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这番举动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了,可百花奖那边就傻眼了,
什么时候内定赵燕子当最佳女主角了?
我们还没投票好吧,而且我们也没准备把奖颁给她啊?
只是这种事情也不能明说啊,直接说...
陈凌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刘艺菲正靠在床头翻着平板,屏幕幽光映着她微蹙的眉尖。她没抬头,只把腿往里收了收,给他让出半边被子,语气平平:“你刚写的那段欧维在车库修自行车的戏,他拧螺丝的手抖了三次——可他前一秒还在骂邻居偷他报纸,逻辑断层。”
陈凌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笑了:“你连标点符号都数得清?”
“数不清。”她终于抬眼,指尖划过平板边缘,“但我知道你写错了一个细节。欧维左手中指有旧伤,不能连续发力,他拧第三颗螺丝时该换右手,或者用扳手卡住螺帽借力。你让他硬撑,观众信,可陆洋拍的时候会卡在第七条就喊停。”
陈凌把毛巾扔进篮子,在床沿坐下,赤脚踩上地板凉意刺骨。他伸手去够茶几上的剧本打印稿,纸页哗啦作响,翻到第十七页,果然圈出那处:“改。等下我重写。”
刘艺菲却突然把平板倒扣过来,膝盖抵住他小腿:“你为什么非得给陆洋这个本子?”
“因为他在戛纳颁奖礼后台问我,‘陈导,人活到五十岁,还能不能重新学走路?’”陈凌仰头枕在叠起的枕头上,声音沉下去,“他说完就盯着我,眼神跟当年在横店蹲三天只为看我怎么调焦距一样。”
窗外风声渐歇,空调低鸣嗡嗡作响。刘艺菲没接话,只伸手把掉在地上的剧本捡起来,纸角沾了点灰,她用拇指抹平:“所以《盐的代价》你拖着不填最后三场法庭戏,是等刘师师生完孩子?”
陈凌侧过脸看她。台灯暖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两小片颤动的影子。
“不是等她生完。”他声音很轻,“是等她做完月子后第一次对镜涂口红——那会儿她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干净,但嘴唇红得像刚咬破的樱桃。范沝沝演不出那种狠劲儿,她太干净了,连假睫毛都像镶着玻璃珠。”
刘艺菲忽然嗤笑一声,把剧本甩回他胸口:“你连人家涂口红的样子都想好了?那范沝沝呢?她上个月在片场摔断锁骨,吊着胳膊背台词的样子你怎么不记?”
“记得。”陈凌把剧本摊开压在小腹上,“她背错七次,每次错的字都不一样。可她摔断的是左边锁骨,而剧本里那个女人摔断的是右边——范沝沝演不了右撇子突然改用左手切洋葱的笨拙感。”
空气静了一瞬。刘艺菲盯着他领口未干的水珠缓缓滑进锁骨凹陷,忽然说:“你上次见杨蜜,她问你能不能让她产后复出拍《盐的代价》。”
陈凌闭上眼:“我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她剖腹产缝了十三针。”他喉结动了动,“而剧本第三幕,她得在暴雨里跪着爬过三百米碎石路,指甲全掀开。”
刘艺菲慢慢坐直身体,睡衣领口松垮,露出一截锁骨:“可刘师师顺产,医生说她恢复快。”
“快?”陈凌睁开眼,目光锋利如刀,“她生完第三天就让护士扶着站了十五分钟,说怕腿软得接不住孩子。这种人演少妇,连给孩子换尿布时手腕发抖的弧度都是算准的——范沝沝连自己手机掉地上都接不住。”
刘艺菲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指甲油是陈凌上周亲手涂的裸粉色,薄透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那吕小布呢?”
话题转得太急,陈凌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扯过被子盖住小腹,声音冷了几分:“黄教主封杀令发到正午阳光邮箱那天,我让法务部把《风起长林》选角合同里‘男主不得与任何艺人存在公开冲突’那条加粗加黑。”
“所以吕小布能进《长林》?”
“不能。”陈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但下周正午阳光会发新通告:为保证角色真实感,特邀两位无表演经验的真实消防员参与特训,并从中选拔饰演‘长林军火头目’。吕小布报名表已经在我桌上,明早九点前签字。”
刘艺菲猛地转头看他后脑勺:“你拿消防员当幌子?”
“不。”陈凌声音闷在枕头里,“他昨天凌晨三点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在消防支队当了半年编外教官,带的新兵里有三个考上了应急指挥学院。这比他演过十部烂剧都有分量。”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斜劈进来,恰好照在刘艺菲搁在床沿的脚背上。她蜷了蜷趾头,白玉似的脚踝上还留着《饥饿游戏3》威亚勒出的淡青淤痕。
“克拉拉今天下午打来电话。”她忽然换了个话题,“说想签凌云经纪约。”
陈凌没回头:“让她找赵倩谈分成比例。”
“赵倩说她要七三分。”
“告诉她,凌云只签两种人——要么自带流量池,要么能扛起三部S级项目票房。她算哪种?”
“她说……”刘艺菲顿了顿,“她说昨晚你夸她腰线像敦煌飞天壁画里的反弹琵琶。”
陈凌终于转过身,黑暗中眼睛亮得惊人:“我夸过?”
“嗯。”刘艺菲点头,“她录音了,发给赵倩听。”
两人对视三秒,陈凌突然笑出声,笑声低沉沙哑:“让她把录音删了,再把《情圣》酒店戏份所有NG镜头全部销毁。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我就告诉童局,克拉拉在韩国解约时伪造过公司公章。”陈凌伸出手,指尖轻轻刮过刘艺菲鼻梁,“顺便提醒她,限韩令第一条细则里写着:凡经查实存在虚假国籍申报、恶意规避监管者,永久禁入国内影视制作体系。”
刘艺菲怔住,随即噗嗤笑出声,笑得肩膀直颤:“你连这种事都查?”
“不查怎么知道她护照上‘英国籍’三个字是三年前刚补的?”陈凌收回手,指尖还带着她皮肤的温热,“她上个月在首尔仁川机场被拒签两次,第三趟才混进来——落地鹏城当天,海关记录显示她行李箱夹层里藏着六张南韩经纪公司解约律师函原件。”
刘艺菲笑容渐渐淡了,手指无意识绞紧被角:“所以你留她,是因为她敢赌?”
“不。”陈凌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走向窗边拉开窗帘。月光大盛,照亮半间屋子,也照亮他肩胛骨凸起的线条,“我留她,是因为她昨天在剧组休息室,把小沈阳递来的烟盒撕开,把里面八支烟全掰断了烟丝,又塞回去。然后等小沈阳抽第一支时,发现滤嘴里全是碎渣。”
刘艺菲猛地抬头:“她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小沈阳说克拉拉是‘靠男人上位的花瓶’。”陈凌转身,月光勾勒出他下颌清晰的弧度,“而克拉拉没吵没闹,只用最脏的方式,让这句话变成他嘴里永远吐不干净的苦味。”
空调温度悄然降了两度。刘艺菲裹紧被子,忽然觉得有点冷。
“那许冬冬呢?”她问得极轻,“你真不打算给她机会?”
陈凌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下,手臂自然搭在她腰际:“她今天在酒店门口拦我的时候,手机屏保是王胖子去年生日宴的合影。”
刘艺菲浑身一僵。
“她以为我不知道?”陈凌指尖在她腰窝轻轻画圈,“她手机壳背面贴着张便签,上面写着‘王总说下部戏让我演他女儿’。字是用口红写的,蹭花了半边。”
窗外月光移至地板,像一柄银色匕首横亘在两人之间。刘艺菲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震耳欲聋。
“你什么时候……”
“她转身时发尾扫过我手背。”陈凌声音倦怠下来,“温度比正常人低两度——常年熬夜暴食催肥的人,基础代谢率都会这样。”
刘艺菲没再说话。她翻过身背对他,长发铺散在枕上,像一泓静止的墨色溪流。
陈凌却忽然伸手,将她一缕散发绕在指间:“明天我要去趟彩云之南,接一个老朋友的班。”
“谁?”
“郑渊洁。”他声音渐低,“他新写的童话电影,原著叫《驯兽师的女儿》,讲个十六岁女孩用口技驯服十二头失控亚洲象的故事。投资方临时撤资,说题材太‘儿童’。”
刘艺菲倏然睁眼:“你接?”
“嗯。”陈凌松开头发,掌心覆上她后颈,“剧本我看过三遍。最后一页写着:‘大象不会说谎,但人会。所以当女孩吹响骨笛,所有谎言都变成象群踏过的泥泞。’”
他掌心温热,刘艺菲却感到一阵细微战栗从脊椎窜起。
“郑老师说,现在的孩子连蚂蚁搬家都懒得看,更别说听大象呼吸。”陈凌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困意,“可你知道吗?云南西双版纳保护区去年新增三头小象,全是母象带回来的——它们穿过二十公里橡胶林,用鼻子护着幼崽,跨过七条公路,最后站在保护区哨所铁门前,用额头一下下撞门。”
刘艺菲没回头,只把脸埋进枕头更深些:“然后呢?”
“哨所老护林员开门时,发现三头小象耳朵上都系着褪色红布条。”陈凌呼吸渐沉,“那是当地傣族老人,给迷途幼象戴的平安符。”
黑暗中,刘艺菲的眼泪无声渗进枕套。她终于明白他为何深夜伏案、为何对每个演员的指甲缝都了如指掌、为何连克拉拉撕烟盒的力度都要计较——
这人间早已溃烂成筛子,而他正用尽所有力气,往漏风的墙缝里,一捧捧填进尚带体温的水泥。
次日清晨六点,陈凌的专机滑出跑道。舷窗外,云海翻涌如沸。刘艺菲坐在他身侧,膝上摊着《驯兽师的女儿》手写稿,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飞机升至万米高空,她忽然指着某段文字问:“这里写女孩教小象辨认人民币真伪——可2009年还没发行新版百元钞。”
陈凌正在批阅凌云新季度财报,闻言头也不抬:“改成教它们闻钞票油墨味。大象嗅觉比狗强两千倍。”
刘艺菲低头续写,笔尖沙沙作响。阳光刺破云层,金箭般射入机舱,在她腕骨投下细碎光斑。
下方云海深处,隐约可见一条蜿蜒公路。昨夜台风掠境,路旁橡胶林东倒西歪,唯独某段三十米长的土路平整如初——那是昨夜象群踏过的路径,泥泞未干,红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