓胀如涨潮之海,以为真有神恩垂落,以为自己确已挣脱大地母神那陈腐的荫蔽,踏入波塞冬亲手铺就的黄金大道。

    可此刻风铃不响,墨斯特拉亦不在。

    她被波塞冬尔亲自带走了。

    不是迎回,而是“提走”——如神祇收缴一件不合规格的祭器,连同她身上那件缀满海蓝珍珠的婚服,一同卷入一道幽蓝光漩,消失于祭坛废墟之上。厄里斯克同一声未吭。他不敢开口,怕一吐气,便从喉间呕出灰白的碎骨;怕一张嘴,那腹中翻搅的虚空便骤然扩大,将他整个吞没。

    他跌进寝殿,扑向食案。案上尚余半只烤羔羊,油脂凝结如琥珀,香气犹存。他双手抓起,撕下大块肉塞入口中,牙齿咬断筋络的脆响清晰可闻。肉入腹中,竟真有一瞬温热蔓延——微弱,短暂,却真实得令他眼眶发热。他狼吞虎咽,啃噬骨髓,舔舐指缝油渍,连盘底焦黑的肉渣都用舌尖刮净。可不过三息,那暖意便如退潮般倏然抽离,腹中空鸣陡然加剧,仿佛有千张嘴同时嘶吼,胃袋骤然收紧,绞拧如麻绳,冷汗霎时浸透脊背。

    他猛地掀翻食案,陶盘碎裂声刺耳惊心。他踹开侍从捧来的蜜酒,酒液泼洒在青砖地上,像一滩绝望的泪。他冲向地窖,踹开橡木门,拽出整筐麦饼、熏鱼、腌橄榄,胡乱堆在石地上,跪坐其间,双手并用往嘴里塞。麦饼粗粝刮喉,熏鱼咸腥呛鼻,橄榄核卡在齿间……他全然不顾,只机械咀嚼,吞咽,再咀嚼。食物入腹,那片刻满足如朝露蒸腾,转瞬即逝。而饥饿感却愈发凶悍,不再是抽搐,而是咆哮;不再是刮擦,而是啃噬——仿佛腹中真有一头幼兽,在吞噬他的血肉以喂养自身日益膨胀的饥渴。

    “不够……还不够……”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要更多……更多……”

    他撞开储粮仓厚重的铁门。谷仓高阔如殿堂,穹顶垂下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麦粒与干燥泥土混合的微甜气息。成袋小麦堆叠如山,麻布袋口松垮敞开,金黄麦粒簌簌滑落,在地面铺开一片流动的河。他扑入其中,将脸深深埋进温热的谷粒堆,贪婪吸气。麦香浓郁,可这香气非但不能抚慰,反而刺激得腹中绞痛更甚。他开始疯狂扒拉麦粒,抓起一把塞进嘴,麦壳割破口腔,血腥味混着谷物粗粝的苦涩在舌根炸开。他吞咽,咳呛,再吞咽……麦粒卡在食道,他捶打胸口,直到喉间涌上酸水,却仍不肯停下。

    “吃……必须吃……”他盯着自己沾满麦糠的手,指甲缝里嵌着褐色碎屑,“只要不停……就不会……不会……”

    不会什么?他想不起。记忆正被饥饿蚕食。特里俄帕斯祖父教他辨认麦穗饱满度的手势模糊了;巴提克涅拉树荫下为他拭去额头汗水的温柔触感消散了;甚至墨斯特拉吻他时唇瓣的温度也褪成了灰白。唯余一个念头,尖锐、纯粹、不容置疑:吃!吃!吃!

    他踉跄爬出谷仓,赤足踩过庭院积水,浑浊水面倒映出一张枯槁面孔: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泛紫,唯有瞳孔燃烧着病态幽光,像两簇在死灰里挣扎的鬼火。他忽然瞥见墙角石缝里钻出几株野蓟,叶片肥厚带刺。他扑过去,徒手抠挖,指甲崩裂渗血也浑然不觉,将带泥的根茎连同泥土一起塞入口中,狠狠咀嚼。苦涩汁液流进喉咙,腹中却只传来更猛烈的灼烧感,仿佛吞下的不是草根,而是烧红的炭块。

    夜色渐浓,王宫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亮他眼中日益扩大的黑暗。他拖着灌铅的双腿挪向厨房,灶膛余烬微红,铁锅里还温着半锅羊奶。他掀开盖子,俯身下去,像一头濒死的兽舔舐最后一点水源。温热的奶液滑入食道,带来一丝久违的柔润,他几乎要落下泪来。可就在最后一滴奶液咽下的瞬间,腹中轰然一声闷响,如同巨鼓擂动,随即是排山倒海的虚脱——四肢百骸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锅沿,身体剧烈颤抖。

    “啊……”一声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短促而凄厉,随即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他抬起头,视线模糊晃动。锅壁映出他扭曲的倒影,而倒影之后,厨房昏暗的角落里,竟静静立着一个人影。

    并非墨斯特拉,亦非波塞冬尔。

    那是一个少年,赤着双脚,穿着粗麻短袍,身形瘦削得近乎透明,皮肤苍白如新剥的葱白,头发却是奇异的灰白色,柔软地垂在肩头。他面容稚嫩,眉宇间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疲惫与漠然,一双眼睛黑得没有一丝反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手中握着一只空陶碗,碗沿缺口处残留着几点干涸的褐色污渍。

    厄里斯克同全身血液骤然冻结。他认得这双眼睛——昨夜在祭坛废墟边缘,当德墨忒尔神威降临、所有人被压入泥地时,他曾在意识沉沦前的最后一瞥里,见过这双眼睛的主人。那时少年就站在人群最外围,静静看着一切,既无恐惧,也无悲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是谁?”厄里斯克同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滚动。

    少年并未回答。他只是向前踱了一步,赤足踩在冰冷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抬起空碗,碗口朝向厄里斯克同,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一场古老而残酷的献祭仪式。

    就在碗口对准他的刹那,厄里斯克同腹中那永不停歇的饥饿,毫无征兆地、极其诡异地……停顿了。

    不是缓解,不是消失,而是彻底的、绝对的静止。仿佛时间本身在他肠胃里被一刀斩断。那持续不断的绞痛、灼烧、空鸣、啃噬……所有令人发狂的感官风暴,在这一瞬尽数平息。世界只剩下死寂,一种真空般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最底层的冰冷洪流,顺着碗口无声无息地注入他的躯体。它不灼热,不刺骨,却比冥河之水更寒彻灵魂;它不汹涌,不暴烈,却比塔耳塔罗斯深渊更沉重万钧。这洪流所过之处,血肉失去温度,骨骼变得疏松,连思维都凝滞如冻土。

    厄里斯克同低头,骇然发现自己的双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皮肤迅速失去弹性,松弛下垂,显露出下面青黑色的血管与惨白的指骨。指甲变得灰暗、脆弱,边缘卷曲如朽叶。他想抬手,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满铅水,连抬起一寸都需耗尽残存的所有意志。他试图呼喊,喉咙里却只挤出“嗬…嗬…”的破风箱般杂音。

    少年依旧沉默。他微微侧身,让开角度。厄里斯克同顺着他的视线,艰难地、一寸寸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望向厨房门口。

    门外,庭院里。

    几只被惊起的夜枭正扑棱棱飞过,月光勾勒出它们振翅的剪影。其中一只飞得稍低,掠过一株尚未被砍伐的老橄榄树梢。就在它翅膀拂过枝叶的瞬间,那原本郁郁葱葱的翠绿叶片,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褪色、卷曲、枯黄,最终化作无数灰白粉末,簌簌飘散在夜风里。树干上,一条新鲜的、深褐色的枯槁裂痕,正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

    厄里斯克同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

    他明白了。

    这少年,这空碗,这无声的洪流……并非赐予,而是宣告。

    宣告他体内每一粒麦子、每一滴羊奶、每一丝生机,都将被这名为“利墨斯”的存在,以最原始、最不可逆的方式,彻底剥夺、彻底清零。饥饿诅咒并非仅仅折磨他的欲望,它正在重塑他的本质——将他从一个“能进食的生命”,加速蜕变为一个“被饥饿定义的容器”。他的血肉、他的呼吸、他每一次心跳,都将成为饥饿本身最忠实的仆役,最完美的祭品。

    “嗬……嗬……”他喉咙里再次挤出声音,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呜咽,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带着领悟的叹息。

    少年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厄里斯克同的颅骨:

    “吃吧。”

    “一直吃。”

    “吃到……你成为‘饿’本身。”

    话音落,少年身影如烟消散,连同那只有缺口的空陶碗,一同融入厨房浓重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厄里斯克同瘫倒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枯槁如百年老树的残枝。他仰面躺着,空洞的眼窝望着穹顶高处摇曳的灯焰。那火焰跳跃着,明明灭灭,映照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与死灰般的肤色。腹中,那被强行按下的饥饿,正以更加暴戾、更加精准的姿态重新苏醒。它不再盲目咆哮,而是化作无数冰冷锋利的细针,沿着神经脉络,一寸寸扎入他的骨髓、他的脑髓、他灵魂最幽暗的褶皱。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槁的手,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空荡荡的、皮包骨头的腹部。

    那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然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王宫之外,忒萨利亚平原广袤无垠。月光下,田野里刚刚返青的麦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凝结的露珠晶莹剔透。然而就在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意之下,大地深处,正有某种难以察觉的、细微到极致的震颤,正沿着土壤的毛细血管,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那震颤并非来自地火,亦非源于风暴,而是源于一种更古老、更本源、更不容置疑的法则——饥饿的律动。

    它正从王宫废墟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悄然蔓延。

    而远方,奥林匹斯山巅,宙斯端坐于雷霆王座之上,指尖随意拨弄着一道尚未劈落的闪电。他目光穿透层层云霭,静静俯视着忒萨利亚平原上那一片微不可察的、正被黑暗悄然浸染的绿意。他并未言语,只是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里,没有怒火,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早已知道。

    真正的惩罚,从来不是毁灭。

    而是让你活着。

    活着,成为你亲手种下的恶果,最忠实、最痛苦、最永无休止的见证者与承受者。

    厄里斯克同的余生,将不再属于忒萨利亚王国,不再属于波塞冬尔,甚至不再属于他自己。

    他将属于饥饿。

    永恒地,属于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