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从军赋 > 第1850章 黑甲连云杀皇子
    “驾,驾驾!”

    “轰隆隆!”

    不管是耶律阿保机还是数千天狼卫都将速度提到了极致,从这里到将台只有上百步之遥,而且是大片的空地,转瞬即至。

    将台之下只有百十名令旗兵护卫,而更远处的玄军一时半会儿来不及救。

    斩杀白衣的机会就在眼前!

    耶律阿保机甚至已经能看清萧少游的面庞,只不过萧少游永远是那幅波澜不惊的样子,淡然之色令他越发暴怒:

    “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给我杀!”

    百步,九十步,八十步。

    马蹄踏碎了最后......

    黑甲如潮,自天际线奔涌而至,不是零星斥候,亦非偏师疑兵——是整支陇阙军!玄色大纛在风中猎猎狂舞,旗面绣着一只衔剑腾云的青鸾,金线勾勒的羽翼在正午骄阳下泛着冷冽寒光。马蹄声未至,大地已先震颤,沙粒在将士甲胄缝隙间簌簌跳动,仿佛连黄沙都为之屏息。

    耶律阿保机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攥紧缰绳,指节泛白如骨。他不是没见过骑兵奔袭,可眼前这支铁流——阵列严整如刀裁,前军千骑竟无一人错步,马蹄起落之间,竟似只有一匹战马在踏地!更骇人的是那无声之肃杀:没有呼号,没有鼓点,没有摇旗呐喊,唯余万蹄叩地之声汇成一道沉闷巨响,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一声声碾过耳膜,压得人胸口发窒。

    “陇阙军……全军压境?!”申屠雄失声低吼,声音干涩发紧,手中长枪不自觉地抬高半寸,仿佛要凭此动作稳住心神。

    拓跋宏却已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一手按在滚烫沙地上,侧耳贴地而听。片刻后,他猛然抬头,面色铁青:“殿下!不止陇阙军——东、西两翼皆有震感!沙尘未起,马蹄却已入十里!是三面合围!”

    话音未落,左翼山丘后陡然扬起一道赤红旗浪,旗上绣着一头獠牙怒张的赤豹——那是玄军右翼的赤岭营!而右翼谷口方向,烟尘翻卷如龙,数十面墨底银钩的“破岳”将旗次第而出,旗影之下,重甲步卒踏着鼓点缓步推进,每一步落地,地面便震颤一分。那是玄军最负盛名的重步精锐——破岳营!两翼夹击,如钳合拢,竟将四万羌骑死死框在中央狭长谷地之中!

    耶律阿保机喉结滚动,终于缓缓松开缰绳,掌心赫然印着四道深红血痕。他没有回头,只冷冷吐出一句:“百里大人……果然没说错。”

    百里弘毅,玄军监军使,亦是萧少游的授业恩师。出征前夜,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曾亲手将一卷羊皮地图推至耶律阿保机案前,指着此处山谷道:“若羌军敢来,必陷于此。萧少游不会等你们凿阵成功,他会在你们凿到第三波时,让陇阙铁骑从你们背后,把你们的脊梁骨,一根根碾断。”

    当时耶律阿保机嗤之以鼻,只当是虚言恫吓。如今,那羊皮图上的墨线,竟真成了绞索。

    “呜——呜——呜——”

    三声号角撕裂长空,苍凉而决绝,自陇阙军前锋阵中齐鸣。号声未歇,万骑齐动!前军三千轻骑如离弦之箭,斜刺里切向羌军左翼——目标并非主阵,而是正在收拢溃兵、重整队形的赤豹旗本阵!那正是秃嗤儿残部所在!他们尚未喘息,便被铁流兜头撞上,阵型当场撕裂,人马相践,惨叫如沸。

    与此同时,右翼破岳营阵中,数十架巨型抛石机轰然启动,投臂砸落,却非巨石——而是裹着油布、浸透火油的陶罐!罐身离弦,划出数十道灼热弧线,尽数落入羌军后军辎重队中。“砰砰砰!”陶罐碎裂,黑油泼洒,火把一掷,烈焰腾空而起!浓烟滚滚,遮蔽视线,更断了退路!

    “殿下!后军粮车起火,火势已蔓至箭簇库!”一名亲卫滚鞍下马,满面焦黑,嘶声禀报。

    耶律阿保机面沉如水,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前方玄军本阵。那里,萧少游依旧立于将台之上,白衣未染纤尘,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他甚至没有看这边一眼,只微微侧首,与身旁一名披玄甲、持长弓的将领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将领颔首,搭弓引弦,弓开如满月,箭镞直指羌军中军帅旗!

    “放!”

    不是号令,是萧少游亲口所言。

    那一箭离弦,无声无息,却快得撕裂空气,嗡鸣尖锐如鬼啸。箭矢破空而至,不偏不倚,正中耶律阿保机座下战马左眼!

    “唏聿聿——!”

    骏马惨嘶,双蹄人立而起,疯狂甩头。耶律阿保机猝不及防,身形剧烈晃动,几乎坠马。他左手死死扣住马鬃,右手长槊横抡,暴喝如雷:“稳住阵脚!左右两翼收缩,结圆阵!盾手外列,长矛内举!”

    命令刚落,陇阙军前锋已撞入左翼!不是冲阵,是凿!三千骑分成十股细流,如毒蛇钻隙,专寻羌骑阵型衔接处突入。他们不恋战,不缠斗,一击即走,凿穿一队,立刻回旋,再凿第二队。羌骑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在这精准如手术刀般的切割下,反成了致命弱点——战马调头需时,阵型转动生滞,而陇阙轻骑却似游鱼,倏忽来去,专攻软肋。

    左翼开始溃散。

    “申屠雄!”耶律阿保机目眦尽裂,“率你部铁鹞子,给我咬住他们!不许他们再凿第二轮!”

    “末将领命!”申屠雄咆哮应诺,拨转马头,亲率三千铁鹞子迎面扑去。铁鹞子乃羌军最精锐重骑,人马俱披鳞甲,冲锋之势,可摧城拔寨。两支铁流轰然对撞,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人仰马翻,血雾弥漫。申屠雄一杆烂银枪挑飞三名敌骑,正欲再进,忽觉胯下战马一软——马腹不知何时已被数支短弩钉穿!他狼狈滚落,尚在半空,便见一支冷箭直取咽喉!

    “叮!”一声脆响,一面小圆盾横空格挡,箭矢崩飞。拓跋宏策马掠至,盾牌未收,长刀已出鞘:“申屠将军,护住殿下!此处交我!”

    他不再多言,手中长刀向前一指,身后八百拓跋亲卫齐声怒吼,如一道黑色洪流,悍然撞入陇阙轻骑侧翼!这些亲卫人人手持三尺短戟,专砍马腿,配合默契,如臂使指。陇阙轻骑顿感压力陡增,凿击节奏为之一滞。

    就在此刻,玄军本阵鼓声骤变!不再是沉稳的“咚咚”,而是急促如雨点般的“咚咚咚咚咚!”——这是总攻号令!

    “轰隆!”

    定关军盾阵轰然裂开,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前压!盾墙如巨兽之颚,缓缓合拢,将尚未退出的羌骑残部尽数纳入其中。林戈立于阵首,苍刀斜指长空,声如金铁交击:“盾进三步!枪出五尺!绞!”

    “嗬——哈!”

    “嗬——哈!”

    “嗬——哈!”

    两千面铁盾同时前推,沉重的盾沿刮擦着沙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盾后长枪如毒蛇吐信,密集攒刺,再无间隙。被围困的羌骑战马惊惧人立,骑卒挥斧乱劈,却如困兽犹斗。盾墙越收越紧,枪林越刺越密,哀嚎声、骨折声、利刃入肉声混作一团,黄沙迅速被染成暗红。

    而陇阙军主力,已彻底撕开左翼,如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向羌军中军腹地!萧少游立于高台,终于抬起了手,缓缓落下。

    “放。”

    这一次,是弩车。

    但不是先前那种神机连弩。是更大、更狰狞的“伏羲弩车”。车身由百年铁檀木打造,三具强弩并排,弩臂粗如儿臂,弩弦以蛟筋绞成,绷紧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旁校尉双手持锤,狠狠砸下机关!

    “嘣!!!”

    三支长达七尺、尾缀铁羽的巨弩离弦而出!弩矢破空,竟带起三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其速之疾,远超寻常箭矢,其力之猛,足以贯穿三层重甲!

    第一支巨弩,精准命中申屠雄方才所立之处——地面炸开一个丈许深坑,沙石激射,三名亲兵当场被气浪掀飞,浑身骨骼尽碎。

    第二支巨弩,直射耶律阿保机身侧帅旗!旗杆应声而断,赤豹大纛颓然倒地,旗面被弩矢钉在沙地上,猎猎作响,如同垂死挣扎。

    第三支巨弩,目标竟是耶律阿保机本人!弩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已至耳畔!

    耶律阿保机霍然抬头,眼中竟无一丝惧色,唯有一片冰封般的决绝。他竟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死亡之矢,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斜斜上撩,斩向虚空——

    “铛!!!”

    刀锋与弩矢尖端悍然相撞!火星四溅!耶律阿保机虎口崩裂,鲜血顺刀柄蜿蜒而下,手臂剧震,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半尺,马蹄深深陷入沙中。但他终究,接下了这一击!

    全场霎时一静。

    连陇阙军的鼓点都为之一滞。

    萧少游目光微凝,终于第一次,真正看向了那个白衣染血、立于沙暴中心的年轻羌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停顿中,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不是来自前方,不是来自两翼,而是来自……脚下!

    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沙丘塌陷,地面龟裂,无数道宽达尺许的黑色缝隙在羌军阵中疯狂蔓延!紧接着,一股股灼热腥气冲天而起,夹杂着硫磺与腐土的气息,熏得人睁不开眼!

    “地……地龙翻身?!”有羌兵惊恐嘶吼。

    不!不是天灾。

    是人祸。

    只见那些塌陷的裂缝之中,黑影攒动,不是沙蝎,不是毒蛇,而是一具具覆盖着油亮黑甲、仅露双眼的玄军死士!他们手持短柄鹤嘴锄,动作迅捷如鬼魅,专挖马腿、斩马腹、捅骑卒下阴!更有数十人拖着沉重铁链,链端系着数百斤重的玄铁滚石,顺着塌陷的坡道轰然滚下,所过之处,人马俱成肉泥!

    地道!玄军早就在谷地之下,掘通了纵横交错的地道网!此前所有佯攻、所有佯败、所有看似鲁莽的硬扛……都是为了掩护这支地下死士,为了诱使羌骑将全部兵力、全部注意力,牢牢钉死在这片被预设为屠宰场的沙地上!

    耶律阿保机终于明白了。

    什么两万步卒?什么萧少游狂妄?什么秃嗤儿凿阵?全是饵!是精心布置的钓钩,只为将四万羌骑,连同他们的骄傲、他们的战意、他们的全部生机,一同拖入这早已掘好的、深不见底的坟墓!

    “撤!全军后撤!向南!越过山梁!”耶律阿保机嘶声怒吼,声音已带血丝,再无半分王者威仪,只剩濒死野兽的绝望。

    然而,晚了。

    南面山梁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起一排排黑甲弓手。为首者,正是萧少游的副将,素有“冷面阎罗”之称的陈默。他手中并未持弓,而是高举一面青铜镜,在正午烈日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柱,笔直射向羌军中军——那是信号。

    光柱落下的瞬间,山梁后,千架床弩齐发!弩矢如暴雨倾盆,覆盖整个羌军后撤路径!人马成片倒下,血雾蒸腾。

    四面楚歌。

    三面合围,一面伏弩,脚下是地狱,头顶是天罗。

    耶律阿保机环顾四周:左翼铁鹞子已被陇阙军绞杀殆尽,申屠雄身中七箭,犹在马上挥枪力战;右翼赤豹旗残部已被定关军盾阵碾碎,尸积如山;中军亲卫虽仍护卫左右,但人人带伤,战马疲敝,甲胄染血,士气已降至冰点。他看到拓跋宏正浴血苦战,长刀已卷刃,身上添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死死护在他身侧,用盾牌为他挡住每一支冷箭。

    “殿下!”拓跋宏喘息如牛,声音嘶哑,“末将……护您突围!”

    耶律阿保机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尸山血海,越过燃烧的辎重,越过漫天箭雨,最终,落在远处将台之上,那个白衣胜雪、负手而立的身影。

    风沙掠过,卷起萧少游的衣袂。他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仰头,望向北方——那里,是玄国京都的方向。

    耶律阿保机忽然明白了那目光的含义。

    不是蔑视,不是得意,甚至不是胜利者的睥睨。

    那是一种……悲悯。

    一种俯瞰蝼蚁争斗、终将归于尘土的,彻骨悲悯。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耶律阿保机的心脏,比伏羲巨弩更冷,比地火喷涌更烈。他握紧了染血的刀柄,指节咯咯作响,喉咙里却只迸出两个字:

    “萧……少……游……”

    声音低沉,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萧少游闻声,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隔着千军万马,隔着尸山血海,隔着焚天烈焰与呛人浓烟,两人目光遥遥相接。

    没有言语。

    只有风沙在呜咽。

    只有战马在悲鸣。

    只有垂死者的最后一声叹息,在血泊中轻轻荡开涟漪。

    耶律阿保机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厉,却无比平静。

    他松开了缰绳,任由战马缓缓跪倒在血泊之中。他解下腰间象征王权的黄金嵌玉腰带,随手扔在沙地上。然后,他摘下了头上那顶镶满珊瑚与绿松石的王冠,用染血的手指,轻轻擦拭干净上面的尘埃与血渍。

    他捧着王冠,向着北方,玄国京都的方向,深深,深深,叩下头去。

    额头触地,沙砾磨破皮肤,鲜血混着黄沙,蜿蜒而下。

    这是一个羌王,向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已洞悉他一切野心与宿命的对手,行的……最后的礼。

    “拓跋将军。”他抬起头,脸上血与沙交织,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尽前最后的烛火,“替我……告诉百里大人。”

    “他的学生……没让他失望。”

    话音未落,他猛地抓起地上那柄卷刃的佩刀,反手,狠狠扎入自己心口!

    “噗——”

    鲜血喷涌,溅在染血的王冠之上,宛如一朵妖异绽放的曼陀罗。

    “殿下——!!!”

    拓跋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扑上前去,却只抱住了一具迅速冰冷的躯体。

    耶律阿保机的身体软软倒下,眼睛却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漫天血色的天空,和远处将台上,那个白衣飘然的身影。

    他死了。

    死得如此突然,如此平静,如此……不带一丝不甘。

    仿佛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

    将台之上,萧少游静静看着,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抬起手,轻轻拂去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带着血丝的枯叶。

    “传令。”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喧嚣,传入每一个玄军将士耳中,“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顶静静躺在血泊中的王冠。

    “……就地格杀。”

    鼓声再起,不再是急促的进攻鼓点,而是沉稳、厚重、带着无尽肃杀意味的“咚……咚……咚……”

    陇阙铁骑如潮水般压上,定关军盾阵如巨兽之颚,缓缓合拢,破岳营重步如山岳倾轧,赤岭营赤旗如火,焚烧残存意志。

    四万羌骑,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黄沙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断戟残旗插在泥泞中,随风轻颤。乌鸦尚未飞来,已有秃鹫在高空盘旋,发出凄厉的长唳。

    风,卷着血腥与焦糊的味道,吹过这片刚刚诞生的、巨大的坟场。

    萧少游转身,走下将台。他脚步很轻,踩在沙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身后,是尸山血海。

    身前,是万里河山。

    而他的背影,在血色残阳下,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