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我见过龙 > 第597章 交易【求月票!】
    早在选人大会之前,岳闻便前往黑金大殿,询问过王座上的大龙。

    “我马上要面临虚空龙王的审讯,他执掌虚实大道,无法被蒙蔽。”岳闻问道,“我该如何过关?”

    大龙昂首道:“问心无愧,自然过关。...

    “岳氏修真事务所,江城人民自己的事务所!”

    话音未落,整条主街轰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岳氏修真事务所!”

    “江城自己的事务所!”

    “狠人哥牛逼!!”

    声浪如潮,掀得花车顶棚的彩带猎猎作响。岳闻立在车头,青衫被风鼓起,长发翻飞,眉宇间却无半分骄矜,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温厚的坦然。他抬手向两侧压了压,人群竟真的一瞬安静下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喉咙。

    千芸眼波微闪,悄悄朝旁边超管局联络员比了个拇指——这可不是排练过的,是真能镇得住场子。

    可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刹那,岳闻袖中忽有一物微颤。

    不是命符震动,不是灵器共鸣,而是他贴身收着的那枚龙鳞残片,自岩龙王秘境归来后便一直沉寂如石,此刻却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鳞面浮起一道极淡的金纹,蜿蜒如游,倏忽化作一行细小古篆,浮于半空:

    【龙息未尽,门未关死。】

    岳闻瞳孔一缩,指尖不动声色地捻住袖口,将那缕金光悄然敛入掌心。他垂眸一瞬,再抬眼时,笑意不减,声音却低了几分,只够近旁四人听见:“……它还在看着我们。”

    齐典正嚼着一颗糖,闻言舌尖一停,糖粒在齿间咯吱轻响。他没转头,只用眼角余光扫过岳闻垂落的手腕,又缓缓移向远处——主街尽头,市政新立的龙门雕像正沐浴在夕阳里。那龙首昂扬,双目嵌着两颗剔透灵晶,本该是纯粹装饰,可此刻左眼晶石内,分明有一线幽蓝微光,如呼吸般明灭。

    星儿也察觉到了。她忽然踮脚,伸手往自己头顶花环里一掏,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赤红石子,正是岩龙秘境中从石妖王座边顺来的碎屑。此刻石子表面正渗出细密水珠,蒸腾成一缕极淡的白雾,雾气盘旋三匝,竟凝成半寸长短的、活物般的小龙虚影,在她指尖绕了一圈,尾巴轻轻一甩,无声消散。

    刘元君一直沉默站在最外侧,手指始终搭在腰间剑柄上。此刻他拇指缓缓摩挲着剑穗末端——那是一截枯黄龙须,当日岳闻滴血引动秘境时,他偷偷截下的一小段。此时须尖微微发烫,须毛根根直立,仿佛正对着某个方向,无声叩首。

    四人目光在空中悄然一碰,又各自错开。

    没人说话。

    可他们都懂——那秘境没关严。岩龙王的残念没走。甚至可能……从来就没真正离开过。

    花车继续前行,驶过市政广场。广场中央,一座尚未完工的巨型青铜碑正拔地而起,碑文由龙纹篆刻,题为《江城升龙纪功铭》。岳闻目光掠过碑底基座,那里本该刻着“奉天承运,龙殿敕建”八字,可工匠尚未动工,裸露的青铜基底上,却已悄然浮出几道新鲜刮痕,弯弯曲曲,像被什么坚硬之物反复拖拽而过。

    齐典脚步微顿,假装系鞋带,蹲身时指尖飞快抹过基座边缘——指尖沾上一点灰白粉末,凑近鼻端一嗅,有硫磺与陈年岩浆的腥气,还混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腐朽的龙涎香。

    他直起身,把粉末悄悄弹进路边一株刚栽的紫薇树根下。树根处泥土微微蠕动,钻出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虫,触角一颤,瞬间化作齑粉。

    “啧。”齐典吹了吹指尖,“这地界,连蚯蚓都开始兼职打探消息了。”

    星儿噗嗤笑出声,却被千芸一个眼风拦住。女主持笑容依旧明媚,但耳后那枚银杏叶状的通讯玉珏,正以极细微的频率震颤着——那是超管局最高级别的紧急频段,只对决赛组核心人员开放。

    岳闻没看玉珏,却在花车驶过喷泉池时,俯身掬了一捧水。

    池水清澈,倒映着他眉目。可就在他指尖触水的刹那,倒影中他的双眼,瞳孔深处赫然掠过一道金线,如刀劈开墨色,一闪即逝。

    水波荡漾,倒影复归平静。

    可岳闻知道,刚才那一瞬,他看见了另一双眼睛——就在自己瞳孔最深处,与他对视。

    不是幻觉。不是残留龙气的反噬。

    是注视。

    是确认。

    是……验收。

    他慢慢直起身,将湿漉漉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举起手臂,朝右侧人群用力挥了挥。掌声再次炸开,比先前更烈。他笑着,笑容干净得像初春第一道融雪水,可袖中左手,五指已悄然结成一个古老手印——龙族封印诀第七式·衔烛。

    指尖微光隐现,一缕极细的金焰缠绕而上,无声燃尽方才沾染的所有异样气息。

    花车拐过最后一个弯,驶向终点——江城新落成的“龙门观礼台”。台上早已坐满各方大能:碧落玄门诸真人端坐中央,月尊上人素衣如雪,膝上横着一柄冰魄长剑,剑鞘未开,却有寒气丝丝缕缕漫向四周;青华真人摇着折扇,扇面绘着半幅星图,此刻星点正随花车行进节奏微微明灭;凪光真人则抱着臂,眼神锐利如刀,直直钉在岳闻身上,仿佛要剖开皮囊,看清他血脉里奔涌的是人血,还是龙血。

    而观礼台最上方,一张纯金打造的蟠龙长案后,端坐着一位身披九章云纹袍的老者。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手持一卷竹简,竹简上字迹并非墨书,而是由流动的金色龙气凝成,每一道笔画都在呼吸。

    龙殿钦使,玄霄真人。

    他并未看花车,目光始终落在岳闻左耳耳垂——那里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形状如蜷缩的幼龙。

    当花车距观礼台百步之遥时,玄霄真人终于合上竹简。竹简闭合的轻响,竟压过了全场喧哗。

    他抬起眼。

    目光如实质,穿过百步虚空,直抵岳闻眉心。

    岳闻脚步未停,甚至未抬眸。

    可就在两人视线将接未接的那一瞬,岳闻耳垂那颗朱砂痣,骤然亮起一点血色微光,随即熄灭。

    玄霄真人唇角,极轻地向上牵了一下。

    不是笑。

    是认出。

    是确认。

    是尘埃落定前,最后一道无声的盖印。

    花车停稳。四人依次下车。千芸退至一旁,将麦克风递向岳闻。

    岳闻接过,却未开口。他转身,面向身后绵延数里的街道、攒动的人头、霓虹闪烁的店招、高悬的“岳神最爱”招牌、幼儿园门口扎着蝴蝶结的滑梯、高中校门上新挂的“岳神母校”铜牌……最后,他目光落在远处,那栋被围栏封锁的、熟悉的二层小楼。

    大白正趴在二楼窗台,叼着一根火腿肠,懒洋洋朝这边晃尾巴。

    岳闻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烧烤的焦香,有夜市小摊的糖葫芦甜气,有新铺沥青的微呛,有紫薇花将开未开的涩味,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龙族陨落之地的,铁锈与檀香交织的冷冽。

    他举起麦克风,声音透过扩音阵法,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谢大家。”

    没有豪言,没有壮语,没有“必将不负众望”的承诺。

    只有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落地,整条街却奇异地静了三息。

    不是被命令噤声,而是……所有人忽然都明白了什么。

    岳闻不是江城的神。

    他是江城养出来的人。

    是这条街的烟火气,是老兵头儿炉火上的油星,是花大姐棺材铺里新刷的桐油漆味,是幼儿园沙坑里孩子们埋下的玻璃弹珠,是岳氏事务所窗台上那只总爱打哈欠的白狗——所有这些具体而微的、活着的、热乎的、琐碎到让人皱眉又忍不住微笑的日常,才是托举他飞上龙门的,真正的龙脊。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一点紫薇树灰的手指,忽然问:“千芸姐,咱们江城,有没有一条‘龙脊路’?”

    千芸一愣,随即笑开:“有啊!老城区那条青石板路,传说当年岩龙王巡江,曾以尾骨碾过,留下七十二道凹痕,后来修路时特意留着,叫‘龙脊巷’。不过现在……”她眨眨眼,“它改名了。”

    “改叫什么?”

    “岳闻巷。”

    岳闻怔住。

    千芸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张泛黄旧地图,展开一角——青石巷的轮廓清晰可见,而巷口新拓的柏油路上,一块崭新的路牌正反射着夕阳:“岳闻巷”。

    “市政局今早批的。”千芸轻声道,“他们说,龙脊太远,岳闻很近。”

    岳闻喉头微动,没说话。他慢慢卷起左手袖管,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胎记,没有伤疤,只有一道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浅金色纹路,形如龙鳞叠覆,若隐若现。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纹路。

    纹路之下,血脉奔涌如江河。

    他忽然想起岩龙秘境中,那石妖笨拙扮演王者时,自己曾脱口而出的疑问:“他的主人知道他背叛了吗?”

    当时无人应答。

    可此刻,岳闻望着那道纹路,心底却浮现出答案:

    ——它从未将他视为仆从。

    它只是……在等一个能认出它的人。

    等一个不必靠血脉鉴定、不需龙气验证、仅凭一碗隔夜凉茶的温度、一声街头阿婆喊错的乳名、一次在暴雨里替流浪猫撑伞的犹豫,就能被它认定为“同道”的人。

    龙不择主。

    龙择道。

    而道,在人间。

    “岳闻巷……”他低声重复,声音轻得只有身边三人听见。

    齐典忽然伸手,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大得让岳闻踉跄半步:“嘿,以后回江城,你就是地主了!租金记得打我卡上啊!”

    星儿立刻接话:“我要当巷长!管全巷的糖葫芦供应!”

    刘元君难得露出点笑意,从怀里掏出一包瓜子,哗啦倒进岳闻手里:“喏,巷口老张头今早硬塞给我的,说这是‘岳神巷’开业特供,必须得让你先嗑一颗。”

    岳闻低头看着掌心里几颗饱满的瓜子,壳上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他捏起一颗,咔嚓咬开——仁儿脆,微甜,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咸。

    真好。

    他抬头,看向观礼台。月尊上人正静静望着他,目光温润如初春潭水。玄霄真人依旧端坐,可手中那卷龙气竹简,已悄然化作点点金芒,散入风中。

    岳闻忽然抬手,将那颗瓜子壳,轻轻弹向天空。

    壳儿在夕阳里划出一道微小的、却无比清晰的弧线,越过花车,越过人群,越过观礼台,在所有人仰望的目光中,不偏不倚,落进玄霄真人面前的青铜香炉里。

    炉中三柱清香,正袅袅升烟。

    瓜子壳坠入香灰,竟未碎裂,反而稳稳立住,像一枚小小的、倔强的碑。

    玄霄真人凝视着那枚壳。

    良久。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一点。

    一点金光自他指尖逸出,不落香炉,不沾瓜壳,而是直直射向岳闻左耳耳垂。

    朱砂痣再度亮起。

    这一次,光芒未熄。

    它静静燃烧着,如豆,如烛,如……一盏刚刚点亮的、人间灯火。

    岳闻没躲。

    他任那金光浸透耳垂,任它顺着血脉,缓缓流向下颌,流过脖颈,最终沉入心口。

    那里,一颗心脏正以比常人略快的节奏,沉稳搏动。

    咚。

    咚。

    咚。

    像一声声,来自远古的叩门。

    花车旁,不知谁先开始,轻轻拍起了手。

    一下,两下,三下……

    继而,千芸拍手,星儿拍手,齐典吹了声口哨,刘元君解下剑鞘,在青石阶上敲出清越节拍。

    掌声由疏而密,由缓而急,如春雷滚过大地,如江潮涌向堤岸,如无数细小的龙吟,在江城每一寸砖瓦、每一片树叶、每一滴露珠里,悄然苏醒。

    岳闻站在掌声中央,青衫翻飞,耳垂微光流转。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见过龙。

    不止一次。

    就在刚才。

    就在眼前。

    就在这一城烟火,万众心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