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刚才的意思是，我们这次过去要直接跟他打吗？”
杰明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你就这么确定这次会打起来？”
薇奥拉异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毕竟阿兹拉尔所在的派系在猩红母巢内部...
舰桥之外，虚空战舰的主炮阵列无声展开，数百门符文主炮缓缓抬升，炮口幽光流转，仿佛巨兽睁开了无数只眼。杰明与奥古斯塔并肩立于舰首观景平台，脚下是延伸至虚空尽头的黑色甲板，边缘浮空悬浮着十二座微型炼金塔，每一座塔顶都悬浮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银灰色符印——那是他亲手炼制的“镇狱·地脉锁链”阵核，专为压制高密度土元素活性而设。
“屏障厚度比预估高出三成。”杰明指尖轻点虚空，一缕青金色灵力悄然渗入屏障表层，随即被厚重的土元反噬之力弹回，在他指腹留下一道细微裂痕，“但结构不稳定。不是天然生成，而是靠亿万蘑菇人持续释放孢子辐射维系的共生屏障。”
奥古斯塔侧眸瞥了一眼他指尖未消的裂痕，眼中微光一闪：“你用的是……香火神道的‘锚定’法？”
“嗯。”杰明收回手，袖口微扬，裂痕处泛起一层薄薄金光，转瞬愈合，“洞天里新炼的‘山岳真形符’，借了十万凡人供奉的‘稳土’愿力。这屏障本质是活体结界，靠生物意志与元素潮汐共振维持，单靠暴力破开会引发连锁坍缩，反而让整片位面提前进入暴走状态——那些孢子可不会等我们站稳脚跟再爆发。”
话音未落，舰体猛然一震。
轰——！
一道刺目黄光自屏障某处炸开，如琉璃崩裂般蔓延出蛛网状裂纹。并非战舰主炮所击，而是屏障内部主动撕开的一道缝隙！缝隙中翻涌而出的不是气流，而是一片灰黄色雾霭，雾霭中裹挟着数以万计、拳头大小的暗褐色孢子，嗡鸣如雷，瞬间覆盖舰首三百米范围。
“来了。”奥古斯塔声线未变，右手轻挥。
十二座炼金塔同时亮起赤红符文，塔身骤然膨胀，化作十二尊三丈高的熔岩傀儡，双臂交叉护于胸前，硬生生挡住第一波孢子冲击。嗤嗤声不绝于耳，孢子撞上傀儡体表高温岩甲，竟未爆裂，而是如活物般附着、钻探、分泌酸液——短短三息，傀儡左臂铠甲已被蚀穿半尺深！
杰明却没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片雾霭深处。
雾霭翻滚间，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不是蘑菇人——至少不是常规形态。
它足有百米高，躯干由层层叠叠的黑曜岩板拼接而成，每一块岩板缝隙中都钻出密集菌丝，菌丝末端闪烁着微弱磷光；头顶没有蘑菇伞盖，而是一座微型火山口，正徐徐喷吐灰烟；六条岩石巨腿踏在雾霭之上，每一步落下，虚空便凝出一圈龟裂纹路，仿佛连混乱虚空都在其脚下震颤。
“一阶巅峰……不，接近二阶门槛。”杰明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奥古斯塔耳中，“但它不是个体，是菌群聚合体——整片雾霭，都是它的神经末梢。”
奥古斯塔终于抬起了左手。
她掌心浮现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琥珀色晶石，晶石内部封存着一滴浑浊液体，液体表面不断鼓起又破灭微小气泡，每一次破灭，都有一缕灰烟逸散而出。
“‘初代母孢’。”她低语，“家族花了十七年，从三千个被污染的位面残骸里，只挖出这一枚。它能短暂压制同源孢子活性，但代价是……会激怒整个位面的‘意识层’。”
杰明点头：“那就趁它还没彻底苏醒，把门踹开。”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无需更多言语。
奥古斯塔掌心晶石轰然碎裂！
刹那间，一道无声震荡席卷而出。雾霭如沸水泼雪，瞬间蒸发殆尽；所有附着在熔岩傀儡身上的孢子尽数僵滞、发黑、剥落；就连那百米高的聚合体，六条巨腿也猛地一顿，火山口喷吐的灰烟骤然中断，岩板缝隙中亮起的磷光疯狂明灭，仿佛濒死心跳。
就是现在！
杰明一步踏出。
他并未施展任何高阶巫术，甚至未调动魔网——而是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轰隆！
虚空震颤，不是声音，而是法则层面的闷响。他脚下甲板寸寸龟裂，蛛网般的青金色纹路顺着裂痕急速蔓延，瞬息覆盖整艘战舰舰首！纹路所过之处，空间微微凹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压向位面屏障。
那是洞天投影——炼狱硫磺位面自动工厂日夜运转所积攒的“重力场模拟数据”，此刻被他以香火神道“敕令”之法强行具现！
屏障裂口，被硬生生撑开至百米直径！
“进！”奥古斯塔清喝一声。
十二具熔岩傀儡轰然跃出，落地即化作十二座赤红火山，喷发熔岩洪流，将屏障缺口下方大片菌毯焚成焦黑琉璃；后方，十余名年轻巫师迅速列阵，各自祭出本命法器——有人抛出千枚骨钉，钉入地面化作白骨牢笼；有人展开血色卷轴，召出数十头鳞甲狰狞的炼金战蜥；更有三人联手结印，地面骤然升起三座青铜巨鼎，鼎内翻涌着沸腾汞液，汞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正是奥古斯塔家族秘传的“镇魂鼎阵”，专克精神污染类孢子。
杰明却已不在原地。
他身影如电，掠过熔岩洪流，直扑那百米聚合体。
对方显然已恢复部分行动能力，火山口重新喷出浓烟，岩板缝隙中磷光暴涨，六条巨腿猛然抬起，其中一条携万钧之势狠狠砸下！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环状冲击波，尚未触地，舰首甲板已如脆饼般塌陷。
杰明不闪不避，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前一点。
指尖迸出一缕细若游丝的银光。
银光撞上巨腿，无声无息，却令整条岩石巨腿骤然停滞——不是被挡住，而是时间在其表面被强行拉长、扭曲、凝滞。巨腿表面岩层以肉眼难辨的节奏高频震颤，每一道纹理都在同一毫秒内重复开裂又弥合上千次，仿佛陷入永恒循环。
“时序锚点……”奥古斯塔站在舰桥边缘，目光锐利如刀，“他竟把生命稳定场域，和空间系‘静滞’原理糅合到了这种程度？”
话音未落，杰明右手已至聚合体胸腔位置。
那里岩板最厚，缝隙最窄，却有一处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斑点——正是初代母孢逸散气息的源头，也是整个聚合体唯一的能量节点。
他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罗盘无针，唯有一圈圈蚀刻的同心圆，圆环之间流淌着粘稠如蜜的暗金色液体。那是他以洞天香火神道祭坛为炉，熬炼三年所得的“岁月之膏”。
罗盘贴上斑点。
嗡——！
整具聚合体猛地弓起脊背，火山口狂喷黑烟，岩板寸寸崩解，露出内里疯狂搏动的灰白色菌核！菌核表面，无数细小蘑菇正以肉眼可见速度疯狂生长、枯萎、再生……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杰明却已抽身而退。
他落在一艘刚脱离母舰的登陆艇顶端，袍袖翻飞，手中罗盘缓缓旋转，暗金液体沿着罗盘边缘滴落，在虚空凝成十二颗豆粒大小的金珠，金珠坠地即化作十二尊三尺高的青铜小人，小人手持犁铧，开始在焦黑菌毯上缓缓耕作。
所过之处，菌毯褪去灰黄，显出温润土色；焦黑裂痕弥合，渗出晶莹露珠；露珠坠地，竟生出细小嫩芽——那是炼狱硫磺位面特有的一种耐辐照苔藓，孢子经他洞天灵力浸染，已具备初步净化土元畸变的能力。
“他在……种地？”一名四级巫师喃喃道。
“不。”奥古斯塔目光沉静，“他在给整个位面，打下第一根‘秩序桩’。”
此时，登陆艇已穿透最后残余屏障，轰然坠入位面大气层。
舱门开启，热浪裹挟着硫磺与腐殖质的气息扑面而来。下方，是望不到尽头的灰黄色菌毯海洋，远处山脉如蹲伏巨兽，山体表面覆盖着厚厚菌衣，随风起伏，如同呼吸。
杰明跃下登陆艇，靴底触及菌毯的刹那，整片大地微微一颤。
他抬手，掌心向上。
一缕青金色灵力自指尖垂落，如线，如索，如根。
灵力没入菌毯，无声无息。
三息之后，以他立足点为中心，直径十里内的菌毯颜色悄然变浅——灰黄褪为淡褐，再转为浅褐，最终，靠近他脚边的菌毯，竟透出一丝近乎透明的淡青色。
菌毯之下，传来细微的、密集的咔嚓声。
是菌丝断裂。
是孢子休眠。
是亿万年狂奔不息的繁衍意志，在这一刻，被一根来自异界的“秩序之根”，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杰明巫师！”一名年轻巫师快步上前，递来一枚水晶球，“前线侦测组刚传回消息，东南方向三百公里，发现一座巨型菌巢——规模堪比小型城邦，巢穴核心检测到强烈精神波动，疑似‘菌群意识中枢’。”
杰明接过水晶球，球内光影变幻，映出一座由巨型蘑菇簇拥而成的灰褐色堡垒，堡垒顶端，一朵直径千米的巨伞正缓缓开合，伞盖下垂落万千荧光菌丝，每一条菌丝末端，都连接着一座小型菌巢。
他凝视片刻，忽然问：“奥古斯塔大人，家族对‘意识中枢’的处置预案，是什么？”
奥古斯塔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银白法袍在热风中纹丝不动：“标准流程：以‘净魂之火’焚烧核心，摧毁其集体意识联结，再采集残留菌核样本。”
“然后呢？”杰明抬眸，“采样之后，是带回实验室解剖？还是就地培育观察？”
奥古斯塔微微一顿：“自然是带回。”
“不。”杰明摇头，将水晶球递还，“意识中枢不能动。它不是敌人，是这个位面的‘心脏’。毁掉它，整个菌毯生态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崩溃，所有孢子失去定向指引，随机爆发，届时十亿精英、千亿平民，全会变成无序暴走的畸变体——比现在危险十倍。”
奥古斯塔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
“驯化。”杰明指向水晶球中那朵缓缓开合的巨伞，“不是摧毁，是建立契约。用香火神道的‘共祀’之法，把它变成我们的‘山神’。”
周围十几名巫师齐齐一怔，连呼吸都屏住了。
香火神道……驯化一个位面级意识体？
这已经不是巫术范畴，近乎神迹！
奥古斯塔沉默良久，忽然轻笑一声：“……有趣。那你需要什么？”
“三样东西。”杰明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所有参战巫师的精神力授权——我要借他们共同意志，构筑‘共祀祭坛’基座；第二，奥古斯塔家族最高权限的‘位面锚定’咒文——我要把祭坛烙印在此界地脉；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当中，谁愿意第一个，把名字刻进祭坛核心？”
空气凝滞。
谁都知道，第一个刻名者，将成为整个位面意识最先认可的“神侍”，也将承受最大反噬——若驯化失败，意识反冲，轻则神魂重创，重则当场化为菌丝养料。
半晌，一名身材瘦削、面容平静的五级女巫 stepped forward，摘下左手手套，露出小臂上蜿蜒如藤蔓的暗青色刺青——那是奥古斯塔家族精英作战单位特有的“荆棘誓约”印记。
“我来。”她声音清冷，“伊莉娅·奥古斯塔。”
杰明颔首，掌心青金光芒大盛，一缕灵力化作刻刀，悬于伊莉娅眉心三寸。
“刻名之前，先问一句——你信‘秩序’，还是信‘力量’？”
伊莉娅抬眸，直视他双眼：“我信……活着的秩序。”
杰明笑了。
刻刀落下。
没有鲜血，没有痛楚。
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青金色名字，缓缓浮现在伊莉娅小臂刺青旁——【伊莉娅】。
几乎同时，远方那座巨型菌巢顶端，巨伞开合频率骤然放缓。万千荧光菌丝齐齐转向此地，如朝圣般微微低垂。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悠长、沉缓、仿佛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共鸣。
咚。
咚。
咚。
——那是心跳。
也是契约，开始跳动的第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