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叩问仙道 > 第二千七百九十二章 相识为何不相见
    素女的这些说法和秦桑之前的猜测大致吻合,秦桑没有打断素女,听她继续说起回到魔界后的经历。

    她回到魔界,变故就已经发生了。青魔宫几乎被灭门,青君和白在各地建造的分坛也被一个个拔除,青魔宫上下幸...

    秦桑立于虚空,周身剑气尚未平息,三重法域如潮水般缓缓收敛,日月沉落,赤星隐没,唯余一柄通体血纹流转的杀剑悬于掌心,嗡鸣不绝。剑尖垂落,一滴猩红剑血缓缓滑落,在半空凝而不散,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那是鸾云山主最后一丝神魂被剑意碾碎时迸出的本源精魄,被杀剑自发吞纳,化作一抹幽暗血焰,在剑脊蜿蜒游走。

    他未曾喘息,眉心微蹙,指尖轻点剑脊,血焰倏然内敛。紫府之中,云游剑与人杀剑残影双双震颤,灵光黯淡,剑胎表面竟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两剑合璧虽斩尽敌势,却非无损之术。此剑乃以八重秦桑之力为薪柴,焚尽三重法域为炉火,熔炼杀机、天火、太阴三道本源,强行催动《九劫杀经》中早已失传的“斩界归一”之式——此式本为上古杀宗镇派秘术,专破诸天万界藏形匿迹之法,代价却是施术者神魂、真元、剑胎三重反噬,稍有不慎,便是剑毁人亡,魂飞魄散。

    秦桑喉头微甜,舌尖泛起铁锈味,却未吐出血来。他闭目一瞬,体内真元如决堤洪流,自丹田奔涌而出,尽数灌入剑胎。经脉寸寸灼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血肉中穿刺,可他面容平静,连睫毛都未颤一下。那具干尸尚在坠落,他已伸手一摄——干尸腰间一枚灰扑扑的兽皮囊自行脱离,落入掌中。囊口封印早已崩解,内里没有灵石法宝,只有一叠薄如蝉翼的黑鳞,每一片鳞下都蚀刻着细若毫芒的符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竟是一整套《冥鹿图谱》残卷!麟片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暗金色血渍,正是鸾云山主本命精血所绘。

    秦桑指尖拂过鳞片,瞳孔深处忽有银芒一闪而逝。他看见了——那些符纹并非死物,而是在呼吸。每一次明灭,都牵动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煞之气,从虚空深处悄然渗出,汇入鳞片深处某个隐秘节点。这哪里是御兽图谱?分明是一张活生生的“界引图”!以冥鹿为引,以兽尊塔为锚,以鸾云山主自身精血为契,在七十二处隐秘小界设下伏笔,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引动界壁共振,撕开一道直通怒魔君座下阴山府的“阴煞通道”!

    原来他早知青魔宫覆灭,更知秦桑追查青魔君遗宝之事,故布下此局,表面是阻截搜魂修士,实则欲借秦桑之手,破开兽尊塔内某处禁制,激活通道核心。方才自爆兽尊塔,亦非穷途末路,而是故意为之——塔毁之际,界引图纹受狂暴剑气激荡,反将阴煞通道提前催熟了一瞬!此刻,七十二处小界中,已有三处节点亮起幽光,如黑暗中的鬼眼,无声狞笑。

    秦桑目光骤冷。他袖袍一卷,干尸连同封界藏形幡残片尽数化为飞灰,唯独留下那枚染血的兽尊塔宝珠碎片。碎片边缘参差,断口处却渗出一缕极淡的紫雾,雾中隐约浮现半幅扭曲人脸——竟是鸾云山主神魂被撕裂前最后烙印!秦桑指尖燃起一簇幽蓝天火,火苗舔舐碎片,那人脸骤然扭曲嘶吼,声音尖利如夜枭:“……阴山……府君……已知你踪……七日之内……必遣‘蚀骨使’……取你头颅……”

    话音未落,天火轰然爆燃,人脸灰飞烟灭。可那“七日”二字,却如冰锥凿进秦桑识海。

    他仰首望天。此时天穹已非白昼,亦非黑夜,而是一片混沌的铅灰色,云层翻涌如沸腾的脏腑,偶有惨白电光在云缝中一闪,映照出远处山峦扭曲的剪影。这是界壁松动之兆。阴山府君既已察觉,便绝不会坐等七日。蚀骨使未必亲至,但阴山府的“巡界魇兽”必会循着界引图残留气息,提前嗅到血腥味。

    果然,秦桑足下大地毫无征兆地一颤。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大存在正从地底深处缓缓苏醒。百里之外,一座早已荒废千年的古矿洞口,黑雾如活物般汩汩涌出,雾中传来窸窣之声,似万千枯骨在相互刮擦。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七处矿洞、五座古坟、两座废弃祭坛,同时腾起黑雾,雾中皆有六对幽绿竖瞳次第亮起,齐齐转向秦桑所在方位。

    秦桑神色不变,右手掐诀,左手却悄然按在左胸。那里,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罗盘正微微发烫。罗盘表面无指针,唯有一圈圈同心圆刻痕,最中心嵌着一颗米粒大的暗红色晶石——正是青魔君临终所赠“叩仙盘”。此刻晶石光芒晦明不定,竟与远处七处黑雾的明灭频率隐隐呼应!

    他终于明白青魔君为何拼死也要将此盘交予他。此盘非为寻宝,而是“叩门”之钥!当年青魔君发现阴山府君暗中篡改界碑,欲借魔潮之乱,将三十六处小界逐步炼为阴山附庸,便以毕生心血炼成此盘,可逆向感应界引图波动,更可在界壁最薄弱处,强行叩开一线生机——但需以施术者一身修为为祭,叩开之后,再无回头之路。

    秦桑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左手。掌心皮肤之下,竟有丝丝缕缕的暗金血线悄然浮现,如活物般蠕动,正沿着经脉向上蔓延。这是鸾云山主临死反扑,以本命阴煞种下的“蚀骨咒”!此咒无形无质,专蚀修士根基,三日内若不解,真元将尽数化为腐液,连元婴都会溃烂如泥。

    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清越,却无半分温度。随即并指如剑,狠狠刺入左胸!鲜血喷溅,却未见骨肉,指尖竟直接没入青铜罗盘之中。罗盘轰然剧震,暗红晶石爆发出刺目血光,瞬间将秦桑全身笼罩。血光里,他胸前伤口急速愈合,可那暗金血线非但未消,反而如闻腥之鲨,疯狂向罗盘涌去,缠绕晶石,贪婪吞噬血光!

    “原来如此……”秦桑唇角溢血,眸光却愈发锐利,“叩仙盘要的不是我的修为,而是我的‘叩问之心’!以血为引,以咒为薪,以恨为火,方能真正唤醒它……”

    话音未落,七处黑雾猛然暴涨,幽绿竖瞳齐齐大放光华,凝聚成七道惨绿光束,撕裂长空,直射秦桑眉心!光束未至,秦桑耳畔已响起万千冤魂哭嚎,识海翻江倒海,无数幻象奔涌:青魔宫大火焚天,白神将背影冷漠,阴山府君端坐骸骨王座,俯视众生如蝼蚁……每一幕都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与嘲弄。

    他双目圆睁,瞳孔深处,日月法剑虚影轰然炸开,化作亿万星尘,每一粒星尘都映照出一个秦桑——或持剑劈山,或结印焚天,或盘坐枯禅,或怒目金刚……无数个“我”,在识海中同时开口,声浪叠加,震彻寰宇:

    “叩问何须七日?”

    “叩问何须登阶?”

    “叩问何须求仙?”

    “叩问——即在此刻!”

    最后一字出口,秦桑左胸青铜罗盘彻底熔解,化作一滴滚烫的赤金血珠,悬浮于他掌心。血珠之中,竟有微缩的天地运转,日月轮转,星辰生灭,更有无数细小剑影在血光中沉浮、碰撞、湮灭、重生……赫然是他毕生所修三重法域、八重剑意、九劫杀机,尽数被压缩于这一滴血中!

    七道惨绿光束轰然撞上血珠。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血珠只是轻轻一颤,随即如海绵吸水,将所有绿光尽数吞没。血珠表面,浮现出七张痛苦扭曲的魇兽面孔,它们徒劳挣扎,最终化为七缕青烟,被血珠内旋转的剑影绞得粉碎。

    秦桑摊开手掌。血珠静静悬浮,光芒内敛,温润如玉。可当他目光扫过远处七处黑雾时,异变陡生——所有黑雾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疯狂收缩、塌陷,最终凝成七颗核桃大小的墨色圆珠,珠内幽绿竖瞳犹在不甘转动。七颗墨珠自动飞来,围绕血珠缓缓旋转,形成一副微型星图。

    秦桑屈指轻弹。血珠滴溜一转,七颗墨珠应声炸裂!没有声响,只有空间无声坍缩,裂开七道细微如发的黑色缝隙。缝隙中,没有阴山府的森罗殿宇,没有蚀骨使的狰狞身影,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以及虚无深处,一扇若隐若现的、由无数断裂剑刃拼凑而成的巨大门扉!

    门扉紧闭,门环是一颗滴血的骷髅头。骷髅空洞的眼窝,正冷冷回望着秦桑。

    秦桑一步踏出,足下虚空如水面般荡开涟漪。他并未走向那扇门,而是转身,面向鸾云山方向。那里,曾是鸾云山主经营千年的老巢,如今只余焦土。可就在焦土中央,一株半尺高的紫黑色小草,正迎风摇曳。草叶如剑,叶脉里流淌着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青色灵光——正是青魔君当年亲手栽下的“叩仙草”,传说中唯有真正叩开仙门者,方能令其绽放青莲。

    秦桑缓步走近,蹲下身。指尖拂过草叶,青光微漾。他忽然伸出舌头,舔舐指尖尚未干涸的自己的血。血珠混着青光,竟在草叶尖端凝成一点剔透露珠。露珠里,倒映出秦桑此刻的容颜:眉目如旧,可双瞳深处,日月已隐,唯有一柄微缩的、通体暗金的剑影,在无尽幽邃中静静悬浮,剑尖所指,正是那扇由断剑铸就的门扉。

    他站起身,不再看草一眼。衣袖挥过,紫黑小草连根拔起,收入袖中。转身,踏空而行,直趋那扇门扉。身后,七道黑色缝隙无声弥合,仿佛从未存在。唯有焦土之上,一点青光顽强闪烁,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终于,“啵”的一声轻响,一朵青莲自焦土中绽开,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铭刻着细小的剑纹,莲心处,一点血珠缓缓旋转,映照出万里之外,那扇门扉后,无尽虚无中,第一缕微弱却执拗的、属于人间的晨曦。

    秦桑的身影已没入门扉缝隙,只余一缕剑气,在门缝将合未合之际,悄然逸出,化作一道清越长吟,掠过焦土,掠过青莲,掠过万里山河,最终消散于天际——

    “叩门者,秦桑。”

    焦土之上,青莲盛放,莲心血珠映照的晨曦,正一寸寸,融化着门扉后的无边永夜。