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
转瞬千年。
却说这一日,洪荒宛丘,山岭之巅,九道仙光骤然直冲晴空,惊动八方。
“那是什么?”
一名新来的鹿妖站在山岭下,注视着宛若光柱般的仙光,眼底浮现出一抹惊...
白龙腾空,龙吟九霄,清越激昂,震得山间松针簌簌而落,溪水逆流三寸。那龙身修长如玉,鳞片皎洁似霜,四爪隐现金纹,额间一点赤痕宛若朱砂点就,正是东海龙王嫡女——小龙女临阵破境,化形真龙之象!
秦尧负手立于草甸中央,仰首凝望,唇角微扬,却未出手干涉,亦未出声喝止。他早知此女半月来日日潜伏听道,心念澄明、灵台无垢,根基扎实远超寻常龙裔;更兼她所修乃东海正统《潮汐龙典》,与上清大洞真经中“以水养神、借势化形”之理暗合,今日顿悟,实属水到渠成。
可偏偏——
就在白龙绕岭三匝、云气蒸腾欲凝为庆云之时,一道阴沉低啸自天边骤然撕裂暮色!
“孽畜!竟敢在巫人祖地擅自化形,亵渎天地秩序?!”
话音未落,三道黑光已如毒蛇吐信,自西北方疾射而至,直取白龙七寸、双目与尾椎三处命门!每一道黑光皆裹着森然煞气,内里竟蜷缩着半截腐烂龙骨,骨缝间爬满蠕动黑虫,虫口齐张,嘶鸣如哭。
小龙女尚在龙躯初醒、神识未稳之际,猝不及防之下龙尾本能一摆,险险避开第一道黑光,但左眼却被第二道擦过,登时血光迸溅,龙瞳焦黑一片!第三道则狠狠钉入她右后爪关节,黑气瞬间炸开,整条龙腿登时浮起密密麻麻的灰斑,筋络寸寸僵硬!
“啊——!”她痛吼一声,龙躯失控翻滚,轰然砸入山腰密林,压断数十棵百年古木,激起漫天烟尘。
秦尧眸光一冷,袖袍轻拂,一道无形气墙瞬息横亘于林前,将欲追击的三道黑影尽数弹退三步。他缓步上前,声音平静无波:“谁准你们擅闯宛丘,伤我听众?”
烟尘散去,三名披着残破玄甲、面覆青铜鬼面的男子踉跄站定。当中一人肩头盘踞一条细小黑蛟,正吞吐着腥臭黑雾;左侧那人右手已化为枯骨利爪,指尖滴落墨色粘液,腐蚀得地面嗤嗤冒烟;右侧者则背负一柄断戟,戟刃锈迹斑斑,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怨意。
“伏羲?”持断戟者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眉心烙有逆鳞印记的脸,“果然如敖洪将军所料,你真在这儿当教书先生。”
秦尧神色未变,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敖洪派你们来的?”
“不。”那人咧嘴一笑,齿缝间渗出黑血,“我们是‘归墟守墓人’,奉祖龙渊残念敕令,专诛僭越化形之龙——尤其是……未经龙宫册封、私自踏足陆地、聆听外道经文的‘野龙’。”
他抬手一指林中挣扎欲起的白龙,声音陡然拔高:“此女偷学巫人法,玷污龙族纯血,又于非龙脉之地强行破境,已触犯《太初龙律》第七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九条!按律当剥鳞、抽筋、镇于归墟海眼万年!”
“呵。”秦尧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们既知她是龙王之女,还敢动手?”
“龙王?”那守墓人嗤笑,“一个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的龙王,还配叫龙王?”
话音未落,他手中断戟猛然刺向地面——
“嗡!!!”
大地震颤,一道漆黑裂缝自戟尖蔓延而出,瞬间贯穿整座山岭!裂缝之中,无数惨白手臂破土而出,每只手掌皆紧握半截断骨,骨上刻满扭曲龙文,齐齐指向林中白龙,发出无声尖啸!
霎时间,阴风怒号,月华尽敛,整片宛丘仿佛坠入幽冥绝域。围观众巫妖面色惨白,浑身战栗,连呼吸都停滞下来。
秦尧却依旧站在原地,衣袂未动分毫。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托着一尊无形重鼎。
“你们错了两件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盖过所有鬼啸,“第一,她不是‘偷学’,是我主动讲给她听的;第二——”
话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他五指骤然收拢!
“轰隆——!!!”
虚空炸裂!一道金红色雷霆凭空生成,粗逾水缸,蜿蜒如龙,自秦尧掌心咆哮而出,不劈向三人,反直贯地下裂缝!
雷光入地刹那,整条漆黑裂痕猛地一颤,随即由内而外爆发出刺目金焰!那些惨白手臂尚未触及白龙,便在金焰中哀嚎消融,断骨寸寸熔解,龙文如墨遇火,滋滋湮灭!
“呃啊——!”三名守墓人齐齐喷血,面具碎裂,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与森然白骨。那持断戟者更是惨叫着跪倒在地,戟身寸寸崩解,化作飞灰!
秦尧缓步走近,垂眸俯视:“祖龙残念?不过是一缕执念淤积的秽气罢了。它若真有意识,就不会派你们这些连化神都未圆满的废物,来送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眉心逆鳞印记:“你们身上,有敖洪的‘蚀骨钉’气息。是他替你们炼的?还是……他亲手钉进去的?”
三人浑身剧颤,再不敢言语。
秦尧不再多看,只屈指一弹。
三缕青光掠出,轻巧没入他们眉心。
没有惨叫,没有反抗,三具躯体静默三息,随即轰然倒地,气息全无。而他们眉心逆鳞印记,则在青光浸润下悄然褪色,最终化作三粒灰白细沙,随风飘散。
——他未杀其身,却抹去了敖洪留在他们神魂最深处的奴役烙印。自此,三人纵使魂飞魄散,也不再受敖洪驱策。
做完这一切,秦尧才转身走向林中。
白龙蜷缩在断木堆里,左眼焦黑,右爪僵硬,龙鳞黯淡无光,气息微弱如游丝。她听见脚步声,艰难地偏过头,龙瞳中映出秦尧身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秦尧蹲下身,指尖泛起柔和白光,轻轻覆上她左眼。
“别怕。”他声音温和,“闭上眼。”
白光渗入焦黑眼窝,刹那间,血肉重生,龙瞳复明,瞳仁清澈如寒潭映月。
他又伸手按住她右爪关节,白光转为温润青色,如春水漫过冻土。灰斑迅速褪去,僵硬筋络重新舒展,龙爪恢复莹润光泽。
小龙女怔怔望着他,龙躯微微发颤,不是因痛,而是因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与羞惭——她偷听半月,只为猎奇;他授道半月,却在她重伤濒危时,毫不犹豫救她性命,且不问因果。
“谢……谢……”她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稚嫩沙哑,带着龙族特有的清越余韵。
秦尧摇摇头:“不必谢我。你听道认真,心性未堕,本就值得救。”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东海方向,语声渐沉:“但有人不想你活着。今日是守墓人,明日呢?后日呢?敖洪既然敢放狗出来咬你,就不会只放一次。”
小龙女浑身一僵,龙瞳骤缩:“敖……敖洪?”
“他蛊惑你父王拘太阳,又挑拨你来宛丘,再安排人半路截杀,一石三鸟。”秦尧淡淡道,“既嫁祸龙族失德,又激化巫龙旧怨,更借你之死,逼你父王不得不与我死战——届时,祖龙残念顺势苏醒,整个东海,便成了他重掌权柄的祭坛。”
小龙女如遭雷击,龙躯剧烈颤抖:“不……不可能!表哥他……他待我一向亲厚……”
“亲厚?”秦尧忽而一笑,笑意却冷如玄冰,“他给你讲故事,是为让你心动;夸宛丘美,是为诱你前来;听你半月道法,是为确认你心性纯粹、易被操纵——你可知,你每听一句经文,他都在归墟海眼中,用你血脉气息为引,悄然刻下一道‘牵机丝’?”
他伸出左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根极细极淡的银线,线端隐没于虚空,另一端,正遥遥指向东海深处。
小龙女顺着那银线望去,仿佛透过万里海水,看见归墟海眼那翻涌着混沌黑雾的深渊——深渊底部,一具庞大如山脉的祖龙骸骨静静蛰伏,骸骨心口位置,正有一枚赤红符印缓缓搏动,而那搏动频率,竟与她此刻心跳……完全一致!
“这……这是……”她声音颤抖,龙尾无意识卷紧地面。
“你的命,从你踏上海岸那一刻起,就已被他攥在手里。”秦尧收起银线,语气平静得可怕,“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立刻回东海,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你父王;二——”
他目光如电,直刺小龙女龙瞳深处:“跟我回宛丘,正式拜入我门下。从此,你不再是东海龙王之女,而是伏羲门人。我保你性命无虞,助你斩断牵机,更教你真正足以立足洪荒的道法。”
山风骤停。
林间鸦雀无声。
小龙女怔怔望着他,龙眸中映着夕阳最后一线金光,也映着眼前这个身着素袍、神情平静却似能镇压八荒的年轻男子。半月听道,她听的是道理;此刻抉择,她要选的,却是自己的命。
许久,她缓缓低下龙首,额头轻触秦尧脚边泥土,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弟子……愿拜。”
秦尧颔首,抬手虚扶。
一道温润金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一枚古朴玉珏,悬浮于小龙女额前。玉珏正面镌刻“伏羲”二字,背面则是一幅微缩山河图,图中宛丘清晰可见,山岭之上,一株青竹迎风摇曳。
“此为‘伏羲印’,认主即生效。”他道,“此后,你龙族血脉依旧,但神魂已与我道法相契。敖洪再想借你为引,需先破我三重天心印。”
小龙女凝视玉珏,忽然张口,以龙牙轻咬舌尖,逼出一滴金红龙血,滴落在玉珏之上。
血珠沁入,玉珏骤然爆发出耀眼光华,旋即缩小,化作一枚青玉耳坠,悄然没入她左耳耳垂。
同一刹那,东海归墟海眼深处,那赤红符印猛地一滞,随即“咔嚓”一声,浮现一道细微裂痕。
远在凌霄殿的玉帝手中玉笏,无端震颤了一下。
王母正欲开口,忽见殿外金光一闪,金凤凰仓皇闯入,面色惨白:“陛下!不好了!祖龙渊……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